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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野哥- “谢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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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期末考漫长难熬,对谢寻而言,这次期末考的意义非同一般——除了答应陈弋要好好考以外,考试的最后一天,是陈弋的生日。
高二理综还没开始合卷,三天考六门,西城一中的考试安排得很松,为的就是给大家留充足的复习时间。
可年级主任的这份良苦用心那帮小年轻似乎并不领情——他们更喜欢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
最后一门是生物,考完正好下午四点半,铃声一打,整栋楼解放般长舒了一口气。
一中这次考试破天荒没按成绩分考场,头一次采用电脑随机分配,好巧不巧,谢寻、陈弋和李启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陈弋在靠门那排,谢寻靠窗,前面坐着李启。
监考老师把卷子收齐后,对大家说:“好了,这下考完了,大家回家好好放松几天。下下周一回学校领成绩,顺便准备准备暑假补课的事。”
即便同一考场的同学大多不是一个班的,大家还是异口同声发出了哀嚎。
监考老师无奈地笑了两声,抱着考卷走了出去,教室里一下子沸腾了。
李启几乎是以光速转过来,激动道:“熊儿!最后一道选择选什么!”
李启的试卷向来只有前半部分能看,所以每次考完试只对选择题。
谢寻把笔和橡皮装进笔袋,说:“启秀,考完试不要对答案。”
“哎呀你快跟我说一下,我急死了,我最后十分钟一直纠结到底选B还是C,头发都快掉了。”李启拍着桌子。
“你真要听?”谢寻叹了口气,颇为同情地看着满脸期待的李启。
“当然!快说快说,是不是选C啊!”李启两眼放着光。
“选A。”谢寻拉上笔袋站起身,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酷无情。
李启:“……”
谢寻走到教室后面去拿书包,李启还在座位上捶胸顿足,一阵一阵的鬼哭狼嚎引来周围不少人斜视。
谢寻拿完书包往座位上走,正好撞上了去拿书包的陈弋。
整间教室都是私服,只有他们两个乖乖地穿着校服,平时再平常不过的蓝白相间色,在一片五颜六色中,真的像极了情侣装。
谢寻胡思乱想了一通,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让了让。
陈弋没继续往后走,低头看她:“怎么样?”
他说话向来言简意赅,谢寻知道他在问考试,答道:“还好,你呢?”
陈弋语气淡淡:“也还好。”
“那就等成绩了,”谢寻抬头看他,越发觉得那双眼睛温柔好看,“看看我们谁的‘还好’更好一些。”
陈弋浅浅勾了下唇:“好。”
两人依旧面对面站着,有同学从两人中间过,抱歉地让他们让一让。
谢寻站到和陈弋一侧的位置,背靠着课桌沿:“今天是你生日吧?”
陈弋回头看她,下意识挑了下眉:“你记得?”
谢寻点点头:“嗯,上次听你那两个发小说的。”
陈弋没说话,淡淡地抿着唇。
“那……”谢寻抿了抿唇,“生日快乐。”
陈弋看着她,眸色很淡:“谢谢。”
谢寻犹豫了几秒:“待会儿你方便等我下吗,我有礼物要送你,放在大胡子的店里了。”
她的脸距自己不过一寸,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两颊微微泛红,他们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可以数清她的睫毛。
陈弋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哑:“礼物?”
谢寻点点头,正要继续说,门口传来李启的大嗓门:“弋哥,级花找!”
简短五个字,瞬间在考场上引起轩然大波。
还没出教室的同学看了眼门外,然后纷纷朝陈弋这边看过来,捂着嘴窃窃私语。
陈弋没回头,倒是谢寻第一时间向门外看了过去。
江梓辛穿了一条黄色碎花长裙,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垂在脑后,来往的男生一脸羞涩地跟她打招呼,她温柔地将碎发别在耳后,向那些人颔首微笑。
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她的身上,她在阳光下笑着,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
江梓辛站在距自己不足十米的地方,那一瞬间谢寻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被评为级花。明明是一个年纪的女生,自己黯淡无光,她的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谢寻想起某天上午,迟到的陈弋逆着光走进教室,她觉得他也是在发着光的。
她忽然觉得,即便她和陈弋同样穿着校服,可他们依旧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似乎只有面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才是般配和登对的。
谢寻的凌乱思绪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因为下一秒,江梓辛温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陡然凌厉了起来。
谢寻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与陈弋拉开一段距离。自从上次江梓辛和何雨瞳在上学路上拦下她,她就知道了江梓辛对陈弋的心思。
陈弋垂眸看她一眼,眉心很淡地拧起:“怎么了?”
“没,”谢寻低着头,指了指门外,“江梓辛找你。”
陈弋没说话,抬头看向门外。
江梓辛又换上了那副足以让所有青春期的男生心动的微笑,对陈弋挥了挥手:“陈弋。”
后排几个和陈弋打过球的男生开始起哄,暧昧地笑着。
“弋哥可以啊,这么快把我们级花都拿下了。”
“就是啊,我们级花那可是万人追啊,没想到今天主动来找弋哥了。”
“弋哥不也是万人追?万人追配万人追,般配!”
那些声音浮夸聒噪,陈弋闷哼一声,似是有些不耐,他回头看了眼谢寻,说:“你先去大胡子那儿等我。”
“嗯?”谢寻愣了愣。
“不是说要送我礼物?”
“哦……”谢寻木讷地点了下头,“好。”
陈弋没再说话,迈着长腿朝教室外走了出去。
陈弋前脚刚出门,李启就背着书包小跑到了谢寻跟前,一脸激动道:“熊儿,又来实锤了!”
谢寻有些心神不宁,被李启拍了肩膀后才应了一声:“你说什么?”
“熊儿你记性怎么这么差哦!这么快就忘了?”李启皱起眉,“之前贴吧不是一直在传陈弋和级花在一起么,有次月考咱们看到他俩在厕所前说话,那会儿姜禾说是没实锤,现在这锤还不够实吗?”
谢寻一怔,想起上次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情景,就像现在这样,一双俪影在阳光下发着光。
陈弋插着兜,一副清冷的模样,江梓辛把牛皮纸袋递到陈弋面前,笑得很甜,似乎是在送他生日礼物。
谢寻只觉得那场景刺眼,心口仿佛被针一下一下扎着,隐隐作疼,却不明所以。她没再往前门看,装好书包,逆着人群从后门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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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期末考结束,大胡子店里生意异常好,考试日一中的学生是不穿校服的,这会儿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里挤满了五颜六色的少男少女,谢寻都分不出哪些是本校的哪些是外校的了。
角落有几个男生在打牌抽烟,烟雾缭绕的,谢寻没敢多看,径直走到柜台边上。
大胡子正忙着做奶茶,回头看到谢寻,挑了挑眉:“来拿东西?”
谢寻摇了摇头:“陈弋还有点事,让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等他来了再拿。”
大胡子点点头:“行,那你去找个位坐吧,想喝点什么不?”
“柠檬水吧。”
“冰的?”
“常温就好。”
大胡子笑了一声:“小弋哥哥每次不管喝什么都要冰,你每次都要常温。”
谢寻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男生好像都喜欢喝冰。”
“那倒是,天这么热,小男生火气都旺。”旁边一桌喊老板加小吃,大胡子应付了一声,然后对谢寻说,“你先坐,柠檬水我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没事啊。”谢寻环顾一圈,周围乱糟糟一片,聊天打牌玩狼人杀三国杀的都有,于是对大胡子说,“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上东西吧。”
“那哪儿行?”大胡子赶忙拒绝,“你手伤刚好吧?小弋哥哥知道我敢劳驾你,不得把我皮扒了!”
谢寻知道大胡子一贯喜欢拿她和陈弋开玩笑,但一想到这会儿陈弋正和他的青梅竹马,漂亮大方的级花江梓辛在一块,她的心口就莫名难受。
她敛了敛眸,说:“真没事的,我都考三天试了,写字那么费力气我都没事,端几杯东西肯定没问题的。”
大胡子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还是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你还是去歇着吧。”
“不然这样吧,”谢寻把书包放到柜台后面,笑着看向大胡子,“我在你这儿打会儿零工,柠檬水你请我喝呀。”
大胡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下利索地忙活着:“你不帮我打工我也没打算收你钱,一杯柠檬水不值几毛钱。”
奶茶店生意越来越好,大胡子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也拗不过谢寻,只好把刚做好的奶茶推到她面前,下巴点了点角落正在打牌那桌:“那边那个黄毛点的,你把奶茶一放就行了,别跟他们多说话,那伙人是职高的,一群混子。”
“我知道了,放心吧。”谢寻笑了笑,端着奶茶朝角落走了过去。
“三个2带对5!”一个头上刻着闪电的卷毛激动地把五张扑克甩在桌子上,嘴里的烟灰跟着抖了下来,“来来来,准备叫爸爸!”
“阿康你扮猪吃老虎啊!”一个漂了几根蓝发的男生在卷毛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阴野哥!孙子!”
这群人几乎每个人都叼着烟,穿衣打扮个性另类,一身痞气,唯一的黄毛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在中间。
那男生虽然背对着谢寻,但身上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他的烟刚叼进嘴里,就有男生捂着打火机给他点烟。
这群人谢寻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一眼就断定这黄毛是这里的大哥。
她忽然想起考场上那群男生弋哥长弋哥短的情景,她都差点忘了,她的同桌以前可是一中最大的校霸,在她错过的那些岁月里,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谢寻快走到桌边的时候,看到黄毛大哥把四张8甩到桌子上,扬起一边唇角:“炸。”
“我操!野哥牛掰!”那张桌子仿佛地震一般,瞬间嚎了起来。
卷毛从座位里站起来,把嘴边的烟取下来,嚷嚷道:“野哥过分了啊!手里有炸弹藏这么好!”
“你懂什么?”蓝毛得意地笑起来,“野哥这叫深藏不露,赶紧掏钱掏钱。”
一局牌结束,黄毛吸了口烟,在嘈杂声中歪着脑袋洗牌。
谢寻莫名有些紧张,她走过去,把奶茶放到黄毛旁边的桌上:“您好,您的红豆椰果奶茶。”
她的声音清澈软糯,在一群公鸭嗓中显得格格不入。
黄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微微侧目。
蓝毛替顾时野收了钱,心情大好,扭头看到一个清纯妹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习惯性吹口哨调戏起来:“妹妹一中的啊?怎么在这儿打工啊?”
谢寻低头避开他呼出的烟雾:“没有,来帮朋友一会儿忙。”
卷毛朝柜台瞥了一眼,扯起一边唇角:“你朋友?那小胡子大叔?”
谢寻知道他们肯定误会了她和大胡子的关系,心里对这声称呼也有些厌恶,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嗯。”
果不其然,蓝毛讥笑一声:“妹妹长这么漂亮,眼神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不是么?”卷毛也下流地笑起来,作势就要去搂谢寻的肩膀,“妹妹想早恋跟哥哥们说啊,这一大群帅哥随你挑呢,干嘛想不开找个大叔啊?大叔能比我们——”
卷毛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啊啊啊”地惨叫了起来。
谢寻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卷毛的胳膊被反扣在桌子上,他弓着腰,脸贴着扑克牌,看起来狼狈不堪。
“说没说过,跟我混,嘴巴放干净了。”说话的是黄毛,他站起来谢寻才觉得他是真的高,甚至比陈弋还高出几公分,自己竟连他的肩膀都没超过。
他嘴里的烟灰抖落了一些,垂眸看着被按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卷毛,雪白的烟雾勾勒出硬朗狠厉的侧脸。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卷毛被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几次想抬头,眼泪都快挤出来了:“野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黄毛依旧狠狠地看着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旁边两桌看过来,蓝毛赶忙凑到他旁边:“野哥,要不这次算了……都是自己兄弟,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黄毛似是犹豫了几秒,这才松开手,重新坐回座位。
卷毛被两个男生扶起来,也不敢坐了,低眉顺眼地站到了旁边,脸上写满了怂:“……谢野哥。”
黄毛帮自己解了围,谢寻低声说了句“谢谢”,扭头准备走。
刚走出半步,身后传来冷冽的一声:“你是谢寻?”
谢寻一怔,拧着眉回头:“你怎么知道?”
黄毛把即将燃尽的烟从唇边取下来,蓝毛已经弯着腰把烟灰缸递了过去,他睥视一眼,娴熟地把烟蒂按灭在里面,这才徐徐开口:“你名气很大。”
谢寻:“……”
谢寻大脑飞速转了几圈,这才确定自己从没见过面前这人,她转过身,正对着黄毛站着:“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