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32、-丢书- “活要见人

　　“夏蝉”甜品店的美女店长叫林薇，正在读大三，这家甜品店是她的暑期创业项目。
　　她性感成熟，大红色V领红裙包裹着两条大长腿，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大波浪黄色卷发，妆容精致，烈焰红唇，越发衬得整个人明艳动人。
　　谢寻白T恤牛仔裤，刚过肩的头发没有任何造型，强烈对比之下显得越发幼稚了。

　　在确认谢寻即便手受伤了还要坚持应聘这份兼职时，林薇笑着问：“小妹妹，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林薇虽然看起来成熟冷艳，但说起话来一点架子也没有，格外平易近人，还端了一份马卡龙和一份拿破仑请谢寻吃。
　　看着她那张好看的面庞，谢寻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她听了，只不过她全程没有提及陈弋的真名，只是用“X”代替了。

　　林薇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看来每个女孩的青春里都会出现这么一位X先生啊。”
　　谢寻抿了抿唇：“我不想欠他的，但好像总是在欠他……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连生他的气都没有底气了。”
　　“我明白的，”林薇温柔地笑起来，“遇到喜欢的男生，我们女生都会这样，心思细腻敏感又自卑。其实这些对他们男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我们就会格外介意，好像不把欠他们的还清，我们就没和他们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遇到喜欢的男生。
　　谢寻脸上飞快地腾起一抹红晕，赶忙摆着手辩解：“薇姐，我和他就是同桌而已，我没有喜欢他……”
　　“好好好，不喜欢，”林薇只是看着谢寻笑，“不过听你讲完，我觉得那位X先生，可能不是特别希望你用这种方式还他钱的，他应该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尤其现在天气这么热，你手还受着伤。”
　　谢寻抬起头，目光真切而诚恳：“薇姐，你是不是担心我手受伤了影响你们的工作呀？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完成每天安排的任务的！”

　　“哎呦你误会了，姐姐哪儿是担心这个啊！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林薇指了指角落里的人偶服，“那东西不透气，这天穿起来很热的，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确定可以吗？”
　　谢寻回头看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那好吧，”林薇说，“不过小寻妹妹，姐姐可提前跟你说好啊，虽然姐姐很喜欢你，但是我这人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你如果周末来兼职，每天得传单必须发完，而且不能扔掉或者放到家里，如果被我们发现了，会扣工资的，你能做到吗？”
　　谢寻点头：“我可以。”
　　“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小姑娘，”林薇摇着头叹了口气，摸了摸谢寻的头顶，“能遇到你，那位X先生真的很幸运呢。”

　　**

　　谢寻的手恢复得差不多后，林思楚又开始了三班倒的生活，但谢寻总觉得她这段时间更忙了，有时候早出晚归，一整天母女两个都见不上面。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自己兼职发传单的事被林思楚知道了，她一定又会责备自己，还会流很多眼泪。
　　谢寻最见不得的就是林思楚的眼泪。

　　谢寻跟周林澈说周六要睡懒觉，其实一大早就来了甜品店，林薇帮她穿上人偶服，然后把厚厚一沓宣传单递到她手里：“小寻，不舒服了就把头套摘下来休息一会儿，别着急，你几点发完姐姐几点关门。”
　　谢寻感动地道了声谢谢，穿着沉重的人偶服走上了大街。

　　在空调房的时候感觉不到，走到被太阳暴晒过的大街上，谢寻才感受到什么叫汗如雨下。
　　刚开始她觉得有些不适应，发完一条街就要卸下头套休息一会儿，时间长了也就渐渐习惯了，休息的频率没有那么频繁了。谢寻平时是不太愿意站到人群中央的，从小到大她也从没有当过焦点，借着这次兼职的机会，她也可以戴着头套穿着人偶服，光明正大地走到人群中央，站在令人瞩目的位置。

　　西城的人都格外善良，大家也许是看天起炎热她还辛苦地工作，她递过去的传单很少有人不接的。还有很多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家长，让自己的孩子和她合影，孩子们好奇心重，也陪着她一起发传单。
　　谢寻因为手伤未愈的原因，这段时间不用写作业，正好才能有空来做兼职。
　　以前她总觉得上学和作业令人心烦，真正“工作”了两天，她才体会到大人世界的不易。大人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勤劳为孩子们撑起一方净土，让孩子们在象牙塔般的校园里读书学习，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呈现在孩子们的眼前，有时竟会让他们错以为这世间的美好都是那么唾手可得的。

　　两天周末结束得很快，当林薇把六张红彤彤的一百块递到谢寻手里时，她第一次感受到靠劳动换取酬劳的满足感。
　　林薇笑着说：“我们小寻真棒，按时按量完成了任务。”
　　谢寻笑起来：“谢谢薇姐。”

　　林薇：“怎么样？六百块够你还钱了吗？下周末还接着来吗？”
　　谢寻抿了抿唇：“下周末还来吧，他快过生日了，我还想送他个礼物。”
　　“你们不是快期末考了吗？你还有时间过来吗？”林薇说，“送礼物其实也不一定是越贵越好，对你们高中生而言，什么都没考试成绩重要啊。”

　　“我知道，薇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影响考试的。”谢寻说，“下下周四才开始期末考，中间还有一个周末的，而且那时候我的手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林薇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暂时不招其他人了。你啊，真是个执拗的傻姑娘。”

　　**

　　临近期末考，大家玩闹的心思都收敛了不少，在各科老师紧锣密布的复习安排下，班上同学上课打盹的少了，课间出去玩的也少了。
　　谢寻的手周二就拆了线，询问过医生，也可以用笔写字了，不出意外可以顺利参加下周的期末考。
　　谢寻知道后高兴极了，下学期一开学她就要补考800米，可不想再补考期末考试了。

　　这段时间谢寻一直在全力复习英语，自从陈弋教会她音标后，她觉得记单词果然容易了许多，以前那些天文字母，现在看起来倒是亲切了不少。有天早上被李天王喊到黑板上听写，她竟然写对了百分之六十。
　　李天王的高兴程度不亚于谢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她一通加油打气，还扬言只要她期末英语能达到班级平均分，就请全班同学吃冷饮。
　　谢寻受宠若惊地红了脸，心里也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决定以后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晚上晚睡一个小时用来学习英语。李老师那么看重她的英语成绩，她可不能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

　　李启酸溜溜地喊：“李老师您偏心好歹也收敛点啊！”
　　李天王翻他一记白眼：“你要是其他几门功课都好就差英语拖后腿，我也对你偏心！”
　　李启灰溜溜把头缩了回去：“那我还是等着吃您请的冷饮吧。”

　　最近这段时间，陈弋每天都会给谢寻一套英语练习卷，据说是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英语成绩的法宝，不用写很多字，全是选择，让她晚上写好，他第二天早读来批改检查。
　　第一次见到练习卷的时候，谢寻惊呆了，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个啊？”
　　“怎么？”陈弋倒是一脸坦然，“不像？”

　　“不是不是……”谢寻赶忙摇头，“就是我还以为，你是不会复习的那类人……”
　　“谢寻，”陈弋看着她，一脸郑重，“这个学校里没谁能比谁聪明多少，不管什么时候，想超过别人，突破自己，只有天道酬勤。”
　　谢寻的心又一次受到了洗礼，她看着陈弋，越发觉得自己这位校霸同桌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几天下来，谢寻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和语法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心里感谢陈弋的同时，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为什么对她的英语这么上心？
　　纠结再三，她还是没忍住问出自己的困惑：“我想问问你啊……你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复习英语啊？”
　　“为什么？”陈弋格外淡定，“老李和老胡嘱咐过我很多次了，听得心烦。再一个……老李不是说了，你英语如果考得好就请全班同学吃冷饮？”
　　啊……谢寻收起那些自恋的小心思，又一门心思投入复习中了，原来他是为了冷饮啊。

　　周四上午语文早读，谢寻照例把前一天的英语卷给陈弋检查。
　　老胡在讲台上讲得澎湃激昂，陈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低着头认真检查谢寻做过的英语卷。

　　每次语文早读陈弋帮谢寻改英语卷，谢寻心里都会很不安，她戳了戳陈弋的胳膊，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影响你自己的复习啊？”
　　“复习什么？”陈弋头也没抬，“我是降级生，这些早都学过一遍了。”
　　谢寻：“……”

　　早读刚过半，陈弋就已经改好了试卷。他喜欢转笔玩，但总是惜墨如金，好几周都用不完一根笔芯，正反两面卷子，他只会把错误的题号圈出来，需要重点关注的前面画个星号。
　　“这两天错误率下降了不少，但还是犯了很多低级错误。”陈弋把改好的试卷推到谢寻面前，“画圈的自己翻课本和笔记改了，画星号的重点关注。”
　　谢寻乖乖巧巧地接过试卷，大概扫了一眼，打算课间订正一下。

　　下了早读，除了个别出去上厕所的同学外，其他同学都还留在座位上看书学习。
　　陈弋趴下补觉，谢寻弯腰去桌兜拿英语书和英语笔记。
　　她的每本书都包了不同颜色的书皮，绿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她的幸运色，因此英语书是绿色。她歪着头朝桌兜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那本边角已经翘起来的绿皮书。

　　谢寻翻了好半天也没找到英语书，索性把桌兜的书通通掏了出来，从上到下挨个翻了个遍。
　　李启被她的大阵仗吸引了去：“我去，小熊你这是在干嘛？还没期末考就准备卖书了？”
　　谢寻没说话，只是眉心拧了拧。

　　她又把书从上到下翻了一遍，还是没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陈弋的胳膊。
　　陈弋昨晚大概是又没休息好，好半天才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疲惫的眼：“嗯？”
　　“陈弋，你看见我的英语书和错题本了吗？”谢寻问。
　　陈弋揉了揉眼，直起身朝她课桌上看了一眼，她的英语书包了绿色的皮，很容易辨认，他扫了一眼，发现今天果然没了那抹绿色。

　　陈弋眸色敛了敛：“没有。”
　　“……你能不能看看你书包里有没有？会不会不小心装到你书包去了？”谢寻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措辞不当引起对方误解。
　　陈弋从不把书背回家，他很确信自己不会装错，但盯着谢寻看了几秒，还是弯腰把桌兜和书包里的东西统统都拿了出来。

　　从最上面翻到最下面，只有他那些崭新如初的课本和一堆试卷，并没有谢寻的书和错题本。
　　谢寻看着陈弋翻遍了自己的所有东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陈弋察觉到了她的失落，拧了下眉：“怎么了？”
　　谢寻抿了抿唇，说：“我的英语书和英语错题本不见了。”

　　**

　　一直到周五下午放学，谢寻才确定自己的英语书和错题本的确是丢了，因为这两天姜禾、周林澈、李启几个人帮她找遍了整个教室也没找到。
　　周林澈原本想找老胡想调一下教室的监控，一问才知道教室的监控根本就是个摆设，用来吓唬人的。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班上，那群后进生高兴疯了，左一句“那以后课间在教室玩手机应该也没事吧”，右一句“那期末考的考场是不是也没监控啊，那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打小抄了”。

　　放学铃一打，一群人又围到了谢寻座位边上，热火朝天地讨论她英语书和错题本的下落。
　　用姜禾的话说：“熊儿，如果你丢了钥匙链或者什么的我们就不追究了，偏偏在期末考试前丢了英语书和错题本，你不觉得这太蹊跷了吗？这很明显是有人针对你！他就是故意的！”
　　蹊跷，谢寻当然也觉得蹊跷。

　　她其实一直不相信是有人故意拿走了她的东西，也许是有人拿走忘了告诉她，也许只是有人不小心装错了。
　　可这都过去两天了，还是没人把东西还回来。

　　自从知道谢寻丢了东西，姜禾就率先带头成立了“侦察小分队”，周林澈、李启、秦微，翟亮、徐扬都纷纷加了进来，在教室里东奔西走地找东西查线索。
　　由于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引起了老胡的高度重视，他让班上同学一有消息就立马汇报上去，这么恶劣的行径必须上报主任记处分。
　　李天王知道后也气得不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不点名道姓一通数落，然后安慰谢寻：“好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复习，这件事你别太放在心上，有老师在呢，如果真的是有人偷了你的书，那我肯定会把这事严查到底的，我倒要看看，班上有谁的心思这么坏。”

　　由于考试前被偷了书，谢寻既上次周林澈和陈弋为她大打出手后，又一跃成为了年级红人。
　　但陈弋对这事好像一点也没放在心上，这两天既没帮谢寻找过东西，也没再多问过一句。

　　不知道是因为丢了书，还是因为被同学这样针对，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谢寻总觉得心情格外低落。
　　不过想来也是，陈弋原本就是受老师之托辅导她英语的，他在意的只是她的考试成绩，至于她丢了什么，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几个男生叽叽喳喳一通闹，姜禾拍了拍手：“喂喂喂，你们几个过来是干嘛的？”
　　“啊，帮熊儿找东西！”
　　“对对对，把正事都忘了，刚咱们说到哪儿来着？”

　　“说到有没有可能是被当废品扔了。”
　　大家顺着这个思路聊下去，脑补了好几个故事，眼看大家越聊越远，一直沉默的徐扬忽然清了清嗓子：“那个，队友们，其实我有一个新思路。”

　　“什么？”周林澈挑了下眉。
　　徐扬清了清嗓子：“古语有云，‘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故——”
　　“徐老师，说人话！”姜禾翻了个白眼。
　　“……”徐扬咳了一声，神神秘秘道，“我的意思是，事出必有因，无风不起浪。”

　　李启眨了眨眼：“徐老师，有话请直说，恕我愚钝听不大明白。”
　　翟亮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徐扬同学的意思可能是，咱们要从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查起。”秦微说。
　　徐扬点点头：“知我者，莫若班长大人是也。”

　　“犯罪嫌疑人？”李启环顾一圈，压着声音，“我的妈，这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那个人没经过熊儿允许就拿了她的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他不是犯罪嫌疑人是什么？”姜禾反驳。
　　李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万一熊儿的东西真得是被当垃圾扔到垃圾箱了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姜禾在课桌上拍了一巴掌。

　　季心进教室的时候，被这声沉闷的响声吓得周身一哆嗦。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寻位置边上围满了人，她的座位也被占了。
　　看到季心，徐扬很有眼色地站起来，然后说：“亲爱的队友，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家过周末了。”
　　众人相互打了招呼，一哄而散。

　　季心没说话，低头扶了下眼镜，沉默着坐回自己座位。
　　谢寻看到她整个人脸色苍白，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背：“季心，你身体不舒服吗？”
　　李启也转过来：“是啊同桌，你脸怎么那么白？没事吧？”
　　季心摇摇头，抿着唇：“……我没事的。”
　　她说完便开始低头收拾书包，然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离开了教室。

　　李启耸了耸肩，回头瞄了眼陈弋的座位，问：“校霸呢？又溜了？”
　　谢寻看了眼陈弋空空如也的课桌，“嗯”了一声，说：“上节课就没人了。”
　　“啧啧，”李启摆了摆头，“真是潇洒啊，我什么时候能活成校霸这样啊。”
　　谢寻低头收拾书包，只觉得心口更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