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10、醒来 那一窝马蜂

　　主子第一次问自己关于女子的事情，徐总管多少有些诧异。
　　要知道，他这位主子，虽身份尊贵，但却有一副与尊贵身份不相符的极难得的赤诚之心。善良，宽厚，对人亲和。
　　他这性子，说好听了是赤城，说难听了是面团，谁都能捏一捏。若不是有这尊贵的身份保护着，有他们这样的人在一旁看顾着，真不知道会被这糟污的世道污染成什么样。
　　他虽很得各类女人的喜爱，但历来洁身自好，如今二十出头了，不说妻妾，身边连丫鬟也极少。家里老人不时会打趣他，说要给他相几个美人陪伴，但他却知道自己从小就有婚约在身，每当这时，就义正言辞的告之众人：他不要什么美人陪伴，他是有未婚妻的人，只等人家到了年纪就要成婚的。
　　家里众人宠爱他，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却不想，竟有他主动打听一个女子的时候。
　　许老脸色有几分复杂，难道他这誓要忠诚于未婚妻的主子要红杏出墙了？众人眼里的赤城之子难道是个好色之徒？
　　想了想，他摇头道，“老夫虽与居客真人有几分情谊，但他这徒儿，老夫从未见过，只不时听居客真人夸赞过几句。”哪里仅是夸赞，那是恨不得耀武扬威的炫耀了。
　　俞肆有些失望，但能了解一点也是一点，又追问，“那居客真人是怎么说的？”
　　许老有些忧愁，难道真上心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静坐的赵子舒，对方给他个无奈的神色，不由心底叹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的主子，虽说犯了忌讳，其实他心底一直把俞肆当儿孙辈的孩子来关爱，很不忍见他失望。
　　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据老夫所知，居客真人并不是青姑娘真正的师父。青姑娘乃是居客真人的师弟在她三岁时带上山收为徒的。青姑娘十岁时，她真正的师父便去了，此后就一直由居客真人照料教养。
　　居客真人倒是在老夫面前多次夸奖他这徒儿，说她从小就懂事又刻苦。她如今有这样好的修为，除了她两位师父教养用心，与她自己的勤奋也是分不开的。“
　　说起这个，他倒想起一个事情。有一回居客真人跑到他那里来诉苦，说师弟对徒儿太过苛刻了，他不忍再看，就跑了出来，眼不见为净。
　　许老好奇，就问他怎么苛刻法。居客真人就告诉他，说他那师弟为了训练徒儿躲避攻击的灵敏度和身法，竟把她关在一间小房子里，往里面掷了一个马蜂窝，然后紧闭了门窗，让徒儿用自己教的身法躲避马蜂的攻击。
　　那时候青黛才六岁，这个年纪的很多孩子摔个跤还要哭两声，她却不怨不惧，真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
　　“后来呢？青姑娘怎么样了？”俞肆听得入神，挺直了背脊，双手紧紧握住茶杯，水汪的丹凤眼急切地看着许老，满是关切。就连一旁一直静默的赵子舒也看向他。
　　许老放下茶杯，见两人如此，好笑的摇摇头，说：“六岁的孩子即使会了些身法，哪里能全部躲过那些马蜂的攻击呢。两个时辰后，他师父进去瞧，青姑娘脸上身上有多处都被马蜂蜇了。
　　那马蜂虽不致命，但毒刺中也含有毒素，被蜇了之后，碰一下都会刺痛难忍。可那孩子，见着她师父竟甜甜的笑了。且，那一窝马蜂尽数被她灭杀，无一只存活。”
　　“青姑娘真是可怜，他那师父怎会用这种法子教她呢，也太残忍了些。”俞肆微红了眼眶，嘴里心疼的抱怨。
　　赵子舒和许老两人对视一样，却满是无奈，脸色复杂。
　　俞肆是关心占了上风，所以未听出许老言中之意，但赵子舒不同。
　　他始终清醒地作为一个旁观者，只当听了一个故事。虽然也有几分佩服青黛的刻苦用心，但听到一个孩子，被师父关进装满马蜂的房间里两个时辰，被蜇了满身伤后不仅不哭不闹，竟还能’甜甜而笑‘，且’尽数灭了马蜂，无一只存活。‘
　　许老特意点出这些，是想让俞肆能明白，这青姑娘虽看着可人娇俏，武艺高强，但在心性上，很可能有不足之处。
　　很可惜，俞肆并未领略到许老的良苦用心。
　　两人不想他过多的关注青黛的事情，以他需要多多休息为由，送他回了房间。
　　此时已近半晚，两人却了无睡意，坐在一旁相顾无言。
　　“许老，如今该如何是好？”赵子舒问沉默的许老。
　　两人都是一心为俞肆着想的人，面对着如今这局面，赵子舒虽也沉稳多谋，但与女色上头其实与俞肆也差不多，如今也只能问问’过来人‘的想法。
　　许老沉默片刻，斟酌道，“虽青姑娘时有狠辣诡异一面，但纵观多年居客真人的言语，并无多少操心烦恼之意，许是我们初次见识这样个性的姑娘，过于惊弓之鸟，杯弓蛇影了。”
　　赵子舒想了想，记起几天前青黛异常的那一幕，虽出手狠辣，可后来阿肆让她停手时，她也停手了，且知道有波及他们的危险，哪怕忍着七窍流血的严重后果，也给了他们躲避的时机，可见她并不是真的心狠手辣之人。
　　这样一想，赵子舒心底竟莫名有些复杂感觉。他从第一次见青黛，就一直细细观察，觉着这女子性格怪异之时，就一直暗中防备。可那晚，明明她可能会自爆而亡，却仍旧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这样的人，真的是心狠手辣之徒？
　　他竟有些理不清自己的看法了。这对向来冷静自持，极少慌乱的赵子舒来说，真是稀奇的感受。
　　他面上赞同的点点头，对许老说，“既如此，咱们也不必过于防备，还是先暗中观察为先。”见许老认同的点头之后，他就起身，道：”天色不早，许老就早些休息吧，明日再说其他。“
　　许老忙起身送他。赵子舒客气颔首，便揣着一颗微乱的心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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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却仿佛还在梦中，竟感觉身体在微微摇晃。
　　她又四顾打量一番，发觉这房间略显狭长，对面窗户半开，遥遥可见水波荡漾，原来竟是在船上么？
　　又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半坐起来，右手搭上左手的脉搏，细细感受一番，发觉脉象略有凝滞，但并不严重；又摸索了一番自己的五脏六腑，发觉也问题不大，遂放下了心来。
　　她此番虽看起来格外骇人，但实则还算及时爆发出来，淤堵的内力并未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不过是爆发的太过急促，表征就显得严重了些。更何况，有居客真人的救命丸，这点损伤就更好的更快了。
　　见床头的衣架上搭了一件淡粉桃花染的外衣，青黛起身穿好，发现挺合身。边随手把披散的头发挽了个髻，边转过一扇茶色的山水屏风，见外面是个会客的外室，略打量两眼，就打开门出去了。
　　眼前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宽阔的见江面上深绿的水波荡漾起成片涟漪，往远处看去，能模糊看到两岸绿荫重重，披了绿衣的山脉起起伏伏，不时点缀一丛淡粉深红，好一幅妖娆的江山如画图。
　　青黛的心情都开朗了起来。就着景色，默默观赏起来。
　　俞肆三人正转过走廊，就看见青黛迎风而立。淡粉的衣，墨色的发被江风荡起，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勾勒的越发清晰，没想到这看起来小姑娘似的女子竟有如此一副好身材。
　　看呆了一瞬，青黛已经转头看向他们。
　　几人微有几分不自在，但见人醒了，又欢喜的回过神。
　　俞肆脸上红红的，带着欢喜笑意走进她，“青姑娘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边说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两眼，见除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外，气色还算不错，这才放了心。
　　青黛一笑，看向三人关切的打量，心底微暖，“让你们见笑了，我已经没事了。”
　　“青姑娘醒了就好，你可不知道，当时可吓坏了我们，七窍流……”阿福正心有余悸，却被前面的主子回头瞪了一眼，顿时闭了嘴，讪讪的觑向青黛的脸色。七窍流血，可是大凶，谁也不喜欢被人当面这样说吧。
　　青黛却并未放在心上。见站着聊天有些不像话，就请众人去房间里坐下再聊。
　　待几人坐下，见站在俞肆身后的阿福仍有些小心翼翼，遂笑道，“其实我也吓到了，任谁见着自己七窍流血的样子，想必都不会好受，且当时冲击太大，我还瞬间眼聋耳瞎，所以昏迷之后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竟这样严重？”阿福瞬间忘了自己忐忑的小心思，急急地关切她，“那青姑娘现在可好了？能看见阿福吗？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青黛失笑，若她此时听不见也看不见，她是怎么和他们说话聊天的。心里却喜爱阿福的单纯善良，安慰他，“放心吧，如今都好了。”
　　俞肆却不放心了，吩咐阿福，“你去找总管来，再为青姑娘把把脉。”
　　不等青黛说话，他忙答应着跑了。
　　“哪里来的总管？我到底睡了几天？”又是船又是总管的，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