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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小- “速度啊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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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小区门口等了五六分钟也没打到出租,眼看谢寻流的血越来越多,已经染红了纱布,陈弋回头看向周凛,说:“凛哥,我骑车带她去医院。”
周凛看了眼陈弋的自行车,一辆再简单不过的死飞,后座光秃秃的:“你这车连个后座都没有,怎么带她去?”
“让她坐前面,”陈弋说,“横梁上。”
周凛:“……”
谢寻:“……”
谢寻原本是想拒绝的,但一对上陈弋那张冷冰冰的脸就什么也不敢说了。周凛怕耽误谢寻的伤,只好听陈弋的把谢寻扶上了他自行车前面的横梁。
西城的绿化很好,道路两边种植了很多植物,夏夜的风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格外舒适和惬意。
陈弋的车骑得很快,但也很稳,夜风吹起他的下衣摆,上面有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体味,道不清的少年感。
青春的气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谢寻另一只手扶着车头,全程被陈弋包裹在怀里,此情此景原本应该是非常浪漫的,可她胸前那一大片鲜红实在是煞风景。
路上行人纷纷向他们投来惊诧的目光,然后害怕地退到一边。
谢寻从没有和男生距离这么近过,两人的姿势很暧昧,她只觉得浑身紧绷,甚至连掌心的疼都顾不得了。
坐在横梁上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一样难熬,就在谢寻感到浑身麻木的时候,陈弋低沉的嗓音扫过耳边:“你不用那么拘束。”
谢寻低头应了一声。
夜风迎面,周围是路人的议论纷纷,谢寻闭上眼,将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感受着血滴渗透纱布,一滴一滴坠落在地上,她忽然觉得累极了。
身体疲惫,心更疲惫。
陈弋的胸口很热,她的耳朵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的心跳有力而规律,在这个夏夜给了她一份莫名的安心,她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逐渐瘫软下来。
陈弋飞快地踩着自行车,垂眸看了眼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少女,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疼。
从被陈弋扶下自行车,到跟着他在急诊室处理伤口,谢寻的脑子一直是懵的,医生说“伤口不深,缝针不打麻药”的时候,她甚至连最基本的害怕都没有。
缝针很疼,可比起刚才谢毅忠的模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从头到尾,陈弋几乎没说什么话,表情平静而冷淡,却一直都陪在谢寻的身边。
看着陈弋一如既往冷峻的侧脸,谢寻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作为同学,他们的交情远不至此;作为同桌,他们更是没说过几句话。
自己之前对他似乎有太多的偏见和误解,他其实也并不像传言里那么冷血和害怕,他帮了自己这么多次,自己竟然还叫他“面瘫”和“毒蛇”。
从上次七区花园救了她,到这次陪她来医院,谢寻心里隐隐有些感动,同时对他也生出了几分歉疚。
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谢寻手上的伤口缝了四针,用纱布包扎了几圈。
医生说伤口不深,但一定要及时消毒,开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药,叮嘱谢寻伤口不要见水,最近不要用笔写字,好好养伤。
陈弋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直到走出医院,他才接起来:“喂。”
周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弋,你那边什么情况啊?打你电话也不接?事办妥了没?”
陈弋沉声:“嗯,刚从医院出来。”
“那小姑娘现在在你旁边没?你把你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几句。”周凛说。
陈弋向旁边看了一眼,把手机拿下来递过去:“周凛。”
谢寻一愣:“谁?”
“周凛,刚才打算送你来医院的民警。”陈弋说。
谢寻“哦”了两声,赶忙伸手接过陈弋的电话。
陈弋双手插进兜里,走到自行车边点了一支烟,倚着车座,沉默地抽着。
雪白的烟雾被风卷进夜色里,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
谢寻很快打完了电话,挂断电话走过去,陈弋把剩下的半根烟从唇边拿下来,顺手捻灭在旁边的花坛上:“打完了?”
“嗯,”谢寻低着头把手机递到陈弋面前,顿了顿,认真道,“陈弋……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你不用谢我,”陈弋垂眸接过手机,淡道,“凛哥平时对我很好。”
所以,他并不是慈悲心大发才对她好,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周凛的叮嘱。
“我知道的,我……没有多想。”沉默几秒,谢寻抿了抿有些干的唇,“不管因为什么,今天太麻烦你了,我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那些医药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还有上次那个篮球……我会想办法的。”
陈弋不想听她说这些,低头看了眼她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问:“因为什么?”
谢寻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为什么会受伤?”陈弋问。
谢寻眸色敛了敛:“一点小事。”
陈弋垂眸看着她:“小事要报警?”
谢寻低着头,小声说:“……是我的家事。”
陈弋默了几秒,没再没说话。弯腰打开车锁,抬头问,“现在去哪儿?”
“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我……在周围随便转转吧……”谢寻说,“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家。”
不是不想回家,是刚才周凛在电话里告诉她,她父母的笔录还没有做完,因为警方怀疑谢毅忠有家庭暴力倾向,正在向林思楚取证。
陈弋看了眼她的衣服:“穿成这样去转?”
谢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鲜红的血把校服T恤染红了一大片,这会儿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谢寻:“那我还是回家吧。”
陈弋很淡地闷哼一声,隔着夜色看向她那双泛着光的眼睛:“吃饭了么?”
下午放学谢寻直接回了家,又一直耽误到现在,这会儿才意识到头疼可能是因为饿的。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话道:“……没有。”
陈弋犹豫了几秒,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说:“那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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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夜晚有着独特的魅力。
陈弋推着车,谢寻并肩走在他旁边。
夜风浮动,空气里漂浮着花香,月色下一高一低的背影被拉得很长。耳边蝉鸣此起彼伏,丝毫不聒噪,更衬出这个夜晚的安静。
沉默地跟在陈弋身边走了很久,谢寻才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吃饭。”陈弋说完,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停下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男生爽朗的声音:“弋哥,到哪儿了?”
陈弋抬头看了眼路标,说:“凌云路。”
“行,那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过来了。”
电话挂断,两人之间再次恢复沉默。
虽然谢寻心知肚明她和陈弋之间清清白白,但是孤男寡女晚上一起散步,这件事听起来都有几分暧昧,更别提身处其中了。
谢寻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朋友啊?”
陈弋把手机放回口袋,“嗯”了一声:“发小。”
原本孤男寡女在一起已经很暧昧了,再被发小看到,那岂不是要造成误会了?
谢寻忽然有些尴尬:“那个……陈弋,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我可以自己去吃饭,然后回家的,。”
陈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只说:“凛哥让我照顾好你。”
谢寻:“……”
两分钟后,一个男生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边跑边挥手,昏黄的路灯下,谢寻只看到他瘦高的体形和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手里拿了一件夹克,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弋面前,扑面而来浓烈的烧烤味:“这衣服都放我店里这么久了,怎么忽然想起来让我给你送来?”
陈弋只接过衣服:“谢了。”
“亲兄弟还说什么谢啊?”陆崇笑着勾过陈弋的脖子,“哎弋哥,我跟大宽给你安排那生日趴怎么样?您老还有啥意见不?”
陈弋掀开他的胳膊,一脸嫌弃:“别人生日在KTV趴,我在房顶趴。”
“想去KTV还不容易?”陆崇笑起来,“只要大哥一句话,二踢脚红辣椒,随便安排啊!”
陈弋勾唇笑了一声:“憨批。”
陆崇仰着脖子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然看到陈弋身后的人,大叫一声“我操!”
他瞬间吓白了脸,原本就短的头发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谢寻也被他夸张的反应吓得哆嗦了一下。
陆崇躲到陈弋身后,瑟瑟发抖地指着胸前一大片血迹的谢寻:“弋,弋哥,这他妈什么情况啊?吓死爸爸了!”
陈弋没理他,提步向谢寻走过去,然后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穿上。”
谢寻受宠若惊地接过衣服,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头对陆崇颔了颔首:“实在不好意思啊,刚吓到你了。”
陆崇看了眼陈弋,觉得眼前一幕着实有些诡异——这些年陈弋过得跟个和尚似的,别说给哪个女生带外套了,就连多跟谁说几句话都没有。
他收到陈弋发来的消息让他把那件外套带出来的时候,也没过脑子直接就来了,反正这么多年陈弋龟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弋是把外套给一个女生?还是一个穿着一中校服,满身是血的女同学?
这会儿女同学正低着头跟自己道歉,说刚才不小心把自己吓到了,陆崇别提多尴尬了,他用了几秒把自己从震惊中抽出来,抓着头发往前走了几步:“没事没事!那个不好意思啊妹妹,我刚没瞅见你,猛地一回头吓一跳,也把你吓了一跳吧?”
谢寻套进陈弋的外套里,才发现他的衣服竟然大了自己那么多。
“没事的……”谢寻抬起自己那只包扎过的手,笑得有些窘迫,“我的手不小心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不小心把衣服染红了。”
“啊?怎么受伤了?”陆崇皱着眉就往前凑,就差抓起谢寻的手左右端详了,“没事吧妹妹?”
陈弋将陆崇挡在谢寻面前,语气冷冷的:“一口一个妹妹,谁是你妹妹?”
“哎呀,弋哥你怎么那么讨厌呢。”陆崇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陈弋那件夹克是拉链款,谢寻原本低头想把拉链拉上,但受伤的那只手却一直使不上力气。
陈弋低头看了半天,忽然弯下了腰,替她把拉链拉到了下巴底下。
那一瞬间,女同学的脸红了,陆崇觉得自己眼瞎了。
“那个……”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崇不自在地握拳咳嗽一声,“弋哥,不然咱们先去吃饭吧?”
陈弋回过头,手插进兜里:“走吧。”
一路上,陆崇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激动,一会儿给谢寻自我介绍,一会儿又讲和陈弋的关系。
“我叫陆崇,陆地的陆,崇拜的崇。我是弋哥发小,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我爸开了一家烧烤店,就凌云路外面那家‘老陆小烤’,老字号了,我爸身体不好,我刚接过来,没错,大家一般说小陆老板就是我。”
“我和弋哥还有大宽从小学就认识了,我们仨可从小一块长大的,就是你们经常说的那什么?——对!发小!我和大宽学习都不行,就弋哥初中毕业后接着读高中了。大宽考了技校,现在在国企当机床工人呢。”
“妹妹你别看我没什么文化啊,我家那烧烤真叫一绝,不信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陆崇一边说,一边在手机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然后“咻”一声给孙宽发了条消息过去——好兄弟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的瓜吃起来最香。
弋哥这千年铁树终于开了花,好兄弟怎么不得来看看?
周六晚上,老陆小烤生意兴隆,不足五十平米的露天棚里人声鼎沸,烧烤香混合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看到陆崇,光着膀子烤肉的小兄弟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笑着打招呼:“崇哥。”
陆崇过去在他黝黑的背上拍了把,说:“烤肉、烤筋、鸡翅、脆骨、涮牛肚、炒面……都各来一份。”
陆崇叽里呱啦报了一堆,陈弋说:“别点太多,吃不了。”
“这才多少?大宽待会儿也来呢!你忘了咱哥几个一人六个汉堡的辉煌战绩了?”陆崇咧着嘴笑了笑,回过头继续报菜名。
这里的人都是熟悉的,唯独一旁的谢寻有些格格不入,她原本没想插话的,但陆崇刚说的话又让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
一人六个汉堡?
她向旁边颀长的身影瞥了一眼,夸张了吧,不可能吧,这怎么看都不像啊。
“哎你们别站这儿了,先去坐啊。”陆崇招了招手,“小黑你招呼一下!”
“得嘞!”被称作小黑的男生很快走了过来,弯着腰把陈弋和谢寻领到角落的位置上。
“弋哥你先坐,我去后面提件啤酒马上过来。”陆崇笑着冲陈弋挥了挥手,朝角落看了一眼。
少女原本就身形娇小,这会儿被包裹在陈弋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里,整个人显得更加乖巧。啧,他和大宽猜了八百年,怎么就没想到弋哥原来是好这口?
陆崇感慨了几声,赶忙掏出手机又给大宽发了一条短信:“速度啊兄弟!怎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