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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彷徨- 他现在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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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脸痞气地看着谢寻。
这会儿面对面站着,谢寻才看清他的脸——很浓的眉,眉骨处有一道长约两公分的疤,挺俊的鼻梁,泾渭分明的面部曲线。
谢寻想,要不是那一头过于杀马特的黄毛,他一定算得上一位大帅哥。
只是他的帅和陈弋的帅不尽相同,陈弋帅得阴鸷清冷,令人不敢靠近,眼前这位黄毛却帅得张扬不羁,给人浓烈的压迫感。
黄毛垂眸盯着谢寻看了几秒,半晌才开口:“我是顾时野,西城职高的。”
谢寻皱着眉思考了几秒,再次确定自己的记忆里的确不曾有过和这张脸、这个名字相关的任何记忆,于是说:“我好像不认识你。”
“齐束是我兄弟,”顾时野勾起一边唇角,浑然天成的匪气,“他说他追了你很久。”
谢寻:“……”
谢寻隐约记得,陈弋降级那天和齐束起了冲突,他在窗户上骂骂咧咧,他的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架着他,似乎说了句“改天叫上野哥,一起收拾他”。后来齐束在七区花园堵她,陈弋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他们也说了“找野哥”之类的话。
原来他们口中的野哥,他的靠山,就是眼前这位,西城职高的杀马特黄毛。
西城这地方还真是邪门。
谢寻不明白顾时野的意思,抬头看着他:“请问你想说什么?”
谢寻不明白自己这话有什么好笑的,顾时野却偏头笑了起来,紧接着蓝毛那几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谢寻不解。
“齐束说你难追,看来是真的。”顾时野说,“百闻不如一见。”
谢寻拧着眉,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齐束因为你求了我三四次,让我替他收拾陈弋,”顾时野语气格外平淡,“谢寻,你说你名气大不大?”
谢寻手心已经发冷,好半天大脑都没回神。直到门口的海豚风铃被走路带风的人带响,陈弋站到她身边,她还沉浸在顾时野刚才的话里。
陈弋和顾时野对视一眼,蹙着眉将谢寻拉到自己身边:“谢寻。”
谢寻恍惚回神,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这才扯了扯嘴角:“陈弋。”
从陈弋进奶茶店的那一刻起,几乎就把店里所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尤其他和顾时野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已经隐隐弥漫上了硝烟的味道。
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拍下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校霸陈弋身穿一中校服,搂着一个跟他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皱着眉,眼底漆黑,满是杀气。而距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另一个高个黄毛帅哥也痞痞地站着,他脸上在笑,但怎么看怎么像笑里藏刀。
“那女生是谁啊?陈弋女朋友?”
“不会吧,陈弋女朋友不是级花么?刚考完试我还看到级花给他送礼物呢。”
“那什么情况?校霸脚踩两只船?”
“不能吧,其实之前也没怎么见过校霸和级花在一起啊。”
……
“对面那黄毛帅哥是谁啊?我的天,我怎么觉得比陈弋还帅啊。”
“好像是职高一个大混子,叫什么野来着。”
“顾时野,咱隔壁职高的,从小一路打上来的,打架那叫一个狠,全西城都出名。”
“哎你们看那边,觉不觉得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两大帅哥为爱大打出手啊?”
“……觉得,这妹子得火。”
……
狭小的奶茶店里议论纷纷,顾时野上前半步站定在陈弋面前,痞气地笑了起来:“陈弋,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他话音刚落,蓝毛何其他几个兄弟纷纷站到了他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陈弋,一副随时准备撸起袖子干架的姿态。
陈弋不理会他的寒暄,只抬眸,冰冷的眼泛出一抹凌厉:“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么?”
视线掠过一群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卷毛。对上陈弋的视线,卷毛狠狠地咬了咬牙,似乎还在为上次陈弋的跑路耿耿于怀,而今天顾时野坐镇,陈弋一定是插翅难逃。
“别的事?”顾时野哂笑一声,“你揍我兄弟两回,我兄弟天天让我替他收拾你,这算不算事?”
“齐束?”陈弋扬唇,直视顾时野,“如果不是你,我也许不会正眼看他。”
齐束再怎么不堪也是顾时野众多兄弟之一,卷毛食指指向陈弋,打抱不平起来:“你他妈嘴放干净点!”
顾时野回头看了卷毛一眼,眼神冷冽。他心有不甘,但也只好悻悻把手收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
陈弋没说话,只是很冷地笑了一声:“打架约改天,今天没空。”
顾时野也笑了一声:“谁说要打架了?”
“怎么?”陈弋挑眉,“我记得替兄弟出头是野哥一贯作风。”
“那也得分情况。”顾时野向后伸了两根指头,立马有人把一根烟递上去,他把烟咬进嘴里,就着递来的打火机点燃,“我只替受欺负的兄弟出头。”
“野哥!”卷毛听不下去了,“齐束上回都被揍成那样了,好几天下不来床,那还不算受欺负啊!”
“他那是活该。”顾时野吸了口烟,语气很冷,“你和齐束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卷毛心里不服,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顾时野冰冷的眼神堵回去了,气得太阳穴青筋鼓起。
齐束跟他们都是多年的兄弟了,野哥跟这陈弋什么交情,怎么这会儿不帮自己人还胳膊肘往外拐起来了?因为之前七区被揍那事,齐束都央求野哥多少回了,可野哥非但迟迟不肯出手帮他,还说他是活该。他上次气不过带了几个人去替齐束出头,没想到竟然让陈弋给跑了。
他知道陈弋是以前一中的校霸,传闻中他打架很凶,野哥也许是有所顾忌。可这口气野哥咽得下去,他却咽不下去。
他看着对面孑然一身的陈弋,攥紧了身侧的拳头——上次让他跑了,下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陈弋,”顾时野视线落在他胳膊搂着的人身上,勾起唇角,“这妹子不错,保护好她。”
陈弋的反应很平淡,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这是我的事,不劳野哥费心。”
顾时野哂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和陈弋擦肩而过,提步往店外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眼乱糟糟一片的桌子,一巴掌拍在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蓝毛头上:“你眼瞎啊?奶茶不知道带上?哥的钱是风刮来的?”
“不不不,哥的钱是打牌赢来的,贼不容易!”蓝毛哈着腰赔笑,飞速跑过去拎起奶茶,然后双手捧到顾时野面前,“野哥您尝尝还冰不冰,不冰我再去买一杯!”
“走你的路吧。”顾时野抬脚在蓝毛屁股上踹了一脚,顺手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吸管扎开奶茶塑料膜,吸了一大口。
奶茶店的风铃被几个男生撞得叮当响,顾时野随意嚼了几口,不满地皱起眉:“谁他妈上次说红豆好喝的?来来来把这杯都给老子喝了!”
风铃渐渐归于平静,一群人的聒噪声越来越小。
大胡子这才后知后觉跑过来:“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刚去后面煮奶茶了,就去了不到五分钟怎么就说前面打起来了?”
他担心地看了一眼谢寻,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陈弋,他除了脸色差点,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
陈弋:“没打,走了。”
“走了?”大胡子蹙起眉,“没打起来怎么就走了?”
陈弋勾了勾唇角:“你还巴不得我们在你店里打?”
“啊呸!”大胡子啐一口,“你小子上次砸坏我一张桌子还没找你赔呢!”
经过刚才一番风波,谢寻还有些心神不宁,大胡子把柠檬水递到她手里,笑着眨了下眼:“劳务费。”
谢寻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就端了一杯奶茶,还差点给你惹事。”
“嗨,我这店按时间计工资的。”他抬手看了眼表,“十分钟才一杯柠檬水,我这都算压榨童工了。”
谢寻给大胡子说了声谢谢,去柜台拿她的书包,和另一个礼物袋。
大胡子也灵敏地钻进柜台,弯腰拿了一个礼盒放上来,冲陈弋挑了挑眉:“小弋哥哥,十九岁生日快乐啊。”
陈弋低头看了眼那礼盒:“你——”
“我什么我,送你礼物还不快拿着,小心我反悔啊!”大胡子靠着柜台,笑得格外灿烂。
陈弋拿起礼盒,勾了勾唇:“谢了,哥。”
“小意思小意思,”大胡子摆摆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寻一眼,暧昧地笑起来,“行了,你们别在我这儿耽搁了,小情侣赶紧去过生日吧。”
谢寻:“……”
谢寻看了陈弋一眼,脸上泛了红,回头冲大胡子说:“别乱说,我跟陈弋就是——”
“就是普通同学嘛,再加上是同桌,我知道我知道。”大胡子冲陈弋挑了挑眉,作握拳状,“小弋哥哥冲鸭!”
陈弋没说话,抬起右手,冲他比了一个中指。
“嘿你这臭小子,我送你礼物你回我中指啊!”大胡子飞了个纸团出去,“恩将仇报!”
陈弋提步往店外走,一个侧头躲开了纸团,笑道:“我这叫礼尚往来。”
谢寻有些尴尬地跟大胡子说了再见,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才发现书包不在自己身上,正准备回头去找,抬头一看——嗯?她书包什么时候跑陈弋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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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原本想把礼物送了就回家的,但陈弋一直推着车往前走,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周围人来人往,陈弋背着黑色斜挎包,车把上挂着谢寻的书包。两人穿着校服并肩走着,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小情侣。
感到周围女生的注视过于凌厉,谢寻刻意往旁边挪了挪。
终于走出人多的地方,谢寻这才小跑几步追上陈弋,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礼物袋递过去:“陈弋,祝你生日快乐!”
她的手横在眼前,绯红的脸色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看着她的眼睛,陈弋忽然有片刻的失神,他移开视线,接过礼物袋,低声道:“谢谢。”
“这里面不全是生日礼物,还有之前欠你的一些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么久了才还上……”谢寻说,“上次在七区花园,你为了救我弄坏了一个篮球,我一直说要赔你,后来我找遍了整个西城都没找到一样的,只好买了个店家推荐的,你看看喜欢吗?”
陈弋低头看了眼礼物袋,看到了一个篮球,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还有一个信封。
他没有去拿东西,只是看着谢寻,眉心逐渐拧了起来。
“信封里是上次我手受伤,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真不好意思欠了你这么久,我手都拆线了才把钱还上……”
“还有那个礼盒里——”
“谢寻。”陈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谢寻的话,看起来有几分不悦。
谢寻脸上的笑也赶忙敛了起来:“怎……怎么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是来让我开心的,还是惹我生气的?”陈弋说。
谢寻愣了愣,好半天才说:“当然是让你开心啊……”
“你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是为了让我开心?”陈弋声音本就低沉,严肃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冷冽,让人莫名有几分害怕。
谢寻原本只是想把欠他的都还清,不知道他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跟你划清界限,我只是……”
陈弋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心里忽然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生日,原本在陈弋心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节日。
可每年他的这几个发小都会记得清楚,无论大过小过,总会硬拉着他庆祝一番,他们说这叫仪式感。
当知道谢寻记得自己的生日,还提前准备了礼物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平静的心就忽然变得不平静了。他对生日向来没有期待,但却意外地期待起谢寻的礼物。
可当她站在面前,从篮球到医药费,一样一样把那些他根本不在意的东西还给他时,他心底那点期待一点一点变成了失望,甚至还有烦躁。
她就那么不想和他有关联么?就那么急着和他撇清关系么?
两人面对面站着,陷入了沉默,谢寻舒了口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会让你不开心……陈弋,我不知道你的成长环境是怎么样的,从我记事时起,我妈妈就教育我女孩子要坚强,要独立,她说任何人的馈赠都不如靠自己双手得来的更可靠,她教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欠别人东西,因为很多东西当时亏欠了,以后也许永远就抬不起头来了……陈弋,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想和你划清界限,只是这么多年我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陈弋紧了紧后牙槽,只觉得谢寻的话让他心口格外刺痛:“所以,谢寻,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不可靠的、你不想亏欠的、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的普通人?”
这是陈弋第一次从谢寻嘴里听到关于林思楚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对那个女人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母亲宋婉南。
他曾经有多恨她,现在就有多彷徨。
如果林思楚是那样一个坚强独立的女人,又怎么会插足母亲和父亲的感情?
对于上一辈的事,谢寻显然是毫不知情的,可他呢?他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他不愿意谢寻将他看作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的普通人,可他除了是她的同桌,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分别?
他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又在心痛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