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23、-秘密- “我和谢寻

　　看到陈弋，江梓辛脸上飞快地挂起一抹笑，欣喜道：“小弋哥哥！刚才阿姨还在念叨你，说你今天会过来，没想到刚说完你就来了。”
　　陆崇握拳咳了一声，笑着撞了撞陈弋的肩膀，小声道：“弋哥，你什么时候背着兄弟冒出这么多妹妹的？”

　　陈弋没理陆崇，眸色敛了敛，看向江梓辛：“你怎么在这儿？”
　　陈弋冷冰冰的语气并没有让江梓辛尴尬，她依旧笑着：“我来看看宋阿姨啊。”

　　陈弋并非觉得父母离异，有个正在接受精神治疗的母亲是一件羞耻的事，可这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窥探他的生活。
　　他抬头看向江梓辛，眸色敛得更深：“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直接让我爸爸联系的宋阿姨，”江梓辛语气随意，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谁让你怎么都不肯直接告诉我宋阿姨在哪儿。”
　　陈弋没说话，眸底泛出一丝寒意。

　　陆崇一看陈弋的反应立马就明白了，凭他对陈弋的了解，只要惹他不爽了，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可看在对方是这么漂亮一个姑娘的份上，他不能坐视不理，况且他今天要跟过来看宋婉南的原因，就是为了让陈弋认清楚现实，让他明白自己和谢寻之间横着什么，好及时止损，离开那深不可测的沼泽。
　　这么看来，面前这姑娘也算得上是助攻了。

　　陆崇想着，赶忙上前伸出一只手：“那个你好啊美女，我叫陆崇，是弋哥发小。”
　　江梓辛抬头瞥了眼陆崇，他看起来并不像学生，穿着打扮也不体面，浑身上下都是烧烤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陈弋一起长大的人。

　　她的眉皱了皱，眼底流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并没有握住陆崇的手，不情不愿地颔了下首：“你好。”
　　陆崇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尴尬地笑了几声，然后收回去挠了挠头发。

　　听到门外的动静，里屋传来宋婉南的声音：“小辛，谁来了？”
　　“阿姨，是小弋哥哥！”江梓辛回头应了一声，侧身把他们迎进来，“小弋哥哥快进来吧，宋阿姨都念叨你一早上了。”
　　这情景，倒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了。

　　陈弋帮陆崇拎着东西，还没走到里屋门口，宋婉南就一脸欢喜地迎了出来。
　　陈弋的好模样百分之七十遗传自宋婉南，她身材高挑，即便在疗养院里，她每天依旧活得很精致，头发梳理得整洁好看，脸上每天都涂着淡妆，只是上挑的眼尾偶尔流露出几分刻薄与凌厉。
　　这么看上去，她仿佛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陆崇没想到宋婉南状态会这么好，提着水果走过去：“阿姨您好！我是陈弋的朋友，陆崇，您还记得吗？”
　　他靠近的一瞬间，宋婉南眼里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她食指微曲抵在鼻子上，语气刻薄：“对不起，我不记得你。”

　　陈弋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拼尽全力给他富裕的家境和优渥的生活，是想让他多和体面的人来往，是想让他过上上层社会的生活，而不是结交这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不入流的朋友。

　　陆崇脸色的表情有些僵硬，陈弋冷冷地看了宋婉南一眼：“妈，这是陆崇，您应该记得。”
　　“你的同学那么多，妈妈哪儿能都记得啊？况且妈妈这几年记性大不如前了。”宋婉南因为陈弋那记冰冷的眼神心虚了几分，轻咳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不过来者皆是客，随便坐吧。”

　　“没事弋哥。”陆崇在陈弋肩上捏了两下，旋即笑着坐进沙发，“阿姨，不是我夸您，这么久没见，您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啊！”
　　宋婉南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是吗？谢谢。”

　　江梓辛拿起自己的小包站起来，走到宋婉南跟前：“阿姨，我原本想着今天周末过来陪陪您的，既然陈弋和他朋友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着急走什么啊？”宋婉南忙说，“小辛，等会儿让小弋带你出去吃个饭，你辛苦过来一趟，阿姨这儿什么都没有，都没好好招待。”
　　“没关系的阿姨，”江梓辛赶忙摆手，“我就是怕您无聊，过来陪您说说话，有人陪您我就先回去了。”

　　宋婉南还是放心不下，两人又拉扯了几句，她朝陈弋招了招手：“小弋，你刚怎么来的啊？”
　　“开车。”
　　“开家里的？”
　　“陆崇的。”

　　宋婉南噎了一瞬，回头看向陆崇：“那个小陆啊，辛苦你在这儿陪阿姨一会儿，让陈弋开你车把小辛送回去行不行啊？”
　　江梓辛听了赶忙拒绝：“阿姨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远的。”

　　宋婉南不听，走过去抓住陈弋的手：“小弋，小辛大老远来看妈妈，辛苦你送她一趟吧，让你朋友先在这儿陪妈妈一会儿。”
　　陈弋和陆崇对视一眼，视线落在宋婉南那张殷切的脸上，无奈地闷哼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关门的时候，陈弋听到身后宋婉南不屑一顾的声音：“在开烧烤摊啊？男孩子不读书做这个啊，那以后有什么出息？”
　　陈弋咬了咬后牙槽，单手插兜，加快了脚步。

　　“小弋哥哥！”江梓辛小跑两步追到他旁边，“你生气了？”
　　陈弋没看她，只说：“我待会儿还有别的事。”
　　“你别不高兴啊，”江梓辛声音很柔，“你是因为在这儿看到了我所以才不高兴的吗？”

　　陈弋停下步子，扭头看向她：“江梓辛，如果没记错，我们没这么熟。”
　　“可是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呀，你都不记得了吗？”江梓辛抬起头。

　　陈弋：“和我一起长大的，只有陆崇和孙宽。”
　　江梓辛知道陈弋这是生气了，忙解释道：“小弋哥哥你别误会我，我今天来真得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无意间知道阿姨病了，怕阿姨一个人在这里孤单无聊，就过来陪陪她。”

　　“我妈我会陪，”陈弋语气很冷，“不需要外人来陪。”
　　江梓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你一个人每天跑来跑去难道不是很累么？小弋哥哥，我可以为你分担压力。”

　　陈弋只觉得心口很堵，却无处撒火。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的，”江梓辛说，“我和阿姨有很多共同语言，我们也很聊得来，来陪她我没觉得是负担，反而很开心。”
　　“共同语言？”陈弋只觉得这话讽刺，哂笑一声，“江梓辛，你知道我妈什么病么？”

　　江梓辛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可是我已经问过医生了，阿姨只是心理上一时有些想不开，并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只要我们不刺激她，多谈论让她开心的事，凡事顺着她的意思来，她就不会发病的。”

　　陈弋抬起头，满眼冷漠：“江梓辛，你很喜欢管别人家闲事？”
　　“我……”江梓辛愣了愣，脸色一红，不知道怎么接话。

　　“希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儿看到你，”陈弋冷着脸看向她，“我的家事，我也不希望从第三个人的嘴里听到。”
　　江梓辛握紧身侧的小包，抿了抿唇，有些不服输地仰起头：“谢寻呢？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母亲给别人做小三，恬不知耻地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吗？她知道你为什么降级，为什么要去八班，为什么要跟她坐同桌吗？”

　　听到谢寻的名字，陈弋瞳孔猛地一缩，紧紧握住江梓辛的手腕：“你都知道什么？”
　　“陈弋！你弄疼我了！”江梓辛的手腕被握得发疼，她红着脸扭了扭，可陈弋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狠狠地握着。

　　一股说不上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有委屈，有嫉妒，有不甘，五味杂陈。
　　江梓辛觉得泪腺有点发酸，她迎上陈弋的眼睛，一脸镇定道：“我什么都知道，陈叔叔，谢寻的妈妈，还有宋阿姨……宋阿姨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陈弋咬着后牙，尽管再努力克制，突变的脸色也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小弋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江梓辛说，“这件事已经影响了你一次高考，我不会再让你受到第二次影响。”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陈弋说。

　　“以前或许无关，可现在有关了，”江梓辛抬头看向陈弋，一副捉摸不透的神情，“拥有同一份秘密的两个人，你怎么能说他们之间没关呢？”

　　陈弋看着她，眸色渐冷：“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保护你。小弋哥哥，我听雨瞳说你和谢寻坐同桌后，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可是你别忘了她是谁的女儿，没人知道她们母女到底什么目的，陈叔叔识人不清受了蛊惑，小弋哥哥你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陈弋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点了根烟，良久的沉默后，他回头看向江梓辛：“江梓辛，我的事我会自己决定，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出谋划策。请你离我母亲远一些，也离我的生活远一些，你这样的关心让我感到难受，也让我感到反感。”
　　江梓辛一愣，仿佛被一只手无情地推入了冰窟，从头到脚一阵寒冷。

　　**

　　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陆崇点了根烟，畅快地吸了一口：“这一天过的，可太他妈累了！”
　　陈弋就着陆崇的烟把自己那根点着，也深深吸了一口。

　　陆崇回头看了眼陈弋，他低着头沉默地抽着一根烟，雪白的烟雾在他鼻尖缭绕，遮住那双黝深的眼睛。明明是一米八几的高个，此刻被昏暗的路灯包裹着，也平添出几分孤单和落寞。
　　陆崇莫名有些心疼：“弋哥，你天天就这么学校医院来回跑？”

　　陈弋缓慢地吐出一个烟圈，“嗯”了一声。
　　“每天过来几趟啊？”陆崇又问。
　　“平常每天早上和下午各来一趟，”陈弋说，“特殊时候随叫随到。”

　　陆崇叹了口气，好半天才在陈弋的肩上拍了一把：“不能再加点钱让护工好好照顾么？我刚看阿姨状态还不错，也不需要你每天这么来回折腾吧？下学期你都高三了……”

　　“没用，”陈弋踢开脚边一块石子，“我妈知道我降级的事儿，每天睁眼闭眼必须看到我，不然就会闹。她总害怕，担心，没安全感。”
　　“害怕你和谢寻有点什么？”陆崇哂笑一声，吸了口烟，又徐徐吐出来，“弋哥，你说到底是女人直觉太准，还是西城这地方太邪门啊？越是害怕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陈弋愣了愣，抬头看向陆崇。
　　“你看我干什么？”陆崇笑了一声，和陈弋对视几秒，这才轻咳一声，耸了耸肩，“行吧，我承认，我今天是和大宽商量好了，故意要跟你过来看宋阿姨的。”

　　陈弋默了几秒，才说：“你们，还记得。”
　　“当然啊，我和大宽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又不是傻子！弋哥，虽然你平时很少提家里事，但喝醉酒说漏嘴那几次，我们都记在心上了。其实吧，我本来和大宽都商量好了，今天先来陪你看看宋阿姨，然后再找个机会劝你回头是岸，把对谢寻那点小心思掐灭在胚芽里的。”陆崇吸了吸鼻子，笑得坦率。

　　“我和谢寻，不是你们想得那样，”陈弋沉声道，“昨天就是个意外。”
　　“嗯？我们想什么样了？”陆崇一脸无辜道，“你不就是先不小心降级到谢寻的班，再不小心跟她坐了同桌，然后不小心遇到她手受伤让我给她送衣服，又不小心带她来我的烧烤摊吃饭的吗？这有什么好多想的？”

　　陈弋轻嗤一声，笑了笑：“憨批。”
　　两人并肩抽着烟，任凭烟雾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