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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单挑- “我们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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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西城商贸市场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西城商贸地理位置相对比较偏远,旁边是几条废弃的铁路,每天都会有蔬果商贩把卖剩的东西拉到这里卖,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渐渐把西城的大爷大妈们都吸引了过来,形成了庞大的早市和晚市规模。
周林澈拎着大包小包挤在一群大爷大妈当中的时候,内心是十分崩溃的。
虽然谢寻没答应来家里吃饭,何勤还是强拉硬拽让周林澈陪自己来这边买菜,说快期末考了,要给他补补身子,不来就断绝母子关系的那种。
何勤平时工作忙,难得抽出时间给周林澈做顿饭,就算周林澈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没勇气变成单亲孤儿,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来了。
七月的天已经热得不像话,周林澈挤在人群里,一边擦汗,一边接过何女士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蔬果”。
“妈,差不多随便抓一把得了,挑来挑去都一个样!”周林澈不满地嚎了一嗓子,“这跟刚才挑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啪”一声,何勤还粘着土的手一巴掌打在周林澈后脑勺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败家玩意儿!”
周林澈叹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百无聊赖地往周围看。
周围乱哄哄一片,老板扯长脖子叫卖的样子活像鸭子,这边大喇叭里叫着“两把青菜只要五毛”,那边大喇叭里嚷着“所有水果一块一斤”。
市场上红红绿绿一大片,他真怀疑这些大爷大婶的棉绸衣都是一家的布料——那么鲜艳的颜色,竟然真得有人会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妈,撅着屁股混在一群六七十岁高龄的老年人中身手敏捷地挑着蔬果,捂着眼摆了摆手。
周林澈低头看了眼手表,刚过六点十五。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脚边准备休息一会儿,刚弯下腰,一阵风呼的一声从耳边掠过,还没反应过来,一辆纯白色死飞从眼前飞驰而过,径直碾到了他刚放下的塑料袋上。
袋子里的西红柿砰一声炸开,溅了一地的红汁。
“操?”周林澈瞬间恼了,站直身子,指着自行车上的背影张口就骂,“你大爷的没长眼啊!急着投胎啊!”
他话音刚落下,嗖嗖嗖几声,有几辆自行车接二连三飞速驶过,袋子里的西红柿被碾得炸开了花,溅了一地红,看上去跟血似的。
这一切发生太快,周林澈瞪直了眼就要继续骂,就听到后来追上去的几个人边骑车边喊:
“陈弋!你他妈站住!”
“孙子!有种来没种干啊!”
“都给老子追!今天老子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大爷大妈们纷纷闪躲到一边,指着那几个不长眼的小伙子骂骂咧咧,周围嘈杂,周林澈还是耳尖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陈弋。
熟悉的背影,还有那辆白色死飞。
他反应了几秒,撒腿就朝那群人骑车的方向跑。
何勤挑好蔬果从人群里挤出来,刚转身就看到周林澈撒蹄子跑的背影,扯着嗓子喊:“周林澈!你上哪儿去!”
“妈我肚子疼,憋不住了,去趟厕所!”周林澈边跑边回头喊,“你买完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你给我回来!”何勤气冲冲地指了指路对面的公厕,“厕所在这儿你上哪儿去!”
周林澈一路狂奔,但两条腿的速度还是比不上车轮子,追到废火车站那边时还是把人丢了。
夕阳还没落下,晚霞在天边铺开橙黄色的绸缎,笼罩着停靠在站的几辆废弃火车。
周林澈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环视四周,刚才那几个人他一个也没看见,自行车也不见了踪影。远处传来晚市的叫卖声,越发衬得这边安静诡异。
真是见鬼,他心里低骂了一句。
忽然,一辆火车的背面传出“咣当”一声脆响,像是一刀划破了锦帛,安静瞬间被打破。
他看到有几个人飞快地从旁边那辆火车后面冲了出来,朝声音的来源跑过去。
周围一下乱了起来,周林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一把从背后捂住了嘴,径直往后拖。
“操!”敌在暗他在明,周林澈一点防备也没有,咬着牙挣扎,还是被强拉硬拽到了一辆火车后面。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他脱离束缚迅速回头,看清对面的人,不禁瞪大了眼:“我日,陈弋?真是你!”
陈弋的身后是绚丽的晚霞,他屈膝蹲在火车底下,黑色口罩挡住了大半边脸,但依旧挡不住右脸颊上的那片淤青,那是前几天他揍他那拳留下的。
他没说话,剑眉微蹙,朝周林澈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周林澈不知道陈弋在搞什么,他也自认和陈弋的关系没那么好,但直觉告诉他周围危机四伏,闭了嘴不再出声。
“操!玻璃瓶!”齐束捡起玻璃瓶拿到一个高个卷毛面前,语气不善,“陈弋那逼声东击西,这是玩我们呢!”
陈弋径直掠过周林澈,轻声挪到火车边上,只侧着脸探出去一只眼睛。
卷毛一脚踢开玻璃瓶,手里的钢管砰一声抡到火车皮上:“都给老子仔细搜!”
大哥发话,七八个小弟纷纷散开,叮铃咣啷地开始检查这里的角角落落。
周林澈这才看到那群人每人手里都拎了根半米长的钢管,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这是来干群架的。
站在卷毛跟前的那人看着眼熟,他辨认了看半天才认出来:“齐束?卧槽!他怎么也在这儿?”
齐束剪了寸头,今天没穿校服,黑背心配上骷髅吊坠,看起来痞气又下流。
“蹲下藏好,”陈弋回头瞪了周林澈一眼,声音冷冽,带着摄人的气度,“不想挨揍就闭嘴。”
“我他妈……”周林澈张了张嘴,看着那张冷冰冰的侧脸,果真不再出声了。
卷毛手下那群人开始四处找人,陈弋却没有丝毫慌张的意思,依旧一脸淡定地蹲在火车后面观察外面的动静。
周林澈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局势,这明摆着是那群人以多欺少,虽然他不知道陈弋为什么惹上这群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平时相处得并不怎么友好的陈弋看起来也格外亲切。
他摸索到火车另一侧蹲下,和陈弋一左一右盯梢,压着声问:“什么情况?陈弋你他妈挺牛掰啊,一惹惹这么一大群。”
“那边那个卷毛,”陈弋视线直直锁定在为首那男人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头上刻闪电的,顾时野的人。”
“顾时野?”周林澈觉得这名字耳熟,念了好几遍才猛地反应过来,“就隔壁职高的大混混?齐束认的哥?”
陈弋:“嗯。”
周林澈不知道陈弋为救谢寻在七区花园揍了齐束,还逼着他们道歉的事,想破了脑袋只想到那天奶茶店的冲突和那场篮球赛。
他皱起眉:“齐束那逼约你来的?”
“嗯,”陈弋看着外面,冷笑一声,“约我在这儿单挑。”
“单挑?”周林澈一听就来了火,“齐束果然傻逼,成绩吊车尾就算了,人话怎么也他妈听不懂!”
虽然周林澈十分看不惯陈弋,两人前几天还在教室里干了一架,但在共同面对傻逼的时候,他决定把个人恩怨暂且放一边。
“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没有。”
“……”
“都给老子继续找!老子亲眼看见他过来,能插翅膀飞了不成!”卷毛指了指陈弋他们这边的火车,“去那边继续搜!都搜仔细了!”
小弟们不敢马虎,赶忙散开继续找,卷毛指挥着又派了几个人把出口堵住了。
老楼加上停运的火车,这边地方虽然不小,但进出只有左右两个口,这会儿已经被卷毛的人全部堵上了。
脚步声逼近,周林澈有点慌:“怎么办?要不跑吧?你刚不是骑自行车来的,我看你飞车技术可以,跑路算了!”
齐束这人,说好单挑,结果带了一群人来,的确不是讲规矩和义气的人。
上次在篮球场虽然陈弋也是以一敌多,可双方都是赤手空拳,今天这局面,正面刚肯定是刚不过的。
“问你话呢?跑不跑啊?”周林澈小心翼翼挪到陈弋旁边,和他背抵着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就当教你看清齐束这人了,下次他再说什么单挑,你就当他妈的放屁!”
陈弋眸色暗敛,紧了紧后牙槽,沉默了几秒,说:“撤。”
“啊?”周林澈一愣,“我去,你刚是在叫我吗?鸡皮疙瘩掉一地。”
“……撤,提手旁,撤退的撤。”陈弋回头看他一眼,宛如看一个智障,然后指了个方向,“我现在出去引人,你去那边拿车,我等会儿追你。”
周林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陈弋那辆白色死飞,扭头问:“你等会儿跟得上吗?别我跑路了,把你一个人丢这儿被群殴。”
“放心,我短跑很快,”陈弋说,“用你最快的速度,不能让他们也骑上车。”
“明白,”周林澈自信地说,“这算什么屁事。”
陈弋沉默几秒,低道:“谢了。”
“谢了?”周林澈瞬间乐了,“我没听错吧?大名鼎鼎的校霸竟然给我说谢了!”
“你有三秒时间反悔,”陈弋冷着脸看向周林澈,“我也可以现在出去,和他们正面刚,拉你垫背。”
“……我错了。”周林澈说,“陈弋,你这个人真是相当冷漠,一点玩笑也开不起。那……准备开始跑路?”
“嗯。”
“我们要不要击个掌,预祝跑路成功?”
“……滚。”
“……”
“三,二,一,撤!”陈弋数完三个数,周林澈噌的一下从火车后面站起来朝死飞的方向狂奔过去。
视野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卷毛和齐束还没反应怎么回事,就看到陈弋慢悠悠地从火车后面站了起来,他摘掉脸上的黑色口罩,吹了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口哨。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齐束脸色一变,指着陈弋的方向大吼一声:“陈弋在那儿!”
一众小弟立即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齐束,顾时野就是这么教你单挑的?”陈弋三步并作两步跳到火车顶上,不屑一顾地睥睨着他们。
“少他妈张口闭口跟我提野哥!陈弋,他不敢动你,老子敢!”齐束偏头啐了一口,把手里的钢管抖了抖,跨过铁轨朝陈弋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