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烟花- “我说,小 ...
-
孙宽点了点头,两人把蛋糕挪到身后挡住,趁陈弋不注意,手掌已经抓了一大把奶油。
“弋哥!”陆崇忽然叫了一声。
陈弋回头,还没反应过来,迎面两大把奶油直接呼在了脸上。
陆崇和孙宽笑个不停,一起大喊:“弋哥!生!日!快!乐!——”
“我操!”陈弋完全没防备,直接被按倒在地上,边笑边骂。
陆崇笑得前仰后合,手伸到后面又捞了一把奶油,出其不意直接抹在了旁边孙宽的脸上。
孙宽还在往陈弋脸上抹奶油,没想到自己也中了招:“你抹我干嘛!”
“哈哈哈就说你傻逼吧!”陆崇飞快地跑开了。
孙宽也顺势捞起一把奶油,站起来就去追陆崇,两人追逐嬉戏的笑声在夜色里回荡。
谢寻全程都在笑,回头看到陈弋在擦脸上的奶油,也顺手给食指上也抹了一块奶油,然后蹲到他面前。
陈弋的眼睛也沾了奶油,眯着眼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温暖的黑瞳里:“嗯?”
谢寻对着他笑了笑,然后伸手,将食指的奶油抹在他的鼻尖上:“生日快乐呀。”
夜风拂面,面前少女笑靥如花,陈弋只觉得醉意又浓了几分。
他笑了笑,轻触鼻尖:“谢谢。”
谢寻单手托脸:“你不让我跟你说谢谢,那你别再跟我说了。”
陈弋看着她,良久,笑着点了下头:“好。”
谢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双手背在后面,抬头看向一脸狼狈的陈弋:“左手和右手,你要哪个?”
陈弋看着她:“猜对了有奖么?”
谢寻思考了两秒,点头:“有。”
陈弋毫不犹豫:“右手。”
谢寻拧起眉:“为什么不猜左手?”
陈弋抹掉眼睛上的奶油,笑着迎上谢寻的笑:“因为不管我猜哪只手,都是对的。”
谢寻张了张嘴,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不自觉攥紧了些——她的两只手上,都握着纸巾。
心思被戳破,谢寻的脸红了起来,她递了一张至今给陈弋,也蹲在旁边帮他擦脸上的奶油。
终于擦干净后,谢寻小声说:“你先闭下眼睛。”
“干什么?”陈弋问了一句,却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
谢寻转过身去:“不许悄悄偷看,我让你睁眼才可以。”
陈弋勾了勾唇角:“好。”
陆崇和孙宽还在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四周蝉鸣,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就在陈弋心里默数到十秒时,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陈弋缓缓睁开眼。
四周光线昏暗,面前的少女双手捧着点燃的蜡烛,正对着他笑,一双桃花眼里熠熠闪着光。
“1”和“9”两根蜡烛被引燃,越燃越烈,成为视野里唯一的闪烁。
“陈弋,生日快乐。希望你的人生可以永远绚烂多彩,也希望你可以永远过自己想要的人生,爱你所爱,行你所行,听从你心,无问西东。”
陈弋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像是一脚踏空跌入悬崖,彻底沦陷在那双清澈的双眸里。
良久,他听到她说:“陈弋,许个愿吧。”
自此经年,陈弋再也没有忘记这个夜晚。
这个十九岁的夜晚,他一贯引以为豪的矜持和自控彻底失控,那个在他心里掀起轩然大波的女孩祝他“爱你所爱,行你所行”,而他也在她的祝福里许下第一个生日愿望:
一切恩怨都能随着时间消散,而她永远幸福。
远处的夜空里,一道烟火忽然蹿向了夜空,在到达制高点的时候炸出一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紧接着,又有几道烟花噌噌噌蹿了上去,夜空被照亮,孙宽和陆崇大声叫嚷了起来。
谢寻被第一声响吓得抖了抖,她一脸惊喜地回过头,指着头顶大喊:“陈弋!快看有烟花欸!”
耳边是惊喜的叫声,头顶上烟花四散炸开,绚丽的光在她脸上瞬息万变,在那原本泛红的脸上添上了一份暖意。
陈弋并没有抬头去看烟花,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寻的侧脸,眸色深沉。
她是谢寻,是林思楚的女儿,是让母亲住进疗养院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她是隔着家庭仇恨的人,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另有目的。
他怎么能喜欢她?
可为什么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才会平静,才会快乐,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她在他汗流浃背的时候为他开风扇,在他胃疼的时候给他买药煮面,她在老师面前替一次又一次替他打掩护,她替他抄写英语卷子,她在他难过的时候告诉我上一辈的事情不该影响他们的生活,她在他流汗的时候给他递纸巾,她为了保护他的成绩把试卷藏进书包……
相遇后的点点滴滴,都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只想看着她清纯的笑脸,和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
他想保护她。
人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
只为自己而活,潇洒自在,难道不行吗?
他看着谢寻,熠熠火光后面,她正对着自己微笑。
他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烟花的绚烂,也看到了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变换的色彩勾勒着谢寻温润的侧脸,她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欣喜和羞怯,小巧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红。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红,在这个漫天烟花的夜晚,那颜色却仿佛罪恶的罂粟。
陈弋喉结发紧,缓缓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耳朵,在指间揉捻。
谢寻一愣,冰凉的指尖触上她耳垂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僵硬,呼吸都仿佛停了下来。
谢寻无意识吞咽了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却不敢回头看身边的人。
陈弋无比庆幸此刻的她没有回头,不然她一定会看到自己双目赤红,失控狼狈的模样。
“谢寻。”陈弋开口,声音低哑。
他的声音似羽毛扫过她的耳畔,谢寻喉咙发紧,声音也颤了起来:“嗯?”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轻易离开。”陈弋的声音也微微发着颤。
夜空之上火花四射,一刹那,惊艳了整个芳华。
陈弋说完那句话,谢寻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几秒。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除了自己越发慌乱的心跳,谢寻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的话好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泊的石子,一点一点深入谢寻的心海,掀起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那些温柔的点滴,那些似有若无却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情愫,全部有关于他。在这个浪漫的夏夜,似乎再也无法遮挡和掩饰。
两人就这么站着,陈弋安静地看着谢寻的侧脸,仿佛等待一个宣判,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谢寻才缓缓转了过来,她抬头迎上陈弋暗波涌动的双眸,声音哽了哽:“你刚说……什么?”
陈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说:“我说,小朋友,谢谢你。”
夜风微凉,卷起两人的发梢,他们仿佛被遗落在这方昏暗里的角落,深情地凝视着对方。
**
陈弋把谢寻送到楼下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二点了,昏黄的路灯将整个家属区衬得静悄悄的。
他单手扶着车,看着身边的姑娘:“今天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谢寻抬头看着他:“你不用谢我,今天我也很开心。”
陈弋勾起嘴角:“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谢寻点了点头,抿了抿唇:“你呢?也回家吗?”
“陆崇和大宽今晚喝了不少,我怕他们出事,待会儿过去看看,就直接住他那了。”
“哦。”谢寻乖巧地点着头。
陈弋抬头看了眼谢寻家,灯还是黑着:“今晚你一个人?”
“嗯,我妈今晚夜班,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晚上一个人在家,怕不怕?”陈弋问。
谢寻其实很怕黑,以前每次林思楚上夜班的时候,她都会开着灯失眠到很晚,有时甚至到天亮才睡一会儿。
可每当看到林思楚满脸疲惫地回到家,笑着抚摸她的头顶,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肚子饿不饿的时候,她都会乖乖地点头:“我昨晚睡得可好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些年林思楚一手拉扯她,一边起早贪黑赚钱一边照料着家里,日子过得很辛苦。
谢寻有很多次都想告诉她:“妈,你找一个人照顾你吧,我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可谢毅忠总是三番五次来闹腾,他来一次,林思楚都会内疚地哭一次:“小寻,是妈妈害了你,当初妈妈就不该为了结婚随便找人嫁了,是妈妈没本事,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能力给你创造好的生活……”
这些年林思楚受的苦谢寻全部看在眼里,她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她也一直在努力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希望可以减轻林思楚的压力和自责。她就是想让林思楚知道,就算日子过得再辛苦,只要她们在一起,依旧可以生活得很好。
可眼下,陈弋这句再平淡不过的话,仿佛一个无形的钩子,将谢寻深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委屈统统钩了出来——她再懂事,再坚强,也只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女孩,她会自卑,会害怕,会流泪,会没有安全感。
谢寻缓缓低着头,夜里微凉,她吸了口气,浑身都凉嗖嗖的:“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陈弋把车停靠到一边:“我送你上去。”
两人最终在昏暗的楼道里分别,谢寻在门口跟陈弋挥了挥手,笑着说:“陈弋,再见。”
陈弋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带着几分酒气的鼻息扑面而来:“谢寻,再见。”
谢寻洗漱完准备回卧室的时候,客厅的座机响了起来。她原本为是林思楚,紧张地跑过去,来电显也没看,张口就喊:“妈。”
不料听筒里传来男人清朗的笑声:“是我。”
谢寻怔了怔,仔细分辨出那人的声音,不确定道:“陈弋?”
“嗯。”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听筒里又添了几分柔意,“是我。”
隔着电话,谢寻的脸还是红了起来,虽然他们刚刚才分别了一小会儿,仿佛过了好几天那么漫长。
仅是听着他的声音,她的心里就开始情不自禁描摹他的模样。
谢寻坐在沙发里,手指下意识缠绕电话线:“……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
陈弋只是笑:“我知道很多。”
谢寻拧起眉,不等她追问,陈弋又问:“还没睡?”
“嗯,准备睡了,你呢?”
“我在楼下。”陈弋说。
谢寻足足愣了好几秒,这才从沙发里跳起来跑去窗边。
昏黄的路灯下,陈弋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仰头看着她的方向,虽然依旧是往常平淡的表情,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温柔。
两人隔着浓浓夜色,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谢寻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握紧:“你怎么还没走啊?”
“多陪你一会儿。”陈弋说。
那一瞬间,谢寻觉得心口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的眉心拧起,不知是埋怨还是心疼:“你快去看看虫子他们吧,我要睡了。”
“好。”陈弋答应着,却没挂电话。
两人就这么举着电话僵持了一会儿,谢寻抿了抿唇:“……我挂了。”
“好。”陈弋依旧只说一个字。
他的身影被夜色笼罩,平添几分孤寂和落寞。
他仰视她,路灯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颜色。
良久,听筒里传来他低而沉的声音:“谢寻,别怕黑,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