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15、分歧 真是个祸水

　　“是谁？”
　　“是许富。”阿福愤愤不平，“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可是总管亲自栽培了好几年的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谁知道这紧要关头他竟然背叛了。”
　　看来这许富在徐总管心中分量的确不轻，说不定以后就是他的接班人。这也难怪徐总管心里不好受了，用心栽培了好几年的人，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他，不仅枉费了他一番用心，更是在主子和一群小辈面前狠狠打了他的脸。
　　青黛看来，这徐总管向来儒雅含蓄，智计在握，处事颇有儒将之风。临老被人扇了一耳光，想必心里不会好受。
　　青黛缓声建议，“我看徐总管脸色不大好，今日事多，徐总管也该是累到了。如今尘埃落定，不如阿福带着徐总管先下去歇息吧。”说着，看向俞肆。他是主人，总要他发话才好。
　　俞肆忙点头，“正是，许叔去歇着吧，您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许老应是，感激地看了青黛一眼，叹了口气，便和几人告辞，由阿福扶着去休息了。
　　屋里就剩三人，俞肆打量两人，见青黛完好无损，心里松了口气，又见好友虽已诊治包扎过了，却仍有些精神不济，唇色泛白，心中担忧他的伤势，也没多想，便道，“子舒，我看你也受伤不轻，不如也早些去歇息吧。”
　　赵子舒闻言，看一眼好友眼中纯粹的担忧，又看向一旁无知无觉的青黛，想说什么，几番犹豫，还是没说出，不忍阿肆为他太过担心，站起身道，“也好，你伤还未痊愈，又忙了一整晚，记得不要太过劳累，多多休息。”
　　俞肆应了，起身送好友出门。
　　青黛看向来话少的赵子舒殷殷嘱咐俞肆，浮起一抹笑，这人虽冷了点，但挺讲义气，还不错。
　　俞肆回来时，正看见青黛嘴角含笑，酒窝微显，不安了一天的心竟就这么平静了下来。又突然发现如今房里只有两人了，心跳又激烈起来，伴随暗暗的欢喜，胸腔里一片暖意。
　　他缓缓挪动脚步，在青黛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见她并没有露出反感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些。这一坐下，就又想起了前两天他对着人家表白的事，顿时心里又有几分忐忑难安。
　　他既想她记起那件事，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又怕她拒绝他，希望她忘记了才好。一时在那里冰火两重天一般的难受。
　　无人说话，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青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环视了一圈，见只剩了两人，心里想起了一事，趁着此时只有俞肆一个正好问问。
　　她转了个方向面对俞肆，把双脚收起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坨正好窝在椅子里，舒适的半靠在椅背上，问低头沉默的男人，“哎，问你个事。”
　　俞肆被惊得抬起头，就看到让他牵肠挂肚的人离他不过一尺远，正看着他。
　　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好在她看见不见，俞肆这样想着，却不知道自己一双眼又如沁了春水一般的清澈荡漾，让他对面的青黛措手不及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怕自己呼吸重了，会吓得这汪眼里的水儿落下来。
　　真是个祸水。忍不住骂了一句，青黛调整好呼吸，问他，“连着两次，那些人都这么大阵仗的刺杀你，为什么你们不报官呢？看你们这阵势，不像没钱没势的，为什么不找官府庇护，反而找我这样的江湖人？”
　　她自己想了想理由，“是因为不知道敌人是谁？”敌暗我明，且对方还势力不小，这样的话，一般的官兵衙役倒真的没那个精力对付。
　　却没想到俞肆竟否认了这个理由，“不是的，我知道敌人是谁？”
　　知道是谁，那应该很好处理才是，可看俞肆一脸郁闷的样子，青黛好奇，“既然这样，你们想办法把那人处理了不就行了？为何还要狼狈地躲避他们的追杀？”从源头解决问题，这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不是吗。
　　俞肆摇头，“不行，现在还不能出手伤害他。”
　　青黛听出了些意思，’现在‘’不能‘伤害他，而不是没有能力反击。说明他顾忌什么，才没有还手。
　　搞得这么复杂，肯定又是个什么三言两语难以说清的故事。青黛虽好奇，却无意再打探人家隐私，放下双脚，站了起来，“好啦，我知道了。熬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说着，对他摆了摆手，便悠哉哉往外走。
　　“青姑娘！”俞肆急忙喊了她一声，见那女子回过头，他走了两步，隔了一尺，面对她，攥紧的手指掐得手心微微发疼，他才有勇气问她，“你，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说完，既紧张又期盼地看着他。
　　青黛下意识问他，“什么话？”这几天忙，她早忘了人家对她表白一事。
　　俞肆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失望，但既然话已经出口，他虽有几分羞怯，此时却更想知道她的想法。
　　“就是，就是我喜欢你，你……”他再次鼓起勇气告白。他不知道对面的女子会有什么反应，他甚至想到了假如她一口拒绝，他又该怎么办。
　　一颗心高高提起，他紧紧盯着对面姑娘红润小巧的嘴唇，不知道会从那里吐出什么样的回答。
　　青黛恍然大悟，想起了三天前他突然的表白。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角度，眼神不易察觉地冷了几分。看着面前紧张无措的男子，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没有拒绝他，那就是还有希望。俞肆紧张地微微发抖，哪里还能察觉青黛微冷的面色，他只遵从自己心里的意志，下意识地回答她，“我，都喜欢，青姑娘的什么我都喜欢。”她的笑，她的酒窝，她娇娇小小的样子，她的活泼，她霸气挥剑的样子，每样每样，他都喜欢。
　　花言巧语。青黛眸色更冷了几分，却依旧含笑问道，“可是我出生江湖，不懂闺阁女子的规矩，不会吟诗作画，不会相夫教子，只懂舞刀弄剑，这样，你也喜欢？”
　　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向来清澈的眸子火热的看着她，“可我喜欢的就是不懂规矩，不会吟诗作画，不会相夫教子，只会舞刀弄剑的你呀。”
　　青黛似是被他感动到了，微微低垂了头，掩饰冷意沸腾的眼，再抬头，是一副又高兴了三分的脸，微带羞意，”可是，我是不会做妾的，我听说在大户人家，男子从外面私自带回的女子只能为妾。何况，我也不知道你家里是否已有娇妻美妾，我也是不会与人共侍一夫的。“
　　他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脸，那抹娇羞看得一清二楚，俞肆只觉得马上要心想事成了，脸上笑容仿佛镀了金一般闪闪发光，看得出发自内心的高兴。“青姑娘，你，你放心，我并未娶妻纳妾，家中虽有祖母兄长，但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己做主。”说着说着，他声音都轻柔了几分，“青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为妻，这辈子都只你一个。”
　　他说完，尝试着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朝思暮想了许久的人，然而一句话，却让他僵在了那里。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你这婚约是从小就订下的，只等长大了就成婚。如今你既喜欢我，你未婚妻可怎么办？”青黛说着，脸上的笑意渐渐不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他也没去想青黛怎么会知道未婚妻一事，见她脸色都变了，只一心想解释，“青姑娘，我的确有婚约在身，我从没想过瞒着你。甚至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其他想法过，只想等她长大了，就与她成婚，好好过日子。”
　　自从知道有了婚约一事，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可上天让他遇到了她，一见钟情。他才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既冷又热，牵肠挂肚，无论看见什么，都能想到她。
　　他知道这样对他的未婚妻不公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喜欢她了啊，他不也能像喜欢上她那样简单的再去不喜欢她。
　　“可是我遇上了你，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是青姑娘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我和她从未见过面，所以互相没有感觉，等和她解除婚约之后，我一定会为她安排一件更好的婚事，让她风光出嫁，一定不让她因此受到伤害。青姑娘，你信我！不管是你还是她，我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你信我！”
　　看着女子越来越冷的脸色，俞肆心里着急，急急诉说了自己的打算，说道最后，语带祈求。
　　青黛看着眼前对她小心翼翼的男人，心里复杂难言。他的做法的确挑不出错来，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前提是，他那个未婚妻不是自己的话。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明明家里有一个，可只要有了更喜欢的，就能找到一万种理由和借口抛弃糟糠，再娶新妇？
　　理智上知道自己想法有些偏激了，可她此时，对这个男人只有满心的失望，以前生出的他这人不坏就和他这么过下去也可以的想法也消失不见。
　　或许，她真的只适合一个人生活。
　　青黛不再去理会他的焦急无措，冷意消失，面上无波，淡淡道，“俞公子，今日因为你遇见我，觉得喜欢了，所以抛弃你的未婚妻；那来日，你遇见了更喜欢的，是不是也会同样抛弃我？”
　　她不再看俞肆惊白的脸，转身离去。
　　直到不见了她的身影，俞肆才从青黛的话里回神，他下意识地回道，“不是的。”可人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