《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49、-保护- “以后每天

　　“卧槽！老张！”周林澈回头一看，大喊一声，抬头看了眼还在墙上的陈弋，“还愣着干嘛呢！赶紧下来啊！”
　　说完他纵身一跳，不小心摔了个屁股蹲，姜禾和谢寻紧张地跑过来扶他，就听见他说：“老张来了！赶紧跑！”
　　陈弋敏捷从墙上跳了下来，指了指反方向：“这边。”

　　四个人原本是一起跑的，张信之的手电筒越来越近，最后决定兵分两路。
　　“不管谁被抓住了，都别把其他人供出来。”周林澈气喘吁吁地说，“今天这顿饭算我欠大家的，改天一定补上。”
　　陈弋回头看了眼正在快速逼近的手电筒，在周林澈肩上拍了拍：“周林澈，别被老张抓到了。”

　　他话音落下，一把抓起谢寻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
　　谢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冷冽的气息带了过去。

　　“跟我走。”陈弋的手很凉，他的侧脸也一如既往的冷峻，语气却温柔得如今晚的月色。
　　谢寻跟在他旁跑，夜风拂面，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这是一场逃亡，无论他会带自己去哪里，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跟上。

　　知行中学很多地方没装感应灯，一到晚上又黑又静。张信之举着手电筒跑了大半个学校，别说抓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累得气喘吁吁，跑到操场中间，一边晃手电筒一边扯着嗓子喊话：“小兔崽子！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们了！”
　　静悄悄的校园，回应他的只有蝉鸣和树叶的婆娑声。

　　而此刻，谢寻正和陈弋一起躲在宿舍角落通往天台的楼梯上，注视着操场上老张的一举一动。
　　逼仄的角落，月色昏暗，眼睛看不清的时候，听觉似乎被无限放大。

　　陈弋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身旁谢寻的呼吸声，她紧挨着自己，身体随着紧张的气息有规律地上下起伏。
　　他的耳朵热了起来，他庆幸此刻躲在夜色里，自己的模样才不至于被身边的人发觉。

　　张信之又扯着嗓子假意劝降了几句，没得到回应，最后终于放弃，气冲冲地往值班室走。
　　谢寻这才终于舒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压着声音说：“吓死我了……我刚真以为我们被发现了。”
　　昏暗中，谢寻听到陈弋很轻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带上一丝宠溺：“胆小鬼，有我在呢。”

　　这是他第二次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也是两人之间第二次如此亲近。
　　谢寻忽然想起上次他生日之后，他送她到家门口，没过几分钟，又给家里打来电话。
　　她接起电话，吃惊地跑去窗口，看到他一身孑然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举着电话仰头对她笑着：“谢寻，别怕黑，我在呢。”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在她的心海掀起轩然大波。

　　谢寻心跳很快，这样的亲近让她觉得虚幻，她抬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低声道：“陈弋……”
　　“嘘。”陈弋忽然揽过她的肩，将她的头轻轻埋在自己胸口，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楼下，“老张又回来了。”
　　谢寻赶忙闭上嘴不敢说话了，趴在陈弋的胸口屏住呼吸。

　　两人距离很近，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跃动的心跳。
　　她虚虚地抓着他T恤前的一小块布料，脸上腾起不自然的热。
　　时间一分一秒，似乎格外漫长，空气中的暧昧已经让谢寻有了窒息的感觉。

　　她的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她尝试从他胸前抬起头，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走了吗？”
　　陈弋很淡地“嗯”了一声，非但没放开她，揽着她肩膀的胳膊反而收得更紧：“别动。”

　　**

　　谢寻是被饿醒的，她睁眼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五，距离她定闹钟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室友们还在熟睡，蓝色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光，整个屋子都是静悄悄的。她关掉闹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补课期间的早自习七点半开始，食堂每天早上七点开门，因为住校的原因大家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也算是对失去暑假的一点慰藉。
　　谢寻决定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来学英语，顺带再背背物理化学公式。洗漱完，她回宿舍套了件长袖校服，背着书包出了宿舍。

　　北郊远离市区，靠近山脉，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昨晚她和陈弋因为躲避张信之，无意间发现宿舍楼后面有一段隐蔽的楼梯可以通向天台，便决定以后每天早上都来这儿学习。

　　谢寻迎着远山和朝阳走到天台上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选了一块安全的地方坐下，翻开英语书，深深舒了口气：“努力吧！少女！”

　　当你开始珍视时间的时候，时间似乎也会给与你馈赠，变得缓慢起来。
　　谢寻背完一面英语单词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竟然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这种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一步步进步，慢慢掌控自己原本无能为力的那些事的感觉，会让人莫名变得自信和充实。

　　谢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翻过一页书，正打算继续背单词，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她应声回头，看到身穿黑色T恤的少年逆光走来。
　　陈弋提着塑料袋，一步步走到谢寻身边。

　　谢寻愣了一下，眼底很快腾起一抹惊喜：“陈弋，你怎么来了？”
　　陈弋没说话，顺势坐在她身边，打开手里的袋子：“趁热吃吧，吃饱才有力气学习。”

　　袋子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谢寻看着眼前的早餐，心底一阵柔软：“这……哪儿来的啊？”
　　“去学校外面买的。”陈弋用袋子装好包子，垫了几张纸，又扎破豆浆递给她。

　　“你出校门了？”谢寻啃了口包子，腹中的不适这才缓和了些。
　　“嗯。”陈弋也拿出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早上可以出校门？”谢寻问。
　　“不可以，”陈弋云淡风轻道，“我翻.墙的。”

　　“……”谢寻吃惊地张了张嘴，“干嘛要翻.墙出去买早餐啊？万一被老张抓到了，经过昨晚那么一出，他最近肯定严抓纪律呢。”
　　陈弋笑了笑：“放心吧。昨晚老张累坏了，我翻.墙的时候，他还在打呼噜。”
　　谢寻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真的啊？”

　　“嗯，待会儿你可以下去听听，他的呼噜声隔一百米都听得到。”
　　谢寻没忍住笑出声。

　　谢寻很快吃完一个包子，陈弋又递给她一个。
　　谢寻边吃包子，边含糊不清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啊？”
　　“是你自己说以后要早起学习的，”陈弋看着她，“我是来监工的。”

　　谢寻愣了一秒，被他逗笑，抬起头不服气道：“那我也要监工。上次虽然你比我考得好，但那只是偶然事件，我现在开始好好学英语了，下次考试可就不一定输给你了。”
　　看着她稚气天真的表情，陈弋的眸底涌出罕见的温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以后每天，我都来陪你学习。”

　　**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张信之背着手走到了八班教室门口。
　　老胡正在给大家讲古文中的词语释义，抬头看到张信之，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张信之朝老胡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门口谈话。

　　“那个，大家先上自习，班长组织一下纪律。”
　　老胡前脚刚出去，教室里就乱了起来。

　　李启几乎是以飞速转过来，满脸担心：“什么情况啊？老张怎么忽然来咱班了，我看他脸色有点可怕啊，是不是你们几个昨晚……”
　　“没有。”陈弋余光看到谢寻脸上的紧张，冷冰冰地看了李启一眼，“转过去，自习。”
　　李启像是忽然被按了暂停键，没敢多话，飞快地转回自己座位。

　　一颗纸团从天而降落在陈弋桌上，他拧了拧眉，回过头，周林澈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打开纸团，皱巴巴的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老张怎么来了？昨晚没被抓吧？”
　　陈弋抬头看过去，摆了摆头。

　　周林澈脸上这才放松了些，他又从本子上撕了张纸，刷刷写了几笔，揉成团丢给陈弋。
　　“那就好，我们也没被抓。”

　　教室外，老胡和老张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断断续续还是有几句传到了耳朵里。
　　“不可能的，她一个小姑娘，不会做那种事的。”这是老胡的声音。
　　“不管是不是，你先叫她出来问问情况。”张信之的语气格外严厉，“这种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要是被别的同学知道了，大家都跟风学样，要是谁真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跟他们家长交代？”

　　谢寻原本就紧张，听到这几句，心下一紧，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陈弋弯腰捡起她的笔，课桌底下，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轻轻拍了几下：“不会有事的。”
　　谢寻看着他的眼睛，紧张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可下一秒，老胡还是沉着脸走进宿舍，他目光扫过谢寻的脸，说：“谢寻，你出来一下。”
　　谢寻脸色瞬间煞白，她反应了好几秒，这才“哦”了一声。
　　正要起身，身旁的陈弋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老胡皱起眉：“陈弋，你站起来干嘛？我叫的是谢寻。”
　　陈弋双手插着兜，冷峻的脸上勾起一抹痞笑：“老师，我上厕所。”

　　谢寻跟在陈弋的身后，两手紧紧地攥着，她很庆幸他的背影挡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走出教室的这段路这么狼狈。
　　看到陈弋出来，张信之眉心一跳，其实昨晚的事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陈弋，这种事放眼整个年级，只有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可他上午走访了和陈弋同宿舍的几个男生，调查他昨晚的行踪，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说：陈弋昨晚早早就回宿舍睡觉了，哪儿也没去。

　　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张信之只能暂且相信陈弋降级后是真的改邪归正了。毕竟最近一段时间，他非但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期末考英语还考了年级第一。
　　他虽然是学生们眼中的“黑脸关公”，但凡事都讲究个证据。

　　见到张信之，陈弋极不情愿地低了下头：“张主任。”
　　张信之眉心拧成一道“川”，没好气道：“你出来干什么？”
　　“人有三急。”陈弋语气慵懒。
　　张信之不耐烦地摆摆手：“快去快回，真是懒人上磨屎尿多！”

　　看到跟在陈弋身后出来的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张信之眉心又是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违反校规的会是这么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你是谢寻？”张信之看着眼前的姑娘，有些不确定地问。
　　“主任好，我是谢寻。”谢寻不敢抬头看他。

　　张信之和老胡对视一眼，对方脸上明显写着：“我说得没错吧，肯定搞错了。”
　　张信之狠了狠心，接着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谢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开口，声音带上几分紧张：“在……在教室写作业……”
　　“写完作业之后呢？”张信之步步紧逼，“昨晚你没回宿舍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