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传》疏兮

11、献殷勤 清亮的眼含

　　俞肆就说起这几天的经过，“那时你昏迷了，我们带你赶到平谷找了大夫。因你一直昏迷不醒，不好长途跋涉，因此在平谷呆了三日。
　　我和子舒商议，觉着既然放了那么多人回去，那此番行踪肯定暴露了。因此便把原来分散的几路人手都招了回来，徐总管是我家总管理事的，从小一直照顾我，也会些医术，因此这几日，都是他在为姑娘诊治。
　　我们昨天才从平谷坐船出发，需还得五六日才能到下一个地方。”
　　青黛了解的点点头，见俞肆话说得多，就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顺手为赵子舒倒了一杯。
　　想着此番暴露行踪，自己的失控恐怕得负很大责任。因此看着两人，认真道，“你们放心，既然因为我暴露了行踪，我便一定会保你们安全回京，谁也不能动你们分毫。”
　　俞肆正因为青黛为自己倒水而升起小小欣喜，听了这话，变了脸色，愧疚道：“姑娘千万不要这样说。若不是我在紧要关头阻止了你，也就不会有人回去报信，就不会暴露了咱们的行踪。说起来，全都怪我，不仅暴露了自己，也害得青姑娘身受重伤。”
　　说着，愈发羞愧，竟站起来，朝青黛躬身深深一礼：“真是对不住姑……”
　　青黛忙起身，拖住他手臂，阻止道，“俞公子无需如此自责。”扶他起身，又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公子适时阻止了我，否则，若真出手了，青黛就违背了师命，定会自责一辈子。是我该感谢公子才是。”
　　俞肆此时压根儿没听清青黛说了什么，满心都是刚刚那柔软的手指握住自己手肘的微凉触感，虽隔着衣袖不甚清晰，可也不妨碍他此时激动的心跳，绯红的脸色，快滴出水的凤眸。
　　这种羞涩又激动的感觉太奇怪了，俞肆晕晕乎乎，只觉得周身都潮热了起来，他好想抱住什么冰凉的东西来缓解，可他又莫名喜欢这种潮热的感觉。
　　青黛说完，就坐了下去。却见俞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不言不语的发呆，青黛疑惑，看向赵子舒眼神询问。
　　赵子舒坐在俞肆身侧，因此对他一番变化看得一清二楚，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涌起。还来不及分辨一二，青黛询问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不得已，他稍用力拍向好友肩膀，见总算惊醒了他，问道，“阿肆，你可还好，可是旧伤复发了？”待看见好友那双一汪羞涩欲滴的眼，赵子舒一个大男人竟都觉得心跳有些快，这若是女人看了，那还得了。
　　顺着自己找的借口，他扶着俞肆，挡着青黛的目光，一面往外走，一面道，“许是旧伤有恙，青姑娘先自便，我先带他回去吃药。”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
　　等青黛起身相送，两人早出了舱门，还能听见俞肆低声喊热。
　　好笑摇头，青黛觉得自己这未婚夫还挺有意思。
　　正想着，阿福带着一位儒雅老者进来了，向她介绍，“青姑娘，这是许总管，来给你看病的。”
　　青黛起身行礼，“许总管好，麻烦您了。”许老温和一笑，颔首还礼。
　　许老细细把了脉，想必早就听了她曾耳聋眼盲的因由，“青姑娘脉象稍显虚弱，再多休息两日就好。老朽倒并未看出有耳聋眼盲之症。”
　　一笑，又道，“不过，许是老朽医术不精，青姑娘下次可找居客真人再做详细诊治。”
　　青黛并不知道许老与自己师父相熟，因此也未做多想，只道，“许老客气了。其实我自己也并未感觉有何不适，想来应该并无大碍。”
　　许老点头，“许是如此。”

　　吃午饭时，几人聚在一个厅里。出门在外，并不怎么讲究尊卑之别，因此五人同坐了一桌。
　　青黛看了一眼菜色，是酒楼客栈常见的菜，有荤有素有汤，以清淡营养为主，看来是为了照顾两个伤员。
　　几人就坐，安静地吃了一餐饭。
　　饭后，阿福突然感叹一句：“哎，突然好想念青姑娘做的锅巴饭和辣兔丁啊。”
　　青黛一笑，“那有什么难，明日我下厨，再做给你们吃就是。”
　　“那怎么行，青姑娘你有伤在身，还是先好好休息要紧。”俞肆忙拒绝，又瞪阿福，“就知道馋嘴，想吃就自己去做，别累着青姑娘。”
　　阿福憋屈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真的只是感叹一句，哪里是要青姑娘做饭的意思。他又不是傻的，怎会不知道青姑娘刚刚痊愈，不能劳累。
　　越想越委屈。阿福就觉得，这几日挨的骂比前两年加起来还多，可他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他一直宽和待人的主子怎么突然就挑剔起来了。
　　有人为她着想，心中当然感激。但她从来不是那种娇娇小姐。
　　她也知道俞肆还是在意她的伤，因此也并未反对。只想着还要在水上漂五六日，总得找些事情做才好。
　　“要不，咱们去钓鱼怎么样？不然每日吃了饭就这样干坐着，也挺无趣。”青黛提议，几人一想，都有几分兴致。
　　许老起身笑道，“老夫就不去凑你们年青人的热闹了，正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又吩咐阿福照顾好俞肆的身体，便离开了。
　　剩下几人兴致勃勃的吩咐人找船夫借来鱼竿鱼饵，在夹板上站了一溜，边钓鱼边聊几句。
　　青黛左边站着阿福，右边是俞肆，俞肆右边是赵子舒。几人中青黛反而和阿福这个侍从最熟悉，她也最喜欢逗这小子，和其他两人反而有几分客气疏离。
　　赵子舒没什么感觉，俞肆却有些急。他频频将目光看向青黛，见她和阿福聊的起劲，微微有些泄气。又气恼阿福不会看人眼色，竟抢青黛的注意力。
　　他细细一想，就想出个主意，越过青黛喊阿福：“去找几把椅子来，青姑娘身子刚刚痊愈，不能久站。”又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站得太久，我也有些晕。”
　　主子都不舒服了，阿福哪还有心情聊天。忙跑去找椅子了。
　　青黛也终于把目光转到俞肆身上，奈何他带着面具，看不到脸色，只好问他，“你可是不舒服得很，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再找其他事情做吧，这江风吹着的确有些凉。”
　　俞肆忙拒绝，“不碍事，有椅子坐着就好了。”她好不容易想做点什么，自己哪里能扫兴呢。不过，被她关心的感觉真好。俞肆清亮的眼含着羞涩的笑意，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阿福带人拿了椅子给三人安置好，又听他家主子吩咐，“你不用在这里候着了，去看看许叔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阿福看看他还架在栏杆上的鱼竿，又感觉一阵委屈，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了和自己聊天的对象，青黛只能没话找话的和俞肆聊天。
　　说实话，虽然知道俞肆是自己的未婚夫，可别说感情什么的了，两人如今连朋友都还算不上，顶多算个熟人。又因为顶着这层关系，她和他之间，感觉还没和阿福两人一起自在，有时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此时刚过午，阳光明晃晃的照在众人头顶。青黛苍白的脸色也被晒出一丝红晕，额头微微见汗。
　　一直瞄着她的俞肆看见了，忙吩咐身后静候的仆人：“快去给青姑娘找把伞来，别给晒着了。”又掏出自己贴身带着的雪白帕子，鼓起勇气递给青黛，“青姑娘你先擦擦，一会儿有伞就不怕晒了。”说完，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虽然这男人婆妈了些，可今日青黛几番感受到了他的关心，此时看着他左手托着帕子，右手托着左手的腕子朝他递过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尊敬和小心翼翼。那手指白皙修长，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许是青黛一时没接过，竟微微发起抖来，那光晕随着手指的抖动而抖动，好看又脆弱。
　　心底忽然就软了下来。她伸手接过，笑着看向他的眼，“谢谢俞公子，我正好有点热。”
　　俞肆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暗中呼出一口气，眼里的笑满足的快要溢出来，“不谢不谢，你快擦擦吧，小心江风吹了着凉。”
　　既然接了过来，青黛就不扭捏，应一声好，果然将额头的汗擦了。又将帕子折好，道：“等我洗了再还给公子。”
　　“不用，我…你，你拿去用就好。”他本想说还给他就好，那样他就有一样占了她气息的东西了。可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心里竟害羞得不行，再没勇气看青黛，缓缓坐了回去。
　　他在那平息自己如雷鼓一般的心跳，不知道自己的鱼钩已动了好几次。一旁的赵子舒看他好几眼，见他睁着双眼朦胧的看着水面，心思早不知跑哪里去了。只好无奈起身，抓过好友的鱼竿往上拉，一边出声提醒他，“阿肆，有鱼上钩了。”
　　俞肆这才反应过来。忙也高兴地去拉。这一拉，竟还有些重量，拉上来一看，是条足有三四斤的鲫鱼。
　　俞肆提着鱼给青黛看，高兴道，“青姑娘你看，好大一条鱼，正好给你熬汤喝。我听说鱼汤也是大补。”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青黛看沉甸甸的鱼，竟一时不知说什么。而帮着把鱼拉上来的赵子舒见他转眼就拿去讨好青黛，心里竟一瞬有些发酸。这真是怪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