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42、-纠缠- 也不知道接

　　林思楚把湿巾折起来，想起刚才那个男孩，眼里闪过一丝戒备：“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我就随便问问嘛，”谢寻说，“老师和家长总告诉我们不要早恋不要早恋，但是我觉得早恋也不一定都是不好的啊。”
　　“为什么这么觉得？”林思楚耐心地看着谢寻。

　　谢寻随口讲起林薇跟她讲过的曾经的故事：“我们学校以前有一对高三的学姐学长，学长学习很好，一直是年级第一，学姐学习很差，但是人长得特别漂亮，两个人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学长经常帮助学姐辅导作业，带她去图书馆看书，硬生生把学姐从年级后五十名都拽到年级前二百名，够上了二本线。学长虽然退步了几名，但依旧是年级前十，但是所有人都只看到学长的退步，没人看到学姐的进步，都指责他们在高三年级谈恋爱，早恋影响学习，影响未来。”

　　林思楚认真听着：“后来呢？”
　　“学长是个非常优秀的男生，他的妈妈觉得是早恋影响了他的成绩，闹到学校来，学姐的爸爸也知道了这件事，两边家长吵得不可开交。学姐的爸爸是个大男子主义很重的男人，他觉得丢人，当众扇了学姐的巴掌，说她小小年纪不知检点。”

　　“校领导把他们的恋爱当作反面教材，一直斥责学姐，后来他们两个在学校里寸步难行，根本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学姐可能也怨恨自己被父亲打，被校领导指责的时候学长没有站出来保护她，两个人心里产生了隔阂，一直到高考毕业，他们去了不同的大学，也没能在一起。”

　　谢寻回忆完这段故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我觉得他们因为世俗的眼光相互错过了对方，真的好遗憾。所以早恋真的全部都是不好的吗？大人全都是对，小孩子全都是错吗？”
　　林思楚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只要是在对的年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那么无论是不是早恋，都是对的。”

　　林思楚将谢寻搂进怀里，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麦田：“小寻啊，其实人在年轻的时候，最好是不要爱上过于惊艳的人。”
　　谢寻转过来，似懂非懂地看着林思楚：“为什么？”

　　“如果你在年纪很小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很好的人，因为各种世俗的压力没能在一起，那你的后半辈子，也很难再遇上比他更好的人了。即便某个人所有人都说好，在你的心里，也永远比不上记忆里的那个人。”
　　林思楚眺望着窗外，眼里藏着谢寻读不懂的悲伤。

　　“如果两个人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不然后半生也许都只能在遗憾和回忆中度过了。”
　　谢寻抿了抿唇：“可如果这样的两个人一开始就注定要相互吸引呢？”
　　林思楚看着谢寻清澈无暇的眼睛，忽然释然地笑了一声：“那这也许，就是命吧。”

　　**

　　陈弋还没走出车站，手机就响了起来，宋婉南喊他去疗养院。
　　刚走到宋婉南病房门口，陈弋就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他眉心拧了拧，还没来得及猜谁会在里面，面前的门被一把拉开了。

　　江梓辛依旧是一条碎花长裙，笑着耸了耸肩，抬头看着陈弋：“听脚步就知道是你，看来我的耳朵还是很好的。”
　　看着那张微笑的脸，陈弋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江梓辛歪着头笑，“今天放假，我在家也闲得无聊，就来陪陪阿姨。”

　　陈弋低头看着她，眸色很深：“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听不懂？”
　　他的眼神太冷，江梓辛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屋里传来宋婉南喜悦的声音：“是小弋来了吗？”
　　江梓辛赶忙应声：“是，阿姨，陈弋来看您了。”然后匆忙朝里面走去。
　　陈弋有些无奈地闷哼一声，也跟着走了过去。

　　宋婉南已经穿戴整齐，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旗袍，头发在后脑勺挽起来，看上去精神美丽。
　　陈弋过去的时候她正对着窗外修剪花枝，回头看到陈弋，立马拧起眉来：“怎么了？大清早就黑着个脸？”
　　陈弋垂了垂眸，提着一兜水果走过去：“没，昨晚没睡好。”

　　“干什么去了没睡好？是不是又和陆崇他们喝酒去了？”
　　陈弋盯着宋婉南看了几秒钟，确定她的确已经记不清自己昨天生日，这才扯了扯唇角，移开视线，把水果放到桌子上：“嗯。”
　　宋婉南叹了口气，把剪了一半的百合放在桌子上：“妈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小子就是个卖烧烤的，没什么大出息，你成天跟他瞎胡混在一起干什么？”

　　陈弋不想接话，随手翻开塑料袋，问：“吃荔枝还是橘子？我给你剥。”
　　“有客人在不先问客人，怎么先问起我了？”宋婉南回头冲江梓辛摆了摆手，“梓辛，过来，让小弋给你剥荔枝吃。”
　　“好。”江梓辛抬头看了陈弋一眼，脸上挂起一抹娇羞，笑着走了过来。

　　陈弋扔下刚拿起的荔枝，没理会江梓辛，转身坐进了沙发里。
　　江梓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宋婉南瞥了陈弋一眼：“你这孩子！”
　　“没事的阿姨，我给您剥吧。”江梓辛一脸乖巧地坐到陈弋旁边，认真地剥起荔枝来。

　　宋婉南越看江梓辛越喜欢，情不自禁就回忆起以前的事：“小弋啊，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和梓辛在一起玩的，两个小孩在一块就喜欢你追我赶的，那时候你们才多大一点啊，跑起来就跟个肉球球似的，这一转眼，一个成了大小伙，一个成了窈窕淑女了。”

　　江梓辛把剥好的荔枝放进玻璃碗里，认真地听着宋婉南的回忆，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弋，笑着说：“真的吗阿姨？我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小时候总喜欢追着陈弋哥哥跑……”
　　“可不是吗？你俩小时候玩得可好了，小弋那时候长得特别乖，招人喜欢，哪儿像现在脾气这么冷的？”宋婉南回头看了陈弋一眼，“小弋，你忙什么呢？听没听见我们说话？”

　　陈弋从手机里移开视线，脸上明显已经有了几分不耐。他知道宋婉南生病后经常情绪不稳定，也很容易动怒，他希望她可以保持心情愉悦，不想看她难过流泪的样子，可渐渐发现这个愿望也是奢望。

　　宋婉南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温柔：“小弋，你待会儿是不是又要出去见朋友啊？那你把梓辛也带上，这孩子一有空就来这儿陪我，跟我待在一起也怪无聊的，你带她去转转，再请人家吃个饭。”

　　陈弋冷着脸没接话，毛孔都写着不情愿。
　　江梓辛看了他一眼，吓得赶忙推辞：“不用阿姨，真的不用，我在这儿陪您就挺好的。陈弋跟朋友出去，我去不合适的。”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都是年轻人，他那帮朋友我一个都看不上眼，你跟上还能帮阿姨盯着他。”

　　宋婉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什么也要让陈弋带上江梓辛，他怎么推脱都不管用。
　　“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我这是出不去，我要能出去巴不得天天去逛街呢。”宋婉南拉着江梓辛的手把两人送到门口，嘱咐了几句，又指着陈弋说，“你可别出了门就把梓辛丢了，然后自己去玩自己的，妈妈命令你今天一天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梓辛。”

　　“我打篮球也带着她？”陈弋眼神冷冷的，“让她站场边喂蚊子？”
　　“你——”宋婉南被噎得没话。
　　江梓辛：“没关系陈弋，你要是去打篮球，我就去看你打篮球，平时学习比较忙，我也很久没看过篮球赛了。”

　　陈弋看了江梓辛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随你便。”
　　然后回头看向宋婉南，“今天想吃什么，我买了给你带过来。”
　　“不用不用，去玩你们的吧，今天院里组织聚餐，没看妈妈穿得这么漂亮。”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宋婉南笑起来眉眼仍是风情。

　　宋婉南全程目送陈弋和江梓辛离开，陈弋没办法，只好快步走在前面。
　　他原本想到疗养院门口就和江梓辛分开的，江梓辛却不肯走，笑着站在他面前：“阿姨说让你今天带我玩。”
　　“谁说我去玩？”陈弋被烦得不行，顺手叼起一支烟。

　　“没关系啊，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跟着你就好了。”
　　陈弋闷哼一声：“江梓辛，你很无聊？”
　　江梓辛抿了抿唇，低声道：“陈弋，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对我的。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朋友，我也没你想得那么糟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兴趣。”陈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再说一次，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看到你。”

　　陈弋说完，转身就走。
　　疗养院坐落在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周围不好打车，需要步行一两公里才能打上车。江梓辛也不肯善罢甘休，提着包跟在了陈弋身后。
　　陈弋走得快，她穿着小低跟有些追不上，走了几步就小跑起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盛夏的早晨已然炎热了起来，道路被梧桐遮得严严实实，耳边蝉鸣不绝于耳，江梓辛的鞋跟在地上吧嗒吧嗒响着，听起来令人格外心烦。
　　一直到路口，江梓辛还紧紧跟在身后，陈弋紧了紧后牙槽，顺手将即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真是操了。”

　　**

　　从小到大追陈弋的女生不少，但像江梓辛这么死缠烂打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其实宋婉南说得那些和江梓辛小时候的事，别说记得，他脑海里甚至根本没有这段记忆。他对江梓辛唯一的记忆，就是他是校长江清云的女儿，而陈望成的确和江清云是曾经的大学挚友。
　　只是后来，他连对陈望成的敬重都没了，更不会在意这些生命中的路人。

　　陈弋和陆崇他们打了整整一下午篮球，休息的间隙他一直在看手机，但是并没有人联系他。
　　明明才和谢寻分开不到半天，他却觉得过了很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五天要怎么熬。

　　陈弋打篮球，江梓辛就坐在场边看他打，晌午的太阳酷热无比，她戴着一顶渔夫帽坐在一旁，晒得两颊红红的，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打到最后，陆崇实在看不下去了，撞了撞陈弋的胳膊：“哎，人级花都等你一下午了，你真不过去看看？”
　　陈弋用牙齿咬开手腕上的白色绷带，头也不抬：“我让她等的？”

　　陆崇被噎得没话，但怜香惜玉的本能让他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拿着一瓶饮料走到江梓辛边上，笑着说：“江梓辛吧？上次在疗养院我们见过，你还记得么？”
　　江梓辛抬头看了陆崇两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那什么，天太热了，你这么晒下去要中暑了，喝点水吧。”陆崇把饮料递到江梓辛面前。

　　江梓辛垂眸看了一眼，陆崇的手因为打篮球沾满了灰，豆大的汗珠顺着饮料瓶往下滑。
　　“不用了，谢谢。”她拧了拧眉，“你们打完了么？”
　　陆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陈弋：“应该……打完了吧。”

　　那边陈弋已经换上了宽松的T恤，背上了斜挎包，孙宽朝陆崇挥了挥手：“虫子，走啊！”
　　“来了！”陆崇应了一嗓子，话音还没落，就看到江梓辛提着小包站起来，朝陈弋跑了过去。

　　陆崇看了眼江梓辛急匆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饮料，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顺手把饮料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不禁暗自腹诽，难怪弋哥放着这么个级花不喜欢，非要喜欢谢寻，同样是女孩，两人的差距可不是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