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16、悟剑 一个皎如玉

　　因为前日受了伤，虽不致命，但还是有些失血过多，赵子舒第二日难得的多睡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嘭嘭地敲门声，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公子，公子快醒醒，公子！”门外传来阿福急切地呼喊声。赵子舒起身，快速穿好衣服，开了门，见阿福正手足无措的站在外面，“怎么了？”
　　见了来人，阿福双眼一亮，急急地道，“公子快去看看三爷吧，也不知道怎么了，竟不言不语了一早上，既不理人，也不吃东西，连水都没喝一口。”
　　阿福跟在赵子舒身后，急急往俞肆的船舱去，一边絮叨，“许总管今日也不大好，我不敢去劳烦他老人家，只能来找公子您了。”
　　话落，赵子舒已经一脚踏进了俞肆房间。转过屏风，进入内室，就见俞肆靠在窗前的榻上，正看着外面发呆。
　　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见一双清澈的眼里微有忧色，看起来倒不很严重。赵子舒松了口气，搬来椅子在他榻前坐了，扶上他肩膀问他，“阿肆，你在看什么？”
　　被人触碰终于回了神，见是赵子舒，他笑了笑，“你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赵子舒点头，“好多了。”一边观察他，见他神色还算正常，就问道，“阿福刚刚急匆匆地去找我，说你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了一早上。他担心的差点哭了，你可是有事？”
　　而差点哭鼻子的阿福早在赵子舒进房时就机灵的跑去厨房为两人准备吃的了。公子和三爷从小到大的交情，他相信一定能把他家三爷哄好。
　　听了他问，俞肆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想了一天一夜，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如今最好的朋友就在眼前，想了想，他还是将昨晚的事讲给他听，说完了，又问他，“子舒，青姑娘生气了，她不信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也不信我会对她一心一意，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一脸信任期待地看着好友，然而他忘了，他这个好友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比他更不如。他好歹有了喜欢的人，尝到了情滋味，赵子舒在情之一字上，却还是个愣头青，还未开窍。
　　赵子舒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终于记起在哪里听到过一句“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方能长久”的话，便学了说给俞肆听。
　　俞肆一听，渐渐品出些味儿来，试探着问好友，“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坦诚？”又一琢磨，好像的确是这样，比如他的身份，他为什么会被人追杀，甚至他的容貌长相，这些她都不知道。面对一个一知半解都谈不上的人对自己表白，难怪她不信任自己。
　　俞肆以为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忧愁了一天一夜终于开心了。正好这时阿福端了菜来，顿是感觉到了饿。
　　他起身，清澈的眼里感激地朝他笑，“多谢你子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拉着他往桌边去，“你也还没吃早餐吧，正好一起吃。”
　　正在摆碗筷的阿福见了自家主子阴转晴的脸色，也高兴了，他就知道公子一定有办法的。为表感激，给赵子舒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赵子舒看着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主仆两，无声叹息。
　　吃过早饭，青黛没出门。昨晚的事多少让她有些心乱。后来又想，自己那一番发作，虽当时爽快了，可如今再面对俞肆，她多少会有些尴尬。就想先避着些，等船靠岸，到了三河镇再说。
　　躲在房间里倒也不是无事可做。其实昨晚她和那黑衣人交锋的那一剑一直记在心里。倒不是说那一剑有多绝妙，而是当时黑衣人的那一剑是顺着他自己落地的势道顺势发出，匆忙之中虽欠了力道和气势，但竟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她反应快，挡住了这一击，同时也借着两剑相抵的力道顺势反击回去。
　　这来回两个借势而为，给了青黛灵光乍现的一种可能，她在考虑，自己能不能创出一套剑法。
　　凡是绝世高手，无不是三分天赋七分刻苦锻造而来。青黛是幸运的，她遇到了一个好师傅，她两世经历知道珍惜这样的运道，同时又有几分天赋，所以，她能在这异世修得一身极高的修为，也是理所应当。
　　同时，她比这个世界的人更多了眼界和创造力。所以，她想着，若根据对阵双方出招时的力度、惯性、方向等，进行‘顺势而为’的反击，那就会像昨晚黑衣人对她一样，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战胜对手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但也有个弊端，如果对手出手太快，只来得及反击而没时间作出“顺势”出招的反应时，这样的反击就是个鸡肋，不仅不能打击对手，反而给人可乘之机，在你还未“顺势”出招时，人家下一招已经来了。
　　而且，若对手出招太过凌厉尖锐，以‘点、刺’等点为主的攻击，较难寻到“顺势”之机，而’砍、劈、扫、绞‘等以面为主的攻击招式，更容易对招，从而找到“顺势”反击。
　　这样说来，其实这“顺势反击”的想法也没什么大用？
　　青黛皱眉，并不想就这么放弃。既然能想到不足之处，那么只要想办法弥补不足，她的想法就一定能实现。
　　她在屋里来回地走，脑海里转动不停，手中不时比划一两势。但还是发现，以面为主的攻击方式很好“顺势反击”，以点攻击的招式以及太快的招式，即使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使用“顺势反击”，但却会反击的很狼狈，反而不如直接对招来的快。
　　有什么办法可以包容过于尖锐过于快速的招式呢？青黛在窗前站定，凝眉深思。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坠坠，太阳藏在云层之后，水面都灰暗了许多。她脑海中急速转动，眼里茫然四顾，好似什么都在看，其实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远处的群山，灰白的云层，荡漾的水波……宽阔的江面有上游漂下来的树枝随着波涛起伏，每当以为它要沉入水底之时，随着荡起的波浪，它又露出水面，这就样上下起伏，随波逐流……
　　青黛渐渐看痴了，仿佛有什么慢慢在脑海形成。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条枝丫，想看它能飘荡多久。
　　这时，突然出现一个漩涡，树枝浮荡着，随着周围被那漩涡吸进去的水流也慢慢靠近了那漩涡。
　　那枝丫在漩涡周围旋转了两圈，突然就掉进了漩涡里，再也不见它浮出来。只有那圆形的漩涡，随着水流，或快或慢，旋转着，吞噬着周围靠近它的一切。
　　圆形，漩涡。
　　青黛灵台乍现精光，她兴奋地一手捶窗，开怀地笑了。
　　若说有什么招式能包容万物，除了太极，不做它想。
　　青黛前世过得不如意，但并不妨碍她同样感激前世的经历。比如学校体育课上学过的太极拳。
　　这世师父教给她的功法，以霸道凌厉为主，讲究大开大合，若发挥到极致，有撼动山岳之力。所以即使她使着一把极细的孤星剑，然每招每式之间，虎虎生风，总有挥刀之势。
　　前世学习太极拳主要是强身健体之用，后来有了一身修为，足够她安然游走于世，因此青黛从未动过再习太极拳的想法。但如今不同，她的领悟结合太极拳，定能实现她创造“顺势”剑法的目标。
　　想起就做。好多年未练太极拳，很多招式都生疏了。青黛需要用心想才能想到一招半式，足足琢磨了近一个时辰，才把简化了的二十四式太极拳招式默了出来。
　　“嘭嘭嘭。”青黛刚刚收势，就响起了敲门声，接着阿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青姑娘，青姑娘你在吗？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来了。”青黛回应一声。收拾了一下打拳出的汗，便去开门。
　　“青姑娘，吃饭啦。”阿福呲牙咧嘴一脸傻笑，手里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饭菜。在他身后，俞肆垂着头静静地站着，既不出声，也不看她。
　　青黛一顿，复又恢复往日的笑脸，打开门道，“进来吧。”
　　像是怕被关在门外一样，俞肆紧贴着阿福踏进了屋里，然后在房间靠里面站定，依然垂着头，看不清脸色。
　　青黛默默看着他一眼，也不说话。
　　阿福摆好了饭菜，讨好地对着她笑，“青姑娘，您和三爷赶紧吃吧，厨房炖了鲫鱼汤，免得凉了腥气。”说着，拿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往外走。
　　直到走到门外，没听到青黛让自己主子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把们虚掩着关上，自己就守在门外，歪着脑袋，偷听屋里的动静。
　　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青黛有些头疼。她虽然也算脸皮厚的，但是昨晚才那样冷着脸嘲讽了人家，今天就坐一桌吃饭，多少有些尴尬。
　　可看一眼那自从进来就悄没声息、像个小媳妇一样默默站在角落的男子，青黛又实在不好再撵他出去。
　　纠结了一瞬，她不动，他也不动。无法，青黛只好坐下，拿碗盛饭，见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只好开口，“站着做什么，坐下来吃吧。”觉得自己这样太好说话了，又接了一句，“吃完了赶紧走。”
　　有她开了口，俞肆终于坐了下来，却还是不抬头。
　　如今人都坐下了，青黛也就不再扭捏，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然后也就不再管他，自顾吃了起来。
　　青黛吃饭历来快，不过一刻钟，就放了碗。瞄了一眼男人的碗，竟动都未动。
　　简直就是被宠坏了的大少爷。她说话惹了他不快，难道还要她哄着他吃饭才行。青黛懒得管他，起身说了句，“你慢慢吃，我出去消消食。”就往外走。
　　“青姑娘请留步。”俞肆终于开口，却还是低着头，却止住了青黛的脚步。
　　他起身，面对青黛而站，然后，一个皎如玉树、灼灼桃花般的陌生美男子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