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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如刀 爱,和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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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陷入胡思乱想中,直到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将她惊醒。
她寻着声音看去,发现李景钰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一个一尺见方的墨色雕花木盒,正从里面里面拿东西。
青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拿出一沓近两指厚的纸,又拿出两串钥匙放在一旁。青黛没看纸上的内容,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又因为这调戏一样的笑起了羞意,鼓起勇气多看了她两眼,将那些东西推到离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青姑娘,我方才坦诚了自己的身世姓名,如今,再将我名下所属财产坦诚与你。”他收回手,修长的五指握成拳紧紧放在腿上,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说道:“这几年我在军中历练,身边不好带太多财物。这里只有八处宅子的地契,一百倾庄园田产的地契,还有十几处铺子。另有几千两黄金、几千两白银的存根。
这两串钥匙分别是那几处宅子和铺子的,上面都标示了号码,很好分辨。不过这些产业都在北施道附近,许总管说,离得近,好管理些。”
青黛哭笑不得的抬手蒙了双眼,不忍再看那堪称风华绝代的瑜王殿下一本正经地展示他的财物。说他傻,他真是傻得实诚。她从来不知道所谓的“坦诚”竟然是这样的坦诚法。
可这傻得实诚的男人就是这样将自己的所有坦诚给她看,不论是他难堪的过去,还是他高贵的身世,抑或他丰厚的财产。他仿佛没觉得那过去难堪,也没觉得他来历高贵,更没觉得他财产丰厚。他只是将自己喜欢她的一颗心,直白地,赤城地,剥下羞涩的外衣,一点一点展示给她。
她觉得她那凉薄的心又软塌了一角。仿佛被暖化的巧克力,软如丝绸,甜似蜜糖。
她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伸手将一沓契约拿起,翻看几下,又拿了那两串钥匙,冰冷的铜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就如他此时的心跳,毫无规律,忽快忽慢。
“你的意思是,用这些阿堵物来换取我对你的喜欢?那么你觉得,喜欢是可以用钱财来衡量的?”她脸上似冷笑,眼里却没有冷意。
但李景钰却没看出来。他只着急青黛误会了自己的用心,急急忙忙解释,却因慌张,口吃起来,“不…不…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只是想向你坦诚,好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从来真情最难得,要真是让她误会自己以财势压人,他担心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哦,”相比他的着急,青黛却不紧不慢,“这样啊,既不是用钱财换人心的,那你拿这些来,是为了显摆你有钱?难道你看不起我穷酸?”
这就是刁难了,可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李景钰好歹感觉出了一点什么,虽还是着急,脸上却渐渐带了笑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都柔软了几分,“不敢,不敢,你那么厉害,我哪里敢看不起你。”
他下意识改了称呼,原本“青姑娘”虽表示了礼貌敬意,但此时称呼“你”,却从第三人称变成了第二人称,无形之中竟感觉亲昵了许多。
他为这小小的改变而窃喜,青黛却没察觉出来,正逗他逗得起劲儿,“这么说,是因为我厉害,你才不敢看不起我,若是我不厉害了,岂不是看都不会看我?”这话说得蛮横,可却流露出一丝娇蛮撒娇的味道。
在青黛还未察觉出来时,李景钰却早陷入了这淡淡的暧昧氛围里。他一直在留意她一丝一毫的神情,此时感受到了,只觉得掉进了蜜糖里那么甜,不禁就放开了些,语气里自然带了宠溺之意,温柔小意:“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喜欢你喜欢到心都疼了,哪里还会对你有丝毫诋毁之意。”
他这句话冲口而出,却说出了心里最直白最诚实的想法。却就是这样直白地话,最能落近人心底,烫得人心脏乱跳。
话音落,两人竟都看到了对方的眼睛,一个羞涩深情,柔情宠溺;一个微带震惊,懵然无措。
对,青黛此时是懵的。一句“喜欢你喜欢到心都疼了”突兀而滚烫的落进她耳朵、眼里,那灼烧的热度蔓延全身,肆意的火苗突然蹿进她心口,正悠悠然地舔舐她那截越发柔软的巧克力心房,软塌塌,甜蜜蜜,昏昏然。
她正因这句击中她心脏的话而慌乱,一抬眼,却望进了一汪深潭。那潭水清澈,却柔情宠溺,正从四面八方,缓慢而坚定地包围住她。这是比她的剑气还要霸道的力道,她渐渐深陷其中,竟觉无法自拔。
“咔嚓。”突兀地断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青黛下意识看去,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掰断了椅子的一截扶手。那扶手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仿佛在嘲笑她一时的情迷和紧张。
“怎么了?可有伤到手?”李景钰起身,快步走向她,关切地看向她的手。
青黛“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眼见男人就到眼前,突然转身向门口走去,丢下一句:“我有点事要办。”就不见了身影,竟下意识地用上了轻功。吓得一直守在门外的阿福一个哆嗦,犹豫地看向里面。
李景钰站在原地,脸上绽开大朵大朵的笑,露出整齐的两排白齿,嘴角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青黛坐在船帆顶上的横梁上,双脚自然垂下,小脸儿一片平静。
两世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了,竟被一个小伙子搞的心慌气短,果然是美色误人。她在心里对自己嗤笑一声:老不知羞的。
一直说她冷情,她冷情在哪里。不是冷情到绝情绝爱,而是因为不相信情爱而冷情。
青黛前世是个普通人。父母农民出生,因相亲而结合,据说婚后两人也曾甜蜜过,但在青黛的记忆里,一直是父母在吵架、打架,然后各奔东西,貌合神离。
或许那个年代的很多农村父母都是那样,若青黛能再平凡一点,甚至傻一点,她想,她那二十几年都不会过得那样辛苦。
青黛早慧,且记忆极好。很小的时候,她就在父母日渐一日火爆的争吵中过活,甚至时不时就被波及,成为了她们吵架的中心。本来是两个大人的争吵打架,变成了骂她打她。
青黛越来越沉默,慢慢懂事后,心中渐渐滋生了恨意,恨老天爷为什么要给她那样一个家,恨父母为什么那样对她。
直到她初中,有了羞耻心,却还在遭受父亲的虐打。她爆发了,她疯了一样的向父亲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恨意,父亲被震慑住了,从此,再没打过她,但那时她的恨意已经成熟,直到青黛枉死,父女两的感情也没缓解多少。
有一段时间,青黛以为母亲很好,但直到她发现母亲外面有人了,她的恨渐渐转为冷和冰,再也捂不热。
若一直这样下去,或许对她来说还算好,虽然可怜,但至少不悲哀。但老天,显然没想放过她。
谁都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即使冷情如青黛也是。
上了初中,青黛愈发亭亭玉立,如才露角的花骨朵,粉嫩、青春。她收到了很多告白的情书,但都被她冷漠以待,直到一个男生出现,青黛终于尝到了青涩的情爱滋味。
不同于亲情带给她的恨和冷,这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欢喜,如罂粟一般,即使带着毒,也让人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一年过去了,有一天,有人告诉她,那个男生在追求一个低年级的小学妹。那时她维持着表面一贯的冷,只淡淡说一句:“哦,是吗。”仿佛毫不在意,可心里冷的刺骨。
她当面问那个男生,只看见他一张略含歉意的脸。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面上平静无波,谁也看不出反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别人都睡了,她睁着睡不着的眼睛,默默流泪。心里刚刚暖起来的一角,再次化为冷霜冰棱。
那时她就想,原来这就是情滋味,原来没什么能长久。
一年一年的大了,那些长久压抑在心底的伤疤因着青春期这根导火索的碰触,便慢慢爆发了。
上了高中,她患上了抑郁症。
即使成绩名列前茅,可她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活着,好像才是折磨,死了,就是解脱。
她一天比一天迷茫,一天比一天痛苦,这种看不见的不可言说的病魔折磨着她,她仿佛是一只被关在黑暗中的小兽,她想要逃脱,这黑暗却无处不在。
仿佛五感都变得淡漠了。为了证明自己活着,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她抽烟喝酒打架早恋……青春期坏孩子会做的事情她都做过,可还是得不到解脱,不能救赎。
然后,就是更严重的自残,甚至自杀。
可她依旧还活着。
跌跌撞撞到了大学,正是储备人际关系的时候,可她沉默,习惯独身一人,身边朋友很少,异性朋友更少,直到遇见了又一个他。
他包容她的一切怪异脾气,会默默地陪着她,会想办法逗她开心,会带她出去玩,会买漂亮衣服打扮她。
他陪了她三年。她以为这就是真爱了。
就在她鼓起勇气尝试着再一次敞开她千疮百孔的心的时候,毕业了,然后,她被分手了。
然后她就知道了,原来爱,和时间的长短也没有关系。
她终于死心,也不再相信所谓的爱。一个人过了好几年,发现没有男人,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直到她被劫财枉死之前,她的心一直都好好的,静静的安放在那里,不属于任何人,也不需要属于任何人。
你看,在恋爱自由的前世,她都没能找到那颗完整的属于她的心,这妻妾成群的古代,又怎么可能会有呢。不过被一时迷惑,如今看清了自己的本质,认清了情爱带给她的只有绝望,她那颗微微动荡的心,又再次被她安放进最深处,锁了门,不见天日。
舒了口气,将一切烦杂的思绪赶走,她还是做那个微笑对人,随心处事的恣意青黛最合适。
想清楚了,青黛直起腰身,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收回眺望的目光,就看见甲板上一道藏青色长袍的挺拔男子正负手而立,不知站了多久,一动不动。
脑中灵光一闪,被她丢到一边的正事被翻了出来。她想了想,露出一个笑,然后一个翻身,如一只翱翔的鹰,贴着船帆落下,站在了那人身后。
听见动静转身,赵子舒看着青黛一脸笑地看着他,无声询问。
青黛上下打量他两眼,看不出好歹,就直接问他,“你伤怎么样了?”
赵子舒一顿,没想到她竟会关心他,平静的脸色似是也松动了几分,“好多了。”
“真的?”她没看过他伤口,不知道具体伤的怎样,但想到当时他那样子,还是打消了念头,挥挥手,一脸笑,“行,那你慢慢看吧。”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什么意思?真是为了关心他一句?赵子舒总觉得不会这样简单,这小姑娘看着满脸带笑,平易近人,实则行事随心所欲,特立独行,总是出人意表。
他正在疑惑,另一边李景钰带着阿福转了过来,主仆俩都面上含笑,一派欢喜的样子,是有什么喜事?
这样想着,那边李景钰已经看见他了。紧走几步到他面前,脸上又带上了面具,两张同样的脸面对面而站,真像是一对双胞胎一般。
关心了赵子舒几句,李景钰问他,“你看见青姑娘了吗?我整个船上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她,不知道她躲哪里去了。”
这一脸无奈,又满含宠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赵子舒惊了,微张了嘴,正要问个明白,那边却传来一阵喧闹声。远远看去,七八个侍卫正簇拥着青黛往这边来。几个侍卫要么一脸兴奋,要么跃跃欲试,但目光都看着人群中心脸带笑意,酒窝深深的青黛。
一行人到了甲板,又给两人见礼。赵子舒微微颔首,李景钰却从头到尾都看着青黛,这些人根本没入他的眼。
他含笑上前,正欲叫他,却见她已经看向他,脸上是那惯常的笑意,皮肤白皙,不见绯色,更没有羞意。
就如以往,她每次见到他的样子,亲和,但绝不亲密。仿佛不久前,她紧张无措下掰断了一把扶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