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23、亲人 都是自己人

　　青黛和赵子舒等人特意走得慢些，好让李景钰和他外祖一家人先亲近亲近。
　　这可就苦了赵子舒，一路上总被她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他又不好和她太过计较。
　　等到有个娇美含笑的丫鬟来请两人过去时，他真是大松了口气。当下也不再迟疑，大步和人家走了，那个丫鬟本走得慢些，打算等青黛一起，却被他暗暗催着加快了速度。青黛见了他这少有的狼狈样子，心里瞬间舒畅了。
　　等她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客厅，赵子舒早就见完礼，正听见俞老夫妇面带感激地和他说话：“……真是辛苦你了，这两年一直护着阿肆。”
　　赵子舒坐在李景钰下首，微垂着眼睑恭敬寒暄。
　　见到青黛，早就翘首以盼的李景钰站了起来，一脸欣喜的叫了声：“阿黛，快来。”
　　青黛向他颔首，又抬手看了上座的两位老人一眼，见都含着淡淡笑意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行礼道：“青黛见过俞老大人、俞老夫人。”
　　她今日被李景钰很是折腾了一番，一声鹅黄色绣缠枝花纹的长裙将她的身材衬托的玲珑有致，平时有些随意扎了揪揪的细软长发被梳成了髻，一支赤金翠玉的精致步摇随着她的弯腰微微摇晃，耳朵上同款的耳坠子也缓缓摆动，看着很是娇俏动人。
　　加上她五官纤细精致，双眼又大又清澈，肤色透着健康的红晕，通身气势，就是比在做的俞家小姐们也不遑多让。
　　当然，如果不是她此时行的是江湖上的抱拳礼的话……
　　眼见屋里一圈人被青黛这一番行礼弄得有些愕然的样子，赵子舒颇有些不忍直视的垂下眼，嘴角可疑的勾了勾。
　　青黛不是没看见，然而没办法，她从小生活在山上，从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大家族的人，行事又向来随意洒脱惯了，这些繁杂的礼节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昨晚徐总管倒是想着临时教她一些礼仪，但奈何青黛学了会儿后，就觉得别扭的不行，就不愿再学了，李景钰又是个最宠着她的人，哪里会勉强她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因此就有了现在一幕。
　　李景钰却似看不见眼前诡异的安静一般，站到青黛一旁，微带羞意的看了她一眼，得到她含笑的一个回应，顿时更欢喜了，心里眼里只看得到眼前之人，哪里还会顾忌其他的。
　　倒是俞老爷到底见多识广，初始的怔愣后，就反应过来，见外孙王爷对这女子不一般，心里怎么计较不说，面上带了温和的笑意，道：“青姑娘不用客气，远来是客。”又征询地问外孙：“不知青姑娘是……”
　　李景钰恨不得随时拉着她的手，到底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晓得顾忌，此时听外祖父这样问，就满脸含笑道：“外祖父，阿黛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师从居客真人，这一路，多亏了她和子舒的保护，阿肆方能无恙的见到你们。”
　　“哦？竟是居客真人高徒？”俞老爷双眼一亮，他虽身在朝廷，未曾插手过江湖之事，但自从两年前外孙糟了那样的无妄之灾后，就一直在多方关注着他，渐渐地也就了解了些在朝堂上不曾理会过的江湖事，对于居客真人的传说也听过两耳朵。
　　又加上刚刚外孙亲自说了居客真人曾救过他的性命，因此此时居客真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要清晰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传说中人物。
　　师徒两都是自己孙子的救命恩人，俞家人顿时看青黛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俞老妇人，被个嬷嬷搀扶着，上前紧紧握住了青黛双手，双眼含泪，满是感激道：“原来姑娘还是阿肆的救命恩人，这一路上多亏了姑娘，才能让老婆子我如今还能看着外孙子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姑娘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俞家，虽说如今老爷不在朝堂了，可有力所能及的，我俞家上下定会全力帮助姑娘。”
　　俞老爷也在一旁含笑点头，显然是赞同老妻的说法。外孙子的救命之恩，他们怎么也要偿还的。
　　青黛其实很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但眼前花白的老者乃是李景钰的亲人，看得出来十分关爱他，因此也就极力忽略了这双苍老的带着温热的手抓着自己的陌生触感。
　　此时听她这样说，青黛心里又感慨李景钰能养成这样赤城单纯的性子，从这些人亲人对他如此关爱的态度上，也可见一斑。
　　她笑道：”俞老夫人您客气了，这是师父吩咐我的事，是我应该做的。“两个酒窝深深，笑意嫣然，十分讨喜。
　　李景钰也在一旁道：“是呀外祖母，都是自己人，您不用这样客气的。”
　　他这话说得十分自然，两位老者都是知道他自小就有婚约的，老夫人一直沉浸在许久才见到外孙的喜悦中，没有多想，倒是俞老爷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李景钰看青黛的神情格外不同，又听了他这番话，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有些担心。
　　相互厮见一番，俞老爷又招呼几人坐下。
　　按照世家规矩，男女不同席，但一来青黛和另一边那一溜小姐们不熟，二来李景钰似是最近和她相处多了，也有些不太看重礼仪规矩了，又加上两人如今算是确立了关系，一会儿也不想和她分开，就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旁。
　　赵子舒反而坐在了青黛下首，但他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根本也不会计较。
　　倒是俞老爷心里又有了一番计量。
　　青黛刚坐下，就感觉到对面有许多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这边。
　　她抬眼看去，就见一溜青葱水嫩的小姑娘，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好像才四五岁的样子，皆打量着她这边，有好奇的，有冷淡的，有笑着的，还有隐隐鄙夷的，不一而足。
　　青黛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上数第二个、一身葱绿色长裙、十五六岁的圆脸小姑娘看着她的眼光格外不善，像是不忿，又像是鄙夷，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她，见她发现了自己的目光，不像其他小姑娘那样躲闪，反而更直白地瞪了她一眼，十分讨厌她的样子。
　　她哪里惹到这小姑娘了？不过这是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青黛向来不放在心上，因此笑了笑，不在意的收回目光，端了茶喝，一边听俞老爷和李景钰赵子舒两人说话，说得都是些路上的见闻，对他遇到的几次袭击反而提都没提。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当年那件事，对皇家来说，其实算是一件丑闻，最后还以这样憋屈的方式结束，想必知道的人也不多，更不用说此时还有这么多小辈在，想必不是说那些事的时机。
　　又说了一刻钟，青黛一杯茶添了两道，才听上面的俞老夫人道：“玉儿，你和姐妹们带着青姑娘去花园里转转，让你祖父他们去说话，把你们都拘在这里没事做，想必青姑娘也无聊。”
　　青黛笑着说声还好，但也没拒绝老夫人的意思。
　　虽然以前有什么事李景钰他们从没背着她，不过那是因为他们见识过她的实力。这里到底是男人当家做主的地方，她年纪又小，俞老爷等人自然不会多么看重她。哪怕十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想必也是因为她师父居客真人名声在外的缘故，哪里会真的相信她有多么大的本事呢。
　　俞老夫人的话落，就见对面似是最大的那位姑娘起了身，一声月白绣花长裙，柳眉杏眼，樱桃小嘴，小脸尖尖的，行止间似弱柳扶风，惹人娇怜。她起身，向俞老夫人袅娜一礼：“是，祖母。玉儿定会和姐妹们好好招待青姐姐的。”
　　俞老夫人含笑点头，十分满意的样子。
　　青黛也就起身，向俞老夫人行了一礼——自然还是江湖人的抱拳礼。又惹来众人一番各异的眼神。
　　她正打算和一群小姑娘走，李景钰站了起来，面色有几分焦急：“阿黛……”他能感觉到她和一众表妹们的格格不入，有些担心。
　　青黛摇头，安慰的笑道：“没事，我先去逛逛，你先忙。”
　　李景钰到底知道外祖父这里的规矩，见她没有勉强之色，也就无法，只能频频注视着她远去的背景，直到看不到人了方回头，默默叹了口气，顿时觉得这里还不如他们在路上逃命的时候自在。
　　他向来是个直白的人，因此脸上就把心里的想法带了出来。赵子舒看了，有些无奈，俞老爷见了，则更担忧了一分，满色微有些凝重。
　　“阿肆，你和这青姑娘……”俞老爷试探着问道。
　　“外祖父，阿黛是我喜欢的人。”李景钰听外祖父问，就严肃了脸答道。外祖父是他很敬重的人，他不想瞒着他。
　　俞老爷沉默，有种心里的猜测终于证实的落地感。俞老夫人却十分愕然，看着外孙一脸郑重，都晓得他的性子，知道他这是认真了。
　　这可麻烦了。俞老夫人在心里想，不过又想到自己孙子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物，又是王爷，身边多几个女人也很正常，就连她家里的玉儿莲儿也都有过这样的意思。
　　遂这样一想，她也就释然了，只道：“阿肆，你现在可不能做出些违礼之事，就算再喜欢青姑娘你也得忍着，等到时候你娶了正妃进门，再抬她进门，别人才没话说。”
　　若是在正妻没进门前就弄出个宠妾甚至庶子女，这在大家族来说，是十分打脸的事，搞不好会和女家结亲不成反而结仇。俞老夫人这也是真心宠爱自己的外孙，因此才会嘤嘤叮嘱。
　　哪知李景钰根本不需要他外祖母的好意，他想做的事更让两位老人无语。只见他略皱了眉头，道：“外祖母，阿黛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我会娶她为妻，至于那门婚约，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解除的。”
　　俞老夫妇惊愕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从始至终，赵子舒都在一旁默然不语。此时听了他这番铿锵有力的话，竟然觉得心里闷痛闷痛的，十分难受。他隐隐有些明白，可又宁愿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