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44、-补课- 开始进入魔

　　往常回学校领成绩的前几天，关于期末考年级排名的小道消息早都在贴吧和Q.Q群里满天飞，这次不知道是仅有的十天“暑假”太短暂，大家都疯狂玩耍，还是谢寻在农村一直没用上电脑，回一中领成绩的时候，她对这次的考试情况一无所知。

　　为了多陪外婆一天，谢寻和林思楚在乡下多待了一天，坐了晚间火车，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到西城，下了火车就急匆匆往学校赶。

　　这天大家回一中领完成绩，晚上也需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为第二天去郊区补课做准备，所以大家普遍来得比较早。
　　谢寻进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来发成绩，同学们基本都已经收好了课桌，正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聊天。

　　徐扬捧着《红楼梦》看得正入迷，李启在教室里上蹿下跳，传播着刚从老胡办公室听来的关于成绩和排名的小道消息。
　　“咱班年级前十还是三个，谁第一没听到，不过我忙猜还是澈哥吧。”
　　“数学单科年级第一好像还是熊儿，啧，我熊儿从来没从神坛上下来。”

　　“英语单科第一？不知道，要么是澈哥，要么是江大级花。”
　　“什么叫我什么都没听到！这么大热天我跑来跑去听墙角很辛苦的！都没给你们收费！”

　　看到门口的谢寻，姜禾扔掉手里的言情小说，风风火火飞奔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熊儿！你可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谢寻的书包被塞得像个炸.药包，刚才担心迟到一路走得太急，这会儿两边脸颊红红的。

　　周林澈挥起胳膊，笑着冲谢寻打招呼：“来了！”
　　“嗯，今天早上的车。”谢寻笑着跟周林澈打招呼，视线却有意无意看向陈弋。
　　陈弋抬头摘掉眼镜，视线从桌上的纸质小说上移开，微笑着看向谢寻。

　　他一副随意的姿势坐在座位上，黑色中性笔在修长而白皙的指间飞舞。
　　他的眸色一如既往的淡，却掩不住眉梢流露出的窃喜。

　　其实算起来两人也不过十天没见而已，这会儿在乱哄哄的气氛里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刻意放慢了脚步，他们也就像是一场久别重逢。
　　目光流转的空气里，因为两人的对视染上了暧昧的气息。

　　谢寻的脸更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自己座位上，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好久不见。”
　　陈弋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抬眸：“好久不见。”
　　一句简单而平淡的“好久不见”，仅仅因为是陈弋说出来的，谢寻从里面听出了别样的滋味。

　　她正准备坐下，姜禾叫起来：“别急熊儿，好多天没来，先把灰擦擦！”
　　谢寻低头看了一眼，正要从兜里掏纸巾，就听到陈弋说：“坐吧，我擦过了。”
　　姜禾：？

　　谢寻红着脸坐回自己座位上。
　　“熊儿，你是不是有点发烧啊？”姜禾戳了戳谢寻的脸，“小脸蛋怎么那么红？”
　　被别人说脸红，就好像心事被戳穿一样，谢寻的脸瞬间更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啊……有吗？”

　　为了转移注意力，谢寻赶忙把圆鼓鼓的书包拉开：“禾子，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书包链拉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芬香扑面而来。

　　这味道姜禾熟悉极了，每次谢寻回乡下看外婆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回来，她两眼放光凑过来：“桂花饼！熊儿，是不是桂花饼？”
　　谢寻笑着点头：“对，是我外婆做的桂花饼。”

　　“姜大禾，”周林澈一脸嫌弃地白了姜禾一眼，“注意口水。”
　　“周林狗你闪远点！”姜禾推开周林澈凑了过来。
　　谢寻已经把桂花饼分别装进了几个袋子里，她拿出一包递到姜禾手里：“禾子，这是你的。”
　　“哇！”姜禾接过桂花饼，抱住谢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熊千岁！外婆万岁！”

　　谢寻笑着抹了抹脸，又拿出一包递到周林澈面前：“周林澈，这是我外婆做的桂花饼，很好吃的，你尝尝。”
　　周林澈接过谢寻手里的桂花饼，笑起来：“桂花饼啊，闻着这么香，肯定很好吃吧？”

　　“嗯嗯，”谢寻捣蒜似的点了点头，“非常好吃，这是我外婆的拿手点心，别人都不会做的。”
　　“是么？那我得好好尝尝了。”周林澈笑意更深。
　　姜禾没忍住已经拿出一个桂花饼啃了起来，支吾不清道：“真好吃！”

　　上课铃响了起来，老胡和语文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进了教室，同学们飞快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老胡朝讲台下扫了一圈，笑得一脸慈祥，看到腮帮子鼓鼓的姜禾，笑着打趣：“虽然今天是来领成绩的，但是吃东西有点过分了吧，闻得老师也饿了怎么办？”

　　姜禾一阵尴尬，捂着嘴咳嗽起来。
　　原本就不安静的教室哄笑起来，因为要发卷子和成绩的紧张气氛一扫而光。

　　“大家暑假过得怎么样啊？”老胡问。
　　“才十天还叫暑假啊！”
　　“回笼觉都没补够呢！”
　　“胡老师，想放暑假，想看电视，想睡懒觉，不想补课啊！”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五天“暑假”感想，教室里一片热闹。
　　陈弋和谢寻这桌却是安安静静的，心思明显不在老胡身上。

　　谢寻余光看到陈弋桌上摆着一本深灰色封皮的书，有的句子被黑色中性笔划了出来，于是扭头问：“你在看什么书呀？”
　　陈弋阖上书页，向谢寻那边推了推：“《月亮与六便士》，毛姆的小说。”
　　谢寻只接触过中学生必读的外国名著，对这本书闻所未闻，实话实说道：“我没读过。”

　　陈弋：“是关于生活与理想的一本书，很励志，感兴趣的话，我借给你。”
　　谢寻红着脸点点头：“好。”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陈弋忽然压着声音道：“他们都有桂花饼，怎么没我的？”

　　谢寻抬头看了眼老胡，向陈弋那边凑近了些：“有的，不过我今天带到学校的桂花饼是分给其他同学的……我的书包实在装不下了……”
　　陈弋分明看到谢寻的书包里还有几包，没想到竟然没有自己的，心里生出几分不悦：“没我的？那剩下的给谁？”
　　“给徐扬，还有李启他们。”

　　陈弋拧起眉，姜禾周林澈排在他前面都说得过去，徐扬和李启怎么也排在他前面了？
　　他还没把心里那点不开心表现出来，就听到谢寻说：“明天去北郊那边补课，我会拉行李箱，到时给你带桂花饼……你要是喜欢吃，我就多带点给你。”

　　老胡吩咐秦微给各组第一排分发通知单往后传，然后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了啊，发成绩前，先说一下明天就要开始的补课安排和纪律。”

　　西城一中的教学在校长江清云的带领下，一直秉持着“松弛有度”“劳逸结合”的原则。

　　高一高二给足学生们自由，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主课老师们不会占用音乐体育美术等副科，毕竟这些副课一周也就一次，比起让学生在排斥中度过那四十分钟，他们更希望培养出的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但从高二暑假开始，“松”的阶段彻底结束，开始进入魔鬼高三。

　　去掉放掉的十天“暑假”，一直到高三正式开学，一中一共要补六周课。每周上六天休一天，为了保证安全，休息那天大家可以离开学校回市里，其余六天上课、吃饭、住宿必须全天待在学校里，晚上集体上晚自习，不允许擅自出校，违规被发现要记处分。

　　宿舍八人一间，上下铺，全年级打乱随机分配，学校会给大家统一提供干净的被褥，大家只需要带上个人用品。宿舍的纪律又是一大堆，什么每晚十一点宿舍管理员会挨个查人，没到宿舍的记处分，通报家长；什么宿舍禁止做饭，禁止私拉插排给手机充电……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一页纸。

　　老胡叽里呱啦对着通知念了一通，班上终于炸了锅。
　　这些过惯了走读生活的城里孩子，根本没法接受“艰苦的”全日制封闭教学模式，当然，当他们切身经历过一番后，才能领略“艰苦”的集体生活中别样的快乐。

　　“六周？每周只有一天可以出校门，那要憋疯了吧！”
　　“八个人一间宿舍？还是上下铺？我的天，我从小都是一个人睡一个屋子的！”
　　“不让回家还不让给手机充电？我们是去补课还是去清修的啊！”

　　教室一片怨声载道，老胡好几次想安抚大家的情绪都没成功。
　　“大家不要这么悲观嘛，集体生活非常有趣的，也特别能增进大家的感情。你们九零后大多数家里都是一个孩子，有机会能感受一下集体生活，是人生中非常难能可贵的一次体验啊。”

　　“老师现在最好的朋友——你们张主任，就是我读师范时的室友，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你看我们关系还是很好。”

　　“老师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早早就有了手机，但是那玩意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耽误时间、分散注意力，真是你们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别说去补课时候手机不能在宿舍充电了，老师们压根就不希望看到你们带手机过去，但是没办法，你们还要和家里联系……”

　　老胡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大家非但没稳定下来，还有更加崩溃的迹象。
　　老胡的声音彻底被压了下去，他有些生气，大步走出了教室。
　　大家和前后左右围在一起吐槽补课，情绪激动，还没反应过来老胡离开时，他已经提着一个大大的喇叭重新回到了讲台上。

　　“安静一下！都安静一下！”老胡举着大喇叭，刺耳的声波传进耳膜里，大家赶忙捂住了耳朵。
　　“大家先稳定一下情绪，下面我说两件事。”老胡红着脸，提高了分贝，“第一，不管大家主动接受还是被动接受，补课的规章和纪律是校长、年级主任和整个高二组老师共同定下来的，白纸黑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啊。”

　　“第二，教学组怕你们受刺激，原本想补课开始后再通知你们的，但作为一个准高三学子，你们刚才的种种表现都让我很生气，我决定提前把这个噩耗告诉你们——补课开始后，咱们正式实行理综合卷制，接下来六周，每周六都要进行一次测验，成绩和排名贴大字报通报，并直接反馈到家长那里。”

　　老胡说完，整个教室陷入了几秒诡异的安静，紧接着又是一波咆哮。
　　谢寻吞了吞口水，将刚才的通知单对折夹进了书里。如果说前一天她还在为能和陈弋一起度过一段住宿生活而暗喜的话，现在的她已经被老胡那几个惊天巨雷震得麻木了。

　　不出几秒，楼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山崩地裂的动静，椅子桌子和呼喊声奏出一支交响曲。
　　谢寻和陈弋不约而同抬头望了眼天花板，陈弋勾了下唇角，余光看向谢寻：“又地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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