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22、亲近 烈女怕缠郎

　　青黛发现，名叫李景钰的这只兔子渐渐化身成了狼，还是色狼。
　　自从他亲过自己，又拉着手逛了一回街后，胆子就更大了起来。
　　比如：回到宅子里，他亲自送来第二日出门做客要穿的衣服，一件件给她放好；眼见着要睡了，又给她送来驱蚊的药包；知道她有早起空腹喝水的习惯，又在水壶里灌满了水；今早吃早餐的时候，又十分殷勤的给她夹菜；出门了，还给她整理了下头发和妆容……
　　而这所有的接触，但凡能碰到她的，他必定不会放过，比如拉拉衣袖，碰碰手指头，摸摸脸颊……
　　此时，两人正坐在马车里去李景钰外祖家。青黛坐在里面，抱着双臂冷冷的盯着缩在角落靠车帘的位置一脸委屈的李景钰。
　　“你本是个高贵矜隽的皇室王爷，在哪里学会了这些随时揩油，如小混混一般的作为？”
　　李景钰双手平放于腿上，背脊挺得笔直，微垂着头，乖得像个小学生。耷拉着眼皮，不敢看她。
　　听她问，乖乖的出卖了自己的军师：“是子舒。”
　　青黛挑眉，那个看着就冷峻严肃，一脸禁欲模样的赵子舒？他能出这样的馊主意？
　　“怎么回事？细细说给我听。”青黛语气好了很多，倒是好奇多过生气。
　　李景钰也听出来了，沉默一瞬，胆子大了些，缓缓将屁股向青黛的位置挪动了半尺，原本还想得寸进尺，但见青黛又冷了脸，虽有些不甘心，却还是不敢动了。末了，欲盖弥彰的解释一句：“我怕你听不清，所以要坐得理你近一点。”
　　狡猾的兔子。
　　青黛：……
　　懒得计较了。他已经学会了无孔不入的接近她，能靠近一寸是一寸。却又极会看她脸色，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不好的表情，他立马停止，既不会让你反感，又能慢慢靠近，这个尺度，他把握的真是好极了。
　　就这样，一寸又一寸，她被牵了手，摸了脸蛋……
　　她好想知道，他的天赋是不是都用在这上面了。
　　“赶紧说。”青黛冷呵。
　　李景钰吓得一抖，平展的双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撩得人心软的不行。
　　再不敢犹疑，头也不抬，说道，“我……我喜欢亲近你。喜欢牵你的手，喜欢亲……亲你。”这样直白的情话说得他自己脸颊绯红，声音都低了下来，“可是你不让我亲……我就去找了子舒，想让他给我想个办法。“
　　“他说，说’烈女怕缠郎‘，只要我一直磨着你，缠着你，对你好，等你习惯了，就会让我亲，让我抱……了。”说完，那颤抖的睫羽仿佛不堪压力，羸弱的忽闪两下，终于慢慢闭上了。
　　青黛：……
　　她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内心十分复杂。
　　喜欢一个人，情感上喜爱了，自然的，身体上渴望接触她，亲近她。青黛是过来人，虽是个失败的过来人，可她很理解他的感受和渴望。
　　她只是感触于他一贯的赤城和热情。
　　他喜欢她了，他就表白。
　　她拒绝他了，他就各种坦诚。
　　她拿他没办法了，他就得寸进尺。
　　他羞涩地、直白地、热情地，推倒她心房外的冷霜，迫切地想要走进她的内心，渴望得到她的回应。
　　这样纯粹的，火热的情爱，她怎么可能不动容，不喜欢呢。
　　可是她怕。真的很怕。
　　她怕此时接受了，万一有一天他不再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她该怎么办？她只要想想这种可能，心里就会闷痛难忍，不敢踏出那一步。
　　可这样的他，她拒绝过一次两次，又哪里忍心拒绝第三次。
　　她，也是喜欢他的呀。
　　罢了，再试一次吧。若再被抛弃，大不了这辈子，再也不碰“情爱”二字。
　　想通了，青黛竟觉得心境通明，神清气爽。原来这也是压在她心头一块大石。
　　她微微一笑，看向他。
　　许是因为马车里一直安静，李景钰一直保持着乖学生的坐姿，动也不敢动。因为昨天方子冉说了新的协议，他早摘了面具，那张矜贵如玉、清雅白皙的脸便毫无保留的展示人前。
　　他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微微泛着白，膝头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因为太过用力，关节清晰地凸起，同时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怕她又不理他了。
　　心里软地一塌糊涂。青黛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他身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李景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拳头上那只白皙的小手。她的手微冷，骨骼纤细，血管隐隐可见，指腹间有硬茧磨砂他的手背。
　　他一动不敢动。心突突地却快要跳出胸腔，汹涌的热血只往头上冒，瞬间，一张细腻如羊脂玉一般的脸一片绯红。清澈的凤眼里仿佛沸水升波，翻涌沸腾。他缓缓转头，这样一双情深似海的眼牢牢锁住了她，使她渐渐沉溺，不可自拔。
　　真是祸水。
　　青黛心里喃喃。
　　两人此时肩挨着肩靠得极近，李景钰转头后，两人面对面，彼此呼吸可闻。清冷的梅香和温和的龙涎绞绕缠绵，仿佛这香变成了一缕剪不断的情丝，牵绕着两人，越靠越近……
　　李景钰呆呆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脸，脸红的仿佛滴出血来，那对他魂牵梦萦的唇瓣此时离他那样近，可他竟动不了了……
　　青黛看他这样，勾唇一笑，呢喃一句“真是傻瓜”，一双粉嫩的唇就压在了他微凉的唇瓣上……

　　直到外面阿福说“到了”，李景钰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呆愣模样，一脸春意做回味状……
　　青黛：她其实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下了马车，青黛往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赵子舒看了眼。
　　他也除了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一身藏青色暗竹纹长袍将他昂藏的身躯衬托得挺拔又俊秀。狭长深邃的眼，双眸如藏了星子的夜空，幽深又清澈。紧抿的唇，微黑的皮肤，气势刚健青贵，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受过历练的的隽秀将军。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军中人。哪像李景钰那比女子还要娇嫩的皮肤矜贵的气势，一看就是世家贵族出来的小少爷。
　　青黛暗暗叹息一声，但内心里又隐隐有些得意——其实她还是更喜欢小兔子那样的一些。
　　赵子舒一下马车就察觉到了青黛的眼神，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好似有些不怀好意。赵子舒疑惑，她这是什么表情，好像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一般。
　　不过，在看到紧跟着下来的李景钰一脸粉红，双眸晶亮，一双含情凤眼紧紧地盯着青黛时，心底微涩的同时，也渐渐回过味来，难道，自己给阿肆胡乱出主意的事被她知道了。
　　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倒是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面上浮上些躲闪之色。
　　没办法，阿肆最近拿他和青黛之间的烦恼来请教他，殊不知，他其实在这方面也是个二愣子。但好友相求，他不得不想办法为他解决，所以，他只好去问旁人，或者看些书，得了些经验再来答复阿肆。
　　毕竟他的那些法子大多是他从话本子上看来的，都是看来解闷儿的东西，并不一定适合用在青黛身上。
　　但阿肆极信任他，自从第一回他出的主意让他有了收获后，后面每次他的想法阿肆都奉若神明一般去实行，这样想来，刚刚马车里定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此一想，他倒有些心虚。
　　幸好，这时有人接了出来，使得青黛只能收回目光。
　　李景钰一行人本想低调行事，但既然昨天方子冉那样说了，虽还没得到周国皇帝的确切答复，但后来徐总管分析说，这方子冉是周国护国公家下一代的佼佼者，天资行事上比方子俊更让人敬服几分，在护国公老一辈眼里分量不比方子俊轻，因此他的话倒可以一信。
　　这样一来，就没必要再遮掩行事了。加上近两年来躲躲藏藏的日子实在让众人过得憋屈，因此众人都愿意一试。这才有他们都除了面具，浩浩荡荡而来。
　　此时得了消息，就有一群人迎了出来。
　　李景钰一看，忙整理好情绪，迎了上去。
　　青黛不急着上前去凑这个热闹，反而对古代这种世族大家庭有几分好奇，因此就在后面静静打量。
　　就见打头的是两位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后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皆一丝不苟，男的俊美，女的娇俏，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可见世家底蕴的确不一般。
　　青黛看得津津有味，那边一男一女的两位老者已激动地上前拥着李景钰，两人皆眼眶泛红，当前的老太太早泣不成声。
　　这样复杂的相见下，众人还记得向李景钰行礼问安：“见过瑜王殿下……”
　　李景钰忙托起两位老人，不让他们拜下，又让其他人起来，他同样眼眶泛红，隐隐有几分激动，“外祖母外祖父快别折煞孙儿了，若是叫姐姐知道你们如此待我，她定会骂我的。”
　　俞老夫人紧紧握住着李景钰双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嘴里激动又心疼的念叨：“真是我阿肆，真是我阿肆，这都好几年未见了，阿肆又俊俏了几分，越发像你母亲了，你可想死外祖母了……”说着，又难以自抑的哭了起来。
　　俞老在一旁叹息一声，他面上也激动难言，但毕竟是男人，此时见老婆子失态，免不了要做主：“好啦，有什么话进去说吧，站在大门口像什么样子。”
　　俞老夫人闻言，连连点头：“是是是，看我老糊涂了，阿肆，来快随外祖母进去，早上得了信儿你要过来，外祖母早吩咐人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外祖母知道你从小喜欢吃甜的，但又不爱那甜得厉害的……”
　　老夫人紧紧攥着李景钰的手，众人簇拥着朝内而去，李景钰挣脱不开，百忙之中回头看青黛等人，见他们也跟在身后，就放心了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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