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回忆- “我的事, ...

  •   陈弋脑海里时常会浮现初三那年第一次见到林思楚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雨水打湿了整座城市。他和陆崇孙宽打完台球出来跑进小巷里避雨,隔着烟雨朦胧,一眼就看到了小巷深处的陈望成,以及他身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陈望成小心翼翼地为那个女人打着伞,温柔地笑着,伞刻意倾向她,一贯体面的他即便衬衫湿了大半,可脸上仍旧挂着笑。

      陈弋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陈望成脸上的笑容,那是他和母亲宋婉南在一起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陈弋当然也记得陈望成身上的那件衬衫,那件即便已经起球却被他视若珍宝的衬衫。

      那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价位甚至不足他平时穿的衬衫的零头,宋婉南曾经因为看不起那件衬衫的廉价,在整理衣柜的时候把它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换来的是和陈望成一顿歇斯底里的争吵。

      陈弋记得,那是陈望成第一次亲口说出“离婚”两个字,也是他家庭破裂的开端。
      原来,陈望成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位朋友,就是林思楚。
      是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这个名字仿佛扎进宋婉南心底的一根刺,让她失掉了所有的仪态和端庄,变成一个任性而疯狂的女人。
      这个名字又仿佛陈望成心口的朱砂痣,他不许任何人侮辱她,包括自己十多年的结发妻子。
      而陈弋自以为幸福美满了十几年的幸福家庭,因为这个名字逐渐走向破碎。

      “我无理取闹?小弋,你听,你爸他竟然说我无理取闹!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在外面养小三的是谁!不要脸的是那个女人不是我!”

      “小弋,错的人不是妈妈,是那个野女人!要是没有她,你爸怎么会跟我离婚!我们家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小弋,你爸不要我了,妈妈以后就只有你了……”

      陈弋渐渐明白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陆崇为他不平,借着酒意义愤填膺地质问:“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你说那女人除了长相还有哪点好?一大把年纪了,离异,土包子,还带了个那么大一拖油瓶,你说她哪点比得上宋阿姨?弋哥,咱爸该不会是被下降头了吧?跟宋阿姨性格不合离婚了也就算了,中年寂寞要找也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啊,非要找一大妈算怎么回事!他上赶着接盘这种孤儿寡母,是准备上明年感动中国呢?”

      到底为什么?没人比陈弋更想知道,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要弄清的答案。
      如果陈望成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陈弋心中也许就不会那么愤怒,可那个人却是他从小崇拜到大的英雄。
      陈望成出身乡下,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仅凭一己之力在修罗商场沉浮多年,一步步走到受人敬仰的位置。他性格谦卑,从没有因为自己的成功洋洋自满,也没有因为工作忙碌就对陈弋疏于管教。

      从小到大,只要陈弋感兴趣的、喜欢的,陈望成都会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费尽心思培养他,而他对陈弋唯一的要求,就是:“小弋,做自己喜欢的,长大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用十几年为陈弋造了一个美丽的英雄梦,却亲手将这一切粉碎。

      父母开始分居,起初在宋婉南的坚持下他们勉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的关系日渐恶化,宋婉南越发偏执,陈望成就经常以工作忙为理由夜不归宿。
      宋婉南的癔症越发严重,陈望成铁了心要离婚。
      这对宋婉南的打击太大,她失魂落魄地出门,却不小心遭遇车祸。卧床几个月后,她身上的伤基本痊愈,却被医生告知需要接受心理疏导和治疗。

      陈弋不会忘记那天,一向雍容得体的宋婉南将离婚证撕得粉碎,从病床上滚下来抱住陈望成的腿,哭得歇斯底里:“望成,我不离婚!我不离婚!你带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就算死也不能食言!”
      陈望成没回头,弯腰掰开宋婉南的手:“对不起,我还是会照顾你一辈子,但没法再和你一起生活。”

      陈望成头也不回地甩开宋婉南,背影决绝而狠心。
      医院的走廊里,陈弋从背后叫住他,冷冰冰地咬着牙:“爸,你再往前一步,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陈望成回过头,眼眶泛了红:“小弋,很多事你现在不懂,长大后就明白了。”
      “长大后就明白什么?”陈弋讥笑着,眼底一片猩红,“明白你为了小三抛妻弃子,还是明白我一直敬重的父亲不过是个始乱终弃的人渣?”

      “小弋,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陈望成声音微微发颤。
      “那是什么样?你说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知道?”陈弋冷漠而倔强。

      陈望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解释,他握紧行李箱,唇瓣颤了颤:“对不起,是爸爸错了,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没能让你快乐地长大。”
      “只要你不走,我就原谅你。”陈弋依旧固执。
      陈望成忽然扯唇,很苦地笑了一声:“小弋,很多事是没法一错到底的,原谅我的自私。”

      陈弋紧紧握着拳,眼底生出几分阴鸷的怨恨:“所以,你要去找那个女人?你就那么想和她在一起?”
      “爸爸不是去找她。很多事错了就是错了,时间不会回头,错的事也永远无法弥补。”陈望成说,“小弋,照顾好你妈。”
      那时少年纯粹,世界非黑即白,陈望成的话陈弋并没有听懂,不管他说什么,只要他最终的结果是离开,那么他说的所有都是借口,是漂亮的托辞。

      “爸,”陈弋咬着牙,他看到陈望成的两鬓泛了斑白,前所未有有股想哭的冲动,“你不要我了?”
      陈望成缓缓回过头,沧桑的眼底满是疲惫:“小弋,爸爸只是去国外做生意。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你的母亲也永远是我儿子的妈妈。”
      他说完,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幽长的走廊尽头。

      就在那一年,抽烟喝酒打架,陈弋以前一概不碰的恶习,统统沾上了。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变得越发孤冷寡言,性格也越来越阴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渐渐有了校霸的名声。

      陈望成出国做生意后,好几个月才会回来一次,他给家里请了阿姨照顾陈弋的衣食起居,又将宋婉南安排在西城最好的疗养院,每个月都会给陈弋卡上打很多钱,算是弥补对他的亏欠。

      前几个月,陈望成提出高中毕业后把陈弋送到国外读大学的打算,宋婉南知道后又一次情绪失控,抱着陈弋又哭又闹。
      宋婉南的性情越来越古怪,失去了陈望成,她渐渐害怕失去陈弋,每天睁眼闭眼都必须看到他,她唯一的儿子。
      学校,疗养院,那个空无一人的家,渐渐成了陈弋的三点一线。
      学校里人人都说他冰冷可怕惹不起,而那些同龄人该有的简单纯粹的快乐,似乎都与他渐行渐远。

      回忆完这一切,一支烟正好燃到尽头。
      陆崇吸了吸鼻子,扭头问:“弋哥,刚才阿姨说出院的事儿,你怎么想?”
      “我问过了,没戏。”陈弋说,“她现在状态还是很不稳定,稍微受点刺激就会控制不住情绪,让她出院,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陆崇长叹一声:“也是,阿姨要真回去了,你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对了,你搬出来的事,阿姨知道了吗?”

      陈弋低头把烟头捻灭在垃圾桶上,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不知道。”
      “啊,那陈叔叔呢?你辞了阿姨又搬出来自己租房子,跟他说了吗?”
      陈弋抬起头,双手插进裤兜里:“我的事,不需要跟他汇报。”
      陆崇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最后挠了挠头,什么也没说。

      **

      周一,谢寻很早就来了教室,她原本不想让太多同学发现自己手受伤的事,但还是没能躲过老胡的火眼金睛。
      早读一下,谢寻就被老胡叫到教室外面,关切地询问她是怎么受伤的,伤得重不重。

      谢寻说没事,但是最近可能没办法用笔写字了,老胡忙说没关系,养伤要紧。
      谢寻刚被放回教室,陈弋后脚就被老胡叫了出去。
      “陈弋同学啊,谢寻同学的伤势你也看到了,身为她的同桌,你最近可要好好照顾她,作为男孩子,咱们要绅士一些,照顾好身边的女同学啊。”
      老胡苦口婆心说了一箩筐,就是生怕陈弋不愿意,不料他却一改往日的冷硬,非常顺从地应了下来:“知道了。”

      拜李启那张嘴所赐,一整天下来,谢寻接受了几乎来自全班同学的问候,尤其姜禾和周林澈,每节课间都争先恐后地跑来给她接水,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给她。
      同学们的问候也千奇百怪,开始还是什么“伤得重不重啊”“疼不疼啊”“好好注意身体啊”之类比较正常的关心,到最后就越来越离谱。

      “右手受伤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写作业了啊?”
      “再过几周就期末考了,伤没好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考试了?”
      “好羡慕你啊谢寻,我也好想弄伤自己的右手怎么办……”
      “我也想。”
      “加一。”

      一整天下来谢寻都在应付同学,身为“病号”却根本没得到应有的休息,一直到下午放学,教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耳根子才终于有了片刻安静。
      陈弋正在低头看一张物理卷,她余光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今天似乎没有早退。
      “你还不走啊?”谢寻随口问道。经过周末的事,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生疏了,虽然……也可能只是错觉。
      陈弋指尖转着笔,“嗯”了一声。

      谢寻抬起头,愣了几秒,睁大眼指向陈弋的脸:“你……”
      窗外的夕阳将陈弋整个人映成暖色调,脸上的棱角似乎也没那么凌厉了,他身穿白色校服T恤,修长的指间转着一支水笔,一副金镶边的近视镜挂在高挺的鼻梁上,有些违和,看起来又是那么合适。

      斯文败类。
      这四个字一下子从谢寻脑袋的词库里跳了出来,肾上腺素往脑顶涌了上去。
      和校霸坐同桌这么久了,她竟然不知道他戴眼镜!竟然还戴这种老干部的眼镜!

      两人对视几秒,陈弋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卸眼镜,轻咳一声,把眼镜卸下来:“怎么了?”
      “没事的……”谢寻下意识吞咽了下,指着陈弋的脸,“你戴眼镜啊?”
      “嗯,偶尔。”陈弋抬手捏了捏鼻梁。

      “平时没见你戴过,我还以为你不近视的。”
      “度数不高,左眼平光,右眼一百度。”
      谢寻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那的确是不高啊。”

      陈弋:“你几点走?”
      迎上那双漆黑的双眸,谢寻心虚地移开视线,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表:“再等一会儿吧,我妈还没下班。”
      陈弋点了下头:“好。”然后回过头,接着看物理卷,没有要先走一步的意思。

      虽然谢寻知道陈弋不可能在等她,但那句话多多少少在她心里引起了误会,以至于她盯着周林澈的英语笔记本看了足足五分钟,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谢寻维持同样的动作到第六分钟的时候,陈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英语笔记?”

      谢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赶忙把笔记本向后翻了一页:“对。”
      沉默几秒,陈弋伸手阖上谢寻面前的笔记本:“这个太复杂。”
      谢寻:?
      不等她反应过来,陈弋已经弯腰凑近,把她的英语书翻到最后的单词表:“我先教你怎么记单词。”
      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气萦绕鼻尖,一缕碎发拂上谢寻脸颊的时候,她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回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