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4、未婚夫 少女轻柔又

　　年轻车夫实在不信眼前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姑娘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可刚刚他们跟着的那只小虫找到的人的确是她。觑了一眼还在看着小姑娘深思的公子，想着老是盯着人也不好，试探着问道：“姑娘可认识居客真人？”
　　“认识。”青黛点了点头。少女轻柔又软糯的嗓音霎是好听，可年轻车夫听见这把嗓子眼中的怀疑更甚。要知道居客真人推举‘他’时可是用‘高徒’二字形容，可眼前这个她……哪里’高‘了……
　　车夫无法，为难的看向公子。
　　赵子舒到底是个城府深的世家公子。虽眼前女子娇俏可爱，嗓音更软糯动听，且一身打扮朴素得还不如他家一等丫鬟的精致。
　　但这女子独身一人行走，且见着两个大男人丝毫不见慌乱，脸上始终镇静如常，一直微微带笑，单这勇气和气势，就不是寻常女子能比。
　　且最重要的，“比翼双飞”直指她而来。
　　“请问姑娘可是居客真人高徒？”一直没出声的男子开口，低沉平静，不急不缓。
　　青黛看向他，男人二十出头，丹凤眼，睫似刷，眉如剑，五官清俊，左脸颊颧骨下有一道约两寸长的旧疤痕，一撇整齐的小胡子服帖在上唇。除了眼中沉寂凛然的神色不是她熟悉的，这个人，其实她‘认识’。
　　青黛忍不住笑了，脸颊酒窝更显眼。昂首，虚空点了点他的脸，带点坏笑调戏，“这人皮面具上的伤疤和那撇胡子，是幼时我央着师父加上去的。”
　　年轻公子眉头几不可见的跳了跳，长脚一迈，就踏在了地上。走到青黛面前，顶着一张‘熟人’脸，抱拳道：“在下赵子舒，还请姑娘见谅，我等没想到居客真人口中天下无双的高徒会是个姑娘，多有冒犯。”
　　说道‘天下无双’几字时，竟加重了音调，仿佛嘲笑，却又面无表情，叫人不能分辨。虽两人第一次见面，可青黛就是能感觉出这人在无声的回敬她的调戏。
　　青黛无奈，想也知道那老头子又把她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吹嘘了一把，生生给个把柄到人家手里。但十几年的养气功夫不是白费的，青黛憋住那口气，还能勾唇一笑，也抱拳回礼：“让赵公子见笑了，我师父历来是个老顽童，他的话，听听就好。”。
　　赵子舒颔首，见好就收，不再与她打机锋。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封了的信，递给她，“这是居客真人让在下转交给姑娘的。”
　　青黛接过打开浏览起来。赵子舒转身，吩咐车夫把马车赶到一旁平地里，他径自进了车里。青黛瞄了一眼，便转回目光在眼面前的信纸上。
　　这字倒也有几分飘逸，只笔画细而圆融，每遇勾却利索，看起来，的确是师父惯常的笔记。只见内容如下：
　　我亲亲徒儿：
　　“在你打开这信的一刹那，是否感受到了师父的思念如洪水猛兽朝你奔涌而去。竟然又有三个月没见我亲亲徒儿了，师父想你想得紧，也不知道你睡好了没有，吃好没有，玩好了没有，衣服够穿吗……“青黛忍着爆粗口的欲望看完了整整两页纸的废话，又翻了一页纸，终于慢慢看到了正题。
　　“好徒儿，师父可想可想你了，本打算马上回去看你，可师父被一个丑女人绊住了，估计还得在外面躲上一段时日。这给你信的小子是师父故人的儿子，如今遇到些波折。师父掐指一算，正好你也要去上京，就随他们一路把，顺便帮他们打发打发那些跟屁虫。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好徒儿你自己的安全，你可记得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马上就跑。这一点也不丢脸，要知道没了性命……”巴拉巴拉又是一大段废话。
　　一直到看到最后，才看到最重要的信息：“……那重伤的小子师父治过了，好好养着，只要不虐待他，肯定死不了。哦，对了，我亲亲徒儿，那小子就是你此去上京要找的人。师父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跑到咱们跟前儿来了。不过正好，他还不知道你就是他未来媳妇儿，你正好私下接触接触，看看他人咋样，万一人品实在不行，师父再给你换一个。这男人嘛，到处都是，咱也不一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虽然师父观察了几日，这小子看着还行，但师父绝对绝对是以徒儿你马首是瞻的……”
　　青黛额头青筋暴起，抿着的嘴里上下牙呲的滋滋作响，如果那老头就在眼面前儿，她绝对绝对会劈了他！一刀难解她心头之恨，一定会七上八下横劈竖斩剁碎了他！整整四页纸的信，大篇大篇的废话，竟在最后她猝不及防之下爆出猛料——她那从未见过面的，这次回去就要成亲过一辈子的，据说好好在上京的未婚夫就这么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重伤……再好的养气功夫，青黛此刻也气的够呛。
　　她转身，看不远处的车夫正在打量她，那赵公子还在车里未出来。挤了个微笑，一字一句道：“我去猎点野味来，你们在此地等我片刻。”说着，也不等对方答话，向林子里急走了几步，估摸着对方看不见自己了，便把轻功运到极致，几个借越，便奔出了一里地，再也看不到身影了。
　　身后听到她话音出来的赵子舒和车夫两人面面相觑，虽然青黛进了林子才使出功夫，但两人本身都有极不错的身手在，眼力耳力俱佳，只见被枝叶挡住的半个身影一闪，瞬间消失了踪迹。片刻，林子深处传出“砰砰砰”几声巨响，震得那一片山林里飞鸟走兽仓皇奔走，四处逃窜……
　　半晌，车夫咽了口口水，问赵子舒：“公子，或许，咱们的确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赵子舒一时无言，抬头看了惊乱的那片林子一刻，吩咐车夫：“把干粮拿出来，吃了东西再出发。”说完又回了车内。
　　车夫应声，忙去收拾。
　　又过了一刻，青黛一脸清爽带笑的回来了。红光满面，两个酒窝深深，观之亲切可人，只叫人恨不得叫一声妹妹好好疼爱……当然，那是半个时辰前——车夫如此想着，下意识也对着青黛咧着一口白牙笑。
　　这车夫牙挺白，青黛想着，把手上一只野鸡一只野兔给他，“你会处理吗？处理好了交给我，咱们吃了再上路。”又指了指身后来路，“那边过去几步路有条小溪，正好再打些水来。”
　　她说着，叫了声“大嘴”，那早吃得肚圆儿的毛驴嘚嘚跑了过来。青黛拿下挂在他背上的一个大水囊，顺手给了车夫，“去吧。”
　　车夫抱着一堆东西，呵呵笑了两声，侧过身子看向自己身后。青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小铁锅里正煮着一锅东西，正咕嘟咕嘟冒泡。
　　“哦，你们已经在煮啦？”她说着，感兴趣的上前看，只见灰突突的一锅糊糊，既不是汤也不是面，拿勺子试了一口，摇了摇头，“这个不行，你这大乱炖不到火候，味儿都窜了，食材也煮得太过了。”说着起身，“赶紧去把那两只处理了，这顿饭就交给我了。”
　　车夫无法，看向刚掀帘出来的赵子舒。后者在车里早听见了，对着车夫点了点头。得了首肯，车夫这才去了。
　　青黛正查看食材佐料，就听见赵子舒问道，“姑娘刚才，为何生气？”
　　手一顿，青黛回头看向他，一脸疑问，“生气？”见他眼风瞟向自己刚去的林子，知道自己刚刚一番发泄引来疑惑，遂无奈笑道，“是有些生气，不过气的是我师父。”倒也没讲具体缘由，只微笑说，“放心吧，既是师父吩咐，我会信守承诺一路护送你们到上京，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自然而然的说出这承诺，在还不知道他们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危险的情况下。似乎她真的能说道做到，不管敌人是谁。
　　赵子舒沉默。他在第一面见这这姑娘时，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除了这姑娘太过娇柔稚嫩的外表和居客真人口中的‘高徒’形象相差太远，还有她的行事。
　　她看似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直微笑对人，即使你知道这笑或许不顶真诚，但却不会让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亲切实在，却又不敢太过亲近。
　　就在他以为这姑娘城府极深的时候，一封居客真人的信就叫她马上爆发了脾气，行事似火炭，莽撞冲动，和她前一刻给人稳重的形象反差极大。但又暴露她至少内力高强，轻功卓绝的事实。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复杂又简单的姑娘。
　　“对了，车里的那个，怎么样了？”青黛不知道身后之人想什么，把架在火上的锅拿下来，掏了掏烧了有一会儿的火灰，加上几根柴，免得火熄灭了。
　　赵子舒回神，就听到她这样问他，那清冷的眼，好似又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