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弋哥- 他只想和她 ...
-
陈弋再次回到陆崇店里的时候,陆崇和孙宽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却放着一排酒瓶,看起来像是准备开始第二场。
面前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两人面对面吞云吐雾,整间屋子啤酒混合着香烟,乌烟瘴气的。
他们是多年的兄弟,这场面一共只见过几次,况且一晚上他们都在努力给他和谢寻制造独处机会,陈弋知道他们有话说。
他走过去,顺势坐进沙发:“你俩在这儿修仙?”
孙宽往旁边让了让,给陈弋递上一根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弋哥,阿寻送回去了?”
“嗯。”陈弋接过烟,没点着,只在指尖轻捻。
狭小的屋子再次陷入安静,孙宽和陆崇对视几眼,孙宽用嘴型比划:“你说。”
陆崇给他比了个中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陈弋抬了抬眼,平静道:“跟我不用藏着掖着,说吧。”
借着酒气,陆崇胡乱地揉乱头发,这才敢开口:“弋哥,今晚上你和阿寻……我和大宽都听到了,你是认真的?”
陈弋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弋哥……”陆崇醉意深了,说的话却格外清醒,“阿寻性格好,我和大宽也都很喜欢,但她是什么身份,能不能动心,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上次我跟你去看宋阿姨的时候就想说了,宋阿姨知道么?她还病着,你考虑过她的感受么?如果她知道你和破坏她家庭的女人的女儿在一起了,会怎么样?就算她病好了,以她的性格,会同意你和阿寻在一起么?就算你们在一起了,还夹杂着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以后还有幸福可言么?”
陈弋只是抽着烟,雪白的烟雾朦胧了他的神情。
“这世上好女孩儿那么多,你想谈恋爱可以,我给你介绍一百个,一千个,你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和她谈?找刺激么?上赶着想跟你好的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
“你为什么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为什么?”
陆崇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别过脸去大口抽烟。
“好女孩很多,”陈弋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窗外,抽着烟,“可只有一个谢寻。”
袅袅烟雾飘向屋顶,将他不明的表情隐藏在一团雪白后面。
是啊,世界上的好女孩儿那么多。
为什么,动了心的,偏偏是她。
在那些谢寻所不知道的、他傻傻地讨厌着她的那些日子里,他知道了关于她太多的事。
他对她的眼睛记忆尤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记住了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就像湖底的鹅卵石,清澈见底,看不到任何杂质。
他想起刚转去高二八班那天,他威胁她“放学留一下”,没想到等他打完篮球回去,班上其他人都走光了,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她真的在等他。
她明明已经等了那么久,可当齐束他们隔着窗户找茬的时候,她又哆哆嗦嗦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胆子是真小。
她不光胆子小,脑袋似乎也不怎么灵光。
中午那会儿他突然胃疼,她踮着脚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那动作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布满汗珠。
那着急的模样,看上去真是又呆又傻。
他是从一年前开始关注她的,当知道林思楚的女儿和自己在一个学校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既然陈望成想和她们一起生活,那他就要想法设法让他不能如愿。
可是一年多过去了,那个名叫林思楚的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女人,和她的女儿,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陈弋不知道她们母女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望成近一年一直在国外工作的原因她们才没什么动静,可是,观察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这可怕的习惯。
几乎每天放学,她都要和周林澈和姜禾去学校门口买杯沙冰,不管春夏秋冬,四季冷暖;每节体育课,她都会和班上的同学跳皮筋砸沙包,蹦蹦跳跳,热得脸蛋通红。
明明都已经高二了,同年级的女生都开始化妆打扮,展示自己日渐完善的身体曲线,她还是每天中规中矩一身校服,保守木讷,看上去好像还是长不大的初中生。
她没有手机,别人的课间活动都是抱着手机聊Q.Q看空间,她的课间活动就是和姜禾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她的英语成绩差得出奇,数理化生成绩却总在年级名列前茅。
老胡和李小芸每个月找她谈话的次数不下十次,可依旧没什么效果,她的总成绩雷打不动位列班级中游。
她家住得很远,她每天中午都不会回去,留在教室看小说漫画,一个人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捂嘴偷笑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部大戏在演。
而且,看的东西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就是傲娇医生的小娇妻,肤浅而幼稚。
很多次,很多次。
陈弋都觉得她也许是真的傻,看着她那些笨拙的举动情不自禁勾起唇角的时候,宋婉南的话总会将他拉回现实。
林思楚是破坏他家庭的原罪,而当小三的女人,是不会养出什么好女儿的。
陈弋本能地让自己相信,谢寻表现出的那些单纯全是假的,她只是善于伪装而已。
可每次盯着她的眼睛,那些伤人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澄澈透明,仿佛从未被世俗所染指,他仿佛能一眼望穿到她的心底。
好几个男生都喜欢她,也有好几个女生嫉妒她。
她很好,很天真,很可爱,就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她的好,自己看不到,他们都看得到。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到底喜欢她什么?
陈弋早已已经无法具体到任何一件小事,他只知道离她越来越近,他越来越没法控制自己的保护欲。
他总是莫名的心疼她,想保护她,想让她从今往后不再受任何委屈,想让她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流泪,甚至再也不会难过。
好女孩很多,可只有一个独一无二让他想接近,想保护的谢寻。
只有一个让他爱他所爱,行他所行的谢寻。
他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她是谁,她的母亲是谁。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一支烟燃到尽头,陆崇回头看向陈弋:“弋哥,你想好了?”
孙宽也小心翼翼道:“弋哥,要是宋阿姨身体健康那还好说,现在她的情况……你真和阿寻在一起了,万一哪天被宋阿姨知道了,会发生什么真的不敢想……”
“今年高考,我会好好考。”沉默半晌,陈弋忽然说了一句。
他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在袅袅烟雾中抬起头,眸光坚定:“我不会在西城一辈子,也不会活在过去里一辈子。”
陆崇愣了一愣,朦胧烟雾里,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陈弋。
**
那时他和孙宽是一伙的,他们和陈弋的关系并不好,陈弋个子高,学习好,模样好,体育好,简直是所有老师手心的宝,所有女生理想的小说男主原型。
那时的少年都中二,喜欢也简单,讨厌也纯粹。
陆崇和孙宽经常会为了谁是年级老大和其他班的中二少年大打出手,但“年级老大”这个位置,陈弋那个明明可以呼风唤雨的家伙却丝毫不在意。
他是个十足十的学霸,总是冷着脸不爱说话,更不屑于正眼看人。他的桌兜里塞满了粉色的情书,却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除了学习,他似乎对其他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陆崇讨厌他,除过他的清高和不可一世,还因为他过于优渥的家境。
一个下雨的周五,陆崇在校门口见过一次陈弋的父母。
陈弋的父母从一辆高档的黑色轿车上下来接他,他的父亲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他西装革履,谈吐文雅,他的母亲精致貌美,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他们笑着搂过他的肩,坐进车里。汽车扬长而去,水花溅满陆崇新买的牛仔裤。
他没带伞,冒着雨跑回家,父母正冒着雨支棚子,为晚上烧烤摊的生意忙前忙后。
看到他的新裤子被溅了泥水,母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刚给你买的裤子就弄成这样!你看你爸妈赚点钱容易是吗!”
烧烤的店面后面就是他的家,他住的地方被烧烤用的东西堆满了,从他记事时起,他的家就是烧烤摊,烧烤摊就是他的家。
这是父母一辈子的心血,也仿佛就是陆崇的全部。
他从这里来,最终也要回归这里去,无论他读不读书,考不考大学。
每次他和一众男生在学校混日子的时候,陈弋伏案认真学习的模样总会深深触痛他,他总是从心底生出对他的厌恶——陈弋这样的人,不该生活在西城,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让他知道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让他看到了光的模样,却知道自己一辈子也追不上。
直到他和孙宽有天晚上在校外喝得烂醉如泥,因为年少气盛口不择言惹怒了社会上的混混,那桌人都带着家伙,棍棒狠狠地抽在身上,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陈弋的出现仿佛天降神兵,陆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怎么从一个混混手里抢过棍子,怎么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打得节节后退的。
等他从地上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陈弋拎着棍看向几个混混,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他的嘴角出了血,冷白的肤色衬得整个人越发阴鸷。
那几个混混夹着屁股跑了,临走前还指着他放了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直到被陈弋从地上扶起来,他从附近药店买了药水给他们敷伤口的时候,陆崇和孙宽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争了这么多年的老大,最后竟然在最落魄的时候被最讨厌的人救了一命,他们更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陈弋,打起架来竟然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