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19、-篮球- “愣着干嘛

　　“你……”谢寻有些尴尬，一时词穷。
　　陈弋：“刚在走廊抽烟，看到了。”
　　谢寻：？
　　所以走廊人来人往，老张没事就端着保温杯出来巡查，校霸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在教室门口抽烟？

　　谢寻吃惊地张着嘴：“走廊没人吗？”
　　陈弋：“有人没人一样。”
　　“……”谢寻闭嘴不说话了，低头翻书包，把整整齐齐叠放在练习册里的数学试卷放到陈弋桌上：“那个，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故意把你卷子放我书包的……我就是……”

　　“误会什么？”陈弋向卷子中间那个大红的数字瞥了一眼，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这一点谢寻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不以成绩喜，不以成绩悲，简直是做学生的最高境界。

　　“不是……就是上次你不在，好多人来参观你的卷子，我觉得这样不是特别好，就想着先替你收起来，等你来了再给你。”
　　“嗯，我知道。”
　　谢寻眨了眨眼：“你知道？”
　　陈弋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桌兜，沉默几秒，道：“谢谢。”

　　谢寻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看过去，陈弋的表情依旧冷漠，侧颜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校霸刚说什么？谢谢？校霸竟然还会跟人说谢谢呢？
　　谢寻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不客气。”

　　**

　　季心这个课代表数学只考了65分的事很快就传遍了班级，要怪只能怪她那个大嘴巴同桌李启看到了她的成绩。
　　“数学课代表才考这么低，还没我分高，太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老胡当初怎么选她当课代表了？谢寻数学一直那么好，于情于理都应该选她吧。”
　　“课代表是开学定的，那会儿老胡怎么知道谁哪门学得好啊。”
　　“这学期都快结束了，下学期应该会换吧。”
　　……

　　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季心最近的状态很不好，看上去总是恹恹不乐的。
　　吴芹也是恨铁不成钢，讲卷子时有事没事就把她点起来：“课代表，这个题你现在看看选哪个？”
　　季心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吴芹失望地叹一口气：“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谢寻你起来告诉她选什么。”

　　谢寻有些不自在地抬起头，季心垂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低低的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一直扶一直掉。
　　她犹豫了几秒，吴芹的眉毛就飞快地竖了起来：“走什么神呢？”

　　谢寻抿了抿唇，说：“选B，把前面的条件代入后面的式子，左右变形一下，就可以得到双曲线公式。”
　　陈弋指间的笔停了一瞬，紧接着就听到吴芹严厉的呵斥：“那是上道题！刚刚讲过！谢寻你怎么回事？考了年级第一课不用听了是吧？”

　　“不是……”谢寻乖乖认错，“老师，我错了。”
　　吴芹白她一眼：“你俩都给我坐下！”
　　屁股重新挨到椅子上，谢寻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悄悄抬头看了眼季心，只见她低着头，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吴芹转头在黑板上讲题，陈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舍己为人？”

　　他声音很低，谢寻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这话是跟自己说的，她有些尴尬地挠了下头：“……没，我就是刚有点走神。”
　　陈弋余光看过去，视线落在她胳膊底下的试卷上，上面紧跟着老师的讲解标注得满满当当，扯了下唇。

　　下节课是体育，临下课前几分钟教室就开始浮躁，下课铃一打，吴芹没好气道：“所有人，每道错题抄三遍，回家家长签字，明天交上来，课代表负责收一下。”
　　季心正要答应，吴芹又忽然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是好好改错吧，谢寻收了抱我办公室来。”
　　谢寻只好应了一声。

　　姜禾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拉谢寻去操场，往她旁边扫了一眼，问：“校霸呢？”
　　谢寻摇摇头：“不知道，一下课就没人了。”
　　姜禾：“靠，我本来觉得我的飞毛腿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有更不要脸的！”
　　谢寻笑了笑：“他离门近。”

　　“那倒是，”姜禾也咯咯笑了两声，“对了，我打听过了，这节体育自由活动，想干嘛就干嘛。”
　　“啊？为什么？”谢寻边问边收拾课桌。
　　姜禾：“貌似下节课期末考，测800米立定跳远什么的，这节课就让自由活动了。”
　　谢寻：“啊！800米啊……”

　　“没事，咱俩到时候一块跑，相互垫底。”姜禾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软包，挑眉道，“走走走，砸沙包。”
　　两人手拉着手正准备往教室外走，季心捧着数学卷子转了过来。

　　“谢寻……”季心推了下眼镜，怯生生道，“你下节课有时间吗？我有几道题没太听懂，想跟你请教一下……”
　　谢寻看了姜禾一眼，姜禾一边蹬着她，一边掐着她的手，企图用犀利的眼神告诉她：你敢答应你就死定了！

　　谢寻努力避开姜禾的眼神，不好意思道：“请教实在不敢当啊，你今天放学有时间吗？你有什么不会的我们可以放学讨论一下。”
　　季心似乎有些为难：“放学我得赶紧回家……没关系，那我去问问周林澈吧。”

　　“你问他也没用，他下节课肯定要去打篮球的，那货体育课跑得比狗还快！”姜禾笑了一声。
　　“……哦，这样啊。”季心抱着卷子，表情看上去不太自然。

　　姜禾拉着谢寻走出教室，不满地哼了两声：“季心好奇怪。”
　　“啊？”谢寻不明就里：“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就感觉她一点高中生的样子也没有，每天看起来都蔫蔫的。熊儿，和她坐前后桌是不是超级闷啊？是不是超级怀念我？”

　　谢寻笑两声：“是啊，超级怀念！每天想你八百遍！”
　　姜禾勾住她脖子：“这还差不多！”

　　**

　　谢寻和姜禾手拉手走到操场的时候，发现刚才如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出来的男生闷闷不乐地站了一圈。
　　周林澈发梢浸着汗，双手叉腰站在最中间，似乎有些生气：“不是，他不来上课咱连器材都不能借了？”

　　“我也想给大家借，但是没器材室钥匙啊。”翟亮无奈摊手。
　　“林澈，不然我们加他们一班吧？”翟亮指了指旁边的篮球场，“待会儿借一下他们的篮球。”

　　周林澈向篮球场瞥了一眼，唯一一班正在打球的是七班几个男生，其中就有齐束和他的两个小弟。
　　他收回视线，不屑一顾道：“七班那群狗的球不碰。”
　　众人耸耸肩，不置可否，从室外值日划分到考试平均分，七班和八班向来不合，总是针锋对麦芒的状态。

　　正当几个男生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启忽然指着远处喊了一嗓子：“弋哥！我记得弋哥有篮球！”
　　谢寻顺着声音看过去。
　　陈弋背对着蓝天，手插着兜，正从厕所方向不急不缓地走来。

　　“原来校霸也有三急啊，难怪下课跑那么快。”姜禾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我觉得……他应该是去抽烟的。”谢寻说。
　　姜禾回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满脸信誓旦旦的谢寻：“哟，这才同桌几天？就已经对校霸的生活起居这么了如指掌了吗？”
　　谢寻一巴掌拍开她：“你闭嘴！”

　　李启不顾周林澈一脸不情愿，兴高采烈地朝陈弋跑过去：“弋哥弋哥，你有没有篮球啊？我们这节课想打篮球，但是器材室没开门。”
　　陈弋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扫过周林澈的时候，他很快指了指旁边的林星：“你别看我，是他要问不是我要问的，我打不打无所谓。”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落在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谢寻身上。

　　那视线没什么意味，谢寻却一脸心虚地把头低了下去。
　　如果没猜错，他那个篮球报废之后，应该还没来得及买新篮球。而她还没攒够钱还他一个新篮球。
　　就在李启他们翘首以盼最后的希望的时候，陈弋眸色敛了敛，冷冰冰道：“没有。”
　　众人的心仿佛被扎了洞的气球，一下子没了气。

　　就在几个男生一筹莫展的时候，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嘿，哥几个过来一块玩啊？”
　　谢寻顺声看过去，眉心拧了起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七区花园堵她的瘦子。
　　身穿篮球背心的齐束站在他旁边，勾起一边唇角，伸出右手中指，朝这边比了一个fuck的手势。

　　周林澈“操”了一声，骂道：“真他妈蹬鼻子上脸！”
　　那边胖子又吹了声口哨，挑衅道：“3V3，打半场，敢不敢啊？”
　　谢寻悄悄看了眼陈弋，只见他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冷道：“怎么？上次还没打爽？”

　　周林澈回头看了陈弋一眼，不懂他哪来的精力和这帮傻逼废话，上前一步应了战：“打就打，谁他妈怕谁啊！”
　　“嚯，还是我澈哥爷们！”瘦子冲周林澈竖起大拇指，“那就来吧，说干就干。”
　　周林澈回头扫了一圈，开始点兵点将。

　　视线扫过李启的时候，他赶忙摆了摆手：“澈哥，这种场我就算了吧，我就不给咱八班丢人了。”
　　“出息。”周林澈皱着眉骂了一声，出于战术考虑，还是放过了他。
　　翟亮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澈哥，我也算了，对面那胖子看着比大头都胖，我这小身板恐怕顶不住啊。”

　　周林澈：“行吧，那你们待会儿多盯着点，七班那帮孙子手脚不干净。”
　　李启，翟亮和杨敢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除过他们三个，在场的八班男生只剩下周林澈、林星和陈弋。

　　林星是周林澈的铁子，两人也是球场上的好搭档，这会儿肯定是要上场的。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和周林澈不怎么熟，还有过一拳之仇的陈弋了。
　　周林澈咳了一声，胳膊撞了撞陈弋：“你来不来？”
　　陈弋没回应，只垂眸看了眼被周林澈撞过的胳膊。

　　周林澈觉得这人不让别人碰他的毛病简直龟毛，拧着眉又重重地撞了一下：“看什么看？来不来一句话。”
　　李启察觉风向不对，生怕没和七班打起来自己人先打起来了，赶忙跑到两人中间，笑着说：“来啊！弋哥必须来啊！咱弋哥看起来也不像是回教室学习的人啊！”
　　其余几人没忍住笑起来。

　　周林澈看不惯陈弋那张高高在上的扑克脸，拿李启撒气道：“启秀不然你上吧？人校霸又要打架又要装逼的，忙得很，哪有空跟我们打篮球？”
　　这话里挑衅意味太浓，大家都知道陈弋降级那天两人打了一架，但没人知道两人之间到底什么血海深仇，这会儿只得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话。

　　陈弋抬头看了周林澈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李启尬笑了两声，酝酿了几句缓解气氛的话正要说，耳边传来陈弋不咸不淡的声音：“好，加我一个。”

　　**

　　李启是绝对称职的气氛组担当，在他的带领和解说下，谢寻一会儿因为篮球几传不进紧张得攥紧手心，一会儿又因为一记漂亮的空心球激动得心跳加速。
　　谢寻以前也在电视上看过篮球比赛，但从来没觉得这项运动有意思过，这会儿站在场边，看着几个少年顶着大太阳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她尘封在身体里的热血因子似乎也被点燃了。
　　盛夏光年，记忆中的少年总是热烈而张扬的。

　　经李启一番讲解，谢寻才知道他们今天不是按进球数量决定输赢的，赛前两边说好，谁先进十个球算谁赢。陈弋和周林澈、林星实力很厉害，但对面齐束三个也不弱，这场比赛格外激烈，每一次的进球难度很大，比分也一直咬得很紧。
　　这边篮球打得激烈，再加上李启利用陈弋的校霸光环在贴吧里召唤，没一会儿场边就围了一圈人。
　　在比分达到九比九的时候，比赛抵达赛点，场边的观众纷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姜禾紧紧地攥住谢寻的胳膊，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熊儿，最后一个球了，好紧张！”
　　谢寻在姜禾手背上拍了拍，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大气不敢出：“别……别紧张。”
　　姜禾觉得手背湿漉漉的，这才察觉到谢寻手心出了汗，笑着说：“我看你才紧张吧！”

　　下午三点半，正是太阳正毒辣的时候，铺着红色塑胶的篮球场上，胖子张开双臂挡在陈弋面前，豆大的汗珠从他脖子上流下来，他眨了眨眼却也顾不上擦，撅着大屁股，一脸戒备地和陈弋大眼瞪着小眼。
　　陈弋的头发早已湿漉漉的，黑色速干衣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紧致的背部线条。
　　他单手拍了两下球，和胖子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一个闪身向左上空跃起。

　　“老肥！防他！”齐束激动的破音划破篮球场，只见胖子男生突然平地弹起，面色狰狞地伸出胳膊去拦陈弋手里的球。
　　谢寻跟着胖子的跳跃提起一口气，一边感慨这胖子反应太灵活了，一边祈祷陈弋能躲过他的拦截。
　　他的体重抵得上两个陈弋，跳起来却还高出他半头，眼看着就要把陈弋给帽了，面前的黑影忽然降了下去。

　　胖子随着惯性还在上升，看到陈弋带着球落了下去，瞪大眼，下意识爆了声粗口。
　　场边的观众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陈弋已经一把把球拍到了地上，紧接着一个迅速转身，跨下运球，后背抵着胖子的背，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卧槽！”李启没忍住爆了粗口，瞪大眼看这记峰回路转的绝杀。谢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陈弋左手握球，迅速腾起到和篮筐平齐的位置，只听到“砰”一声巨响，篮球砸在篮板上，紧接着“唰”的一下从篮网落了下去。
　　一记完美的绝杀。
　　他的胳膊紧紧抓着篮筐，因为惯性整个身体引体向上般往上挪了几分，白皙的太阳穴上凸起几道淡淡的青筋。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彻整个篮球场，宣告这场比赛的结束。

　　场边瞬间沸腾了起来，女生的尖叫声把下课铃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陈弋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汗珠顺着他的侧脸一路滑过喉线。
　　胖子踉踉跄跄地站稳，骂了声“操”，走到椅子边拿衣服。

　　齐束抹了把汗，咬着牙食指点了点陈弋：“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陈弋低头撩了下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好，随时奉陪。”
　　齐束咬了咬牙，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走了。

　　李启和杨敢从场边冲上来，和陈弋周林澈他们激动地击掌，庆祝他们这场比赛的胜利。
　　“校霸牛逼！”姜禾喊了一嗓子，然后满脸激动地晃了晃谢寻的胳膊，“熊儿，你同桌太帅了吧！”
　　谢寻这会儿情绪也是格外兴奋，看着场上的几个男生，除了傻笑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在她的记忆里，她很少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不禁感慨竞技体育真是能点燃人的热血。

　　“陈弋！看这儿！”场边突然有女生喊了一句，陈弋下意识转过去，就听到“咔嚓”几声，女生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
　　谢寻也看了过去，拍照的不是别人，正是换座位时候点名要和陈弋坐同桌的何雨瞳。
　　她拍完照，不等陈弋皱眉就把手机收了，举起一瓶佳得乐扔了过来：“帅哥，请你喝水啊。”

　　陈弋没打算接，眼看水瓶就要掉在地上了，李启赶忙一个弯腰接住了，冲何雨瞳笑了笑：“当啦啦队还有水喝，真好！谢了啊瞳姐！”
　　那水自然不是给李启的，何雨瞳翻了个白眼：“谁说给你了？那是我给陈弋买的。”
　　“哎呀，我和弋哥是兄弟。”李启舔着脸打趣，“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嘛，给他的就是给我的。”
　　何雨瞳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陈弋没理会，走过去拿起自己的衣服，往篮球场外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谢寻。
　　谢寻仿佛被按了静止键，一动不动地站着，满脑子都是刚才何雨瞳当着众人的面给陈弋拍照和扔水的画面。
　　擦肩而过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很热的鼻息：“愣着干嘛？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