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3、比翼双飞 晨曦

　　晨曦刚露脸，青黛就牵着大嘴骡子慢悠悠上路了。
　　此去上京并不着急，按一般脚程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能到。师父让她一月内赶到，时间足足的。这日天气也好，她心情好的笑眯了眼。
　　“吭——吭——”大嘴似乎也感染了青黛的好心情，昂起大脑袋傲娇的嗷嗷叫唤两声。
　　“你又知道了。”青黛好笑的揉了揉它的长耳朵。
　　“吭——”大嘴抖了抖大脑袋，好似摇头。
　　“哟，你还真傲娇上了？是不是今天行李太少了，要不给你一边放块石头……”
　　“吭，吭——”
　　……
　　一人一宠踏着新鲜的金色光辉缓缓往南而行。却不知道，就在她走了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形色匆匆的到了斧头客栈。
　　原来，那小二虽未打听到南山居客的行踪，但他本是有几分热心肠的人，想着青黛好歹是南山居客的徒弟，聊胜于无，或许多多少少能帮到那将军几分，便和掌柜的商议着，把青黛的行踪报了上去。
　　原本人家找的是大夫，和青黛没什么关系。但事有凑巧，这回，青黛恰恰就能助力一把，因此，得了她的消息，这一行人便急急赶了来，谁知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斧头客栈门口，黑红的几匹高壮骏马正咻咻喘着粗气，一旁两辆外观近乎一模一样的普通原木马车静静停靠，四周或坐或靠五六个汉子，布衣头巾，家常打扮，看似随意，却又紧实地围靠在马车周围。
　　这时从客栈里匆匆走出几人，当先两人一老一少。老的约四五十岁，面像儒雅，身形瘦削，却眼里带笑，给人感觉十分亲切。少的二十出头，面貌清俊，沉默冷凝。
　　此时老人正一面走一面和身后的客栈掌柜说话：“那就有劳掌柜了，补给交于我家下人即可。”
　　“是是是，黑子，赶紧的。”胖掌柜恭维地笑，一面对身后的黑子招手。
　　汉子里走出一人，从黑子手中拿过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走到一辆马车前，撩开车帘，放了进去。黑子顺眼一瞧，见那马车实在简陋，就简单的几块木板车壁，里面堆满了被褥粮食水囊等物，实在没什么好看，便也收回了目光，又去听几人说话，脸上隐隐带着激动。
　　”掌柜的留步，我等告辞。“老者温和一笑，”还请掌柜转达大东家，老夫定还会再来叨扰。“
　　胖掌柜笑呵呵地抱拳：“许老客气啦，何来叨扰一说，大当家钦慕许老已久，等您再来，定扫榻相迎。”
　　又说了几句，两人上了另外一辆马车，一行人遂调转了车头，渐渐出了南山镇。
　　客栈门口，待看不见一行人的背影了，掌柜这才悠悠然转身，嘴里似高兴的哼着小曲儿，却不经意间，抬袖摸了一把脑门儿上细密密的汗珠，又偏头斜了小二黑子一眼。黑子看到，忙伸手扶了掌柜一把，一边微不可见的点头，一边殷勤到：“哎哟，门槛儿，掌柜的您慢点儿。”
　　××××××
　　这会儿，青黛早爬上了大嘴的背，毫无形象的盘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纸包，正一颗一颗捡着青豆子吃，不光自己吃，也喂大嘴吃，一人一驴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这类小炒啊还真是得李奶奶家的味儿才正宗。咸香干脆，粒儿大饱满，吃起来最有味儿。”说着，又咬了一颗，嚼得嘎嘣脆。
　　“吭——”大嘴回应似的嚎了一声儿，嘴皮子也一直没停过。
　　“这样一想，咱似乎买少了点，才三袋子，”她弯下腰，给大嘴喂了几颗，又说：“依咱俩这吃货速度，估计要不了两天，就得见底儿了。”
　　掂了掂手里只剩半袋子的青豆，青黛灵光一闪，咧嘴儿嘿嘿一笑：“你说，要不咱再回去买点？”青黛拍了拍大驴头，“反正你青春年少，力气一大把，就是再驮着咱走个来回也不费什么事儿。”
　　”吭——“大嘴哀嚎一声，哒哒走得更快了，完全没有掉头回去的意思。开玩笑，青豆再好吃，驮着这么多东西和个人，再花几个时辰转回南山镇，你当驴傻呀？
　　“哈哈哈”青黛哈哈大笑，“别这样嘛，反正咱俩也不急着赶时间，随意点随意点，哈——”一声大笑被陡然憋了回来，突然的安静让暴走的大嘴都慢下了脚步，踢踏了几下腿，直到青黛安慰的拍了拍它的脖子，又才继续走。
　　驴背上的青黛又安静了一瞬，细细听了几回，这才确信了似的，从绑在腰上的小布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漆黑圆溜之物，分明周围安静，可青黛耳里却传来嗡嗡之声，似蜜蜂类小虫煽动翅膀的声音，很弱小，却清晰。
　　青黛看着这小东西，微微带笑，却含了三分莫名，疑惑喃喃：“比翼双飞？这是怎么了？难道老头子就在附近？”
　　　 这“比翼双飞”乃是她师父居客真人折腾的结果，名字叫得雅致，其实是个联系传讯的玩意儿。
　　比翼双飞是一对一对的，外观就是两个拇指大小黑煤球一样的东西，实则这是它们的巢穴。这其实是深山中一种蜜虫，从上一代诞下时，就是两对母虫同时生产，且产下必是一公一母，经孵化后，即成一对，直至母虫产卵而亡，公虫亦会随之而去，遂又叫比翼虫。
　　他师父在她五岁那年倒腾出来的，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将一对蜜虫分别装进一个特质的巢穴，使它们停止生长和孵化，但只要人为的将任何一只蜜虫卵巢捏碎放出，另一只就会苏醒，同时会发出极为快速的翅膀震慑音波。且不论两只蜜虫相隔多远，都会感应到对方。而这音波声，除非特别训练，否则常人难以听见。
　　　当两只蜜虫破巢相见后，就会飞回老穴，寻找同类繁殖，然后老的蜜虫死去，新的蜜虫重生。每一对蜜虫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除了产卵覆灭，若这途中，有任何一只意外死去，另一只也不会独活。
　　　居客真人研究了这蜜虫好几年，后得了成果，除了送给青黛时有几分欢喜，却时有感叹，说这情谊真是人都比不了的。遂即使有了方法，却并不滥用，只每次寻三对，用完了才会再做。
　　就在青黛拿出比翼双飞一个时辰前……
　　许老一行人出了南山镇，那年轻人就上了装杂物的马车，同另一个年轻车夫同坐车辕。
　　许老就恭敬一抱拳：“公子保重，老夫先行一步。”
　　被称为公子的年轻人抱拳回礼，“许老保重，虽此行多番智计，但那人不可小觑，还请小心。”许老点头应是，似想起什么，无奈一笑，道：“公子此去，若能找到他，还是要多做打算，虽居客吹嘘他徒儿天下第一什么的，但此人除了医术的确难得，这其他……”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年轻公子面无表情点头。
　　两拨人就此分开，年轻公子和一车夫一道，其他人又一道。
　　两人赶着马车急行了大半个时辰，却依然未碰到要找的人。车夫未免有些急，问道：“公子，咱们能赶上那人吗？”
　　年轻公子不语，略略思索，从随身袖袋中摸出一个溜圆的漆黑小球，打量两眼，略用巧劲儿，那小球就破开一条缝，掰开小球，就见一粒黄豆般大小的乳白虫卵正微微蠕动着。
　　见着这一幕，车夫一脸讶异，年轻公子倒十分镇静，只看着那小虫蜷缩蠕动。不到半刻，乳白的外表竟慢慢变黄变硬，又等了小半刻，两人耳边似乎听见了‘噼啪’一声，那变硬的虫壳裂开了一条缝，一晶莹剔透又带金黄椭圆色斑的小虫爬了出来。那小虫奋力爬出壳，展开两扇透明的羽翼，微微晃悠，等稳住了小身子，就慢慢飞了出去。
　　年轻公子吩咐看呆了的车夫：“跟着它。”
　　那普通的车架便跟在小虫身后，朝前驶去。
　　青黛自手中的‘比翼双飞’开启后，便找了路旁的一处平坦地儿停了下来。放了大嘴自去潇洒，她找了一处阴凉坐下休息。因手中小球颤动的越来越厉害，知道对方应该就在附近。有些烦恼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该怎么打发。略思索，在框子里搜了搜，竟翻出一本书来。这书外页微卷，颜色泛黄，可见有些时日了。
　　这是青黛从他师父老人家的书架上随意抽的几本之一，专门用来路上打发时间用。
　　见扉页上写着《娇娘委身实录》几字，青黛脸色诡异，坏坏的笑了笑，暗想他师父单身这么多年，难道就是靠这些书打发寂寞时光的？
　　她想的好笑，却还是翻开慢慢看起来，竟也渐渐看出些味道，慢慢入了神。
　　这大概是个复仇的故事，不过复仇的手段牺牲挺大。讲了原本是官家小姐的娇娘，因从小就有貌美之名，引起高官之子觊觎。奈何高官之子生性暴虐，又贪花好色，娇娘不愿，竟在一次出行时，被高官雇佣的人杀了全家，唯独留下她一个，掳回家中，好一番强迫虐待。娇娘生不如死，本欲寻死，但想到家中大仇未报，只得苦苦挣扎而活，寻机报仇。
　　娇娘身娇体弱，身无长物，又觉自己已是残花败柳，几番思量，终于想出办法。她用尽法子打听到了城中一个大人物，正好是这高官的敌手，见到本人，告知缘由，后言，她愿侍奉与他，只要他能帮她报仇，她愿为他做任何事。
　　那大人物竟也看上娇娘貌美，言他如何信任她。娇娘看清对方所想，忍住羞怯，竟自行宽衣解带。青黛正看到——“她忍着羞怯不愿低头，水汪汪的眼儿只看着他，青葱的手颤颤地，颤颤地，终是拉开了自己最后一件避体的内衣。那雪白的衣从娇娘圆润小巧的肩头滑下，看着她渐渐裸×露的雪腻肌肤，男人眸色渐深，喉头滚动。当那衣终于又滑下一寸时，娇娘忍不住颤了颤，美好的白腻起伏而来，那馒头一般的雪白山丘终于……”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突然出现。
　　……
　　……
　　正看得入迷的青黛从书中抬起脑袋，盯着头顶绿油油的树叶，心情十分复杂……最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折好自己看的这一页，一边想着，来的真是时候……
　　合上书，向来路看去，一辆马车正缓缓进入她视线。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股比翼虫的音波声，正急速向她这里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