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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火药参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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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斜里刺出一路彪兵,我定睛一看,只觉得心中安宁了不少,但见来人一身藏青色短衣,外着银色铠甲,手中长槊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原来是我的结义大哥木青飞。下一刻左上角的阵型迅速修复,那人一身玄甲,面若寒霜,手中的长刀泛着冰冷的光,身后跟着他的是玄衣玄甲连同座下马匹都是纯黑色的玄铁骑,即使隔得这般遥远,我却分明感受到那铺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冰冷的寒意足以让人战栗!
如此两队人马,若是风玄清他们还无法脱身那就当真是该命绝于此了,当即放下鼓槌命令一旁的鼓手接着用力擂鼓,匆匆吩咐了几句话,便沿着城墙走下楼去,此时此刻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悔意来,这般平白无故的插手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大人,大人……这……”守城门的小校急切的拦着我,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守好城门,我去看看伤员。”这句话所言非虚,只是我的主要目的是去寻回司空雪,看来要尽早离开才是。
“是……”他面色有些犹豫,然而见我一脸凝重的模样还是让我下去。
当即携着雪儿的手一路走了下去,这个孩子素来生了一副菩萨心肠,自然不会对伤兵置之不理,也因此我方才与那小校的对话自然也不算欺瞒于他了。
“姐姐,我先去伤员处看看,店里的饭食只有交给姐姐来置办了。”果然她轻轻蹙着眉叹道,这几日她如同我一样没有休息好,平日里秋水玲珑的眼眸此时盛满了疲惫,眼眶下也生出了淡淡的青色,倒是为她平添了几分娇楚。
“好的,你放心去吧,只是莫把自己累得病倒了,这里本来大夫就少,你若倒了可真真是雪上添霜了。”仔细叮嘱了她几句,我方才慢慢的朝县衙走去。
“安伯!”我笑着对他打招呼。“你们去城楼上可吓到了?”他和善的看了看我,枯瘦的脸颊因为惊慌和担忧越发显得苍老,就如同被风雨侵蚀的老树皮,布满了沧桑的痕迹。“倒是没有吓着,只是心中觉得有几分不忍罢了!”我叹息了一声,自古多征战,由来尚甲兵,此时心底却也不又生出些许倦怠,伸手抚了抚安宁的头,“我们去院子里摘些蔬菜做饭好么?”
“恩!”他点点头笑了,而后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道,“姐姐不开心么?可是小宁不乖了。”我有些惊异于这个孩子的敏感,只是有些话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当即只是叹息着牵起孩子的小手,他的掌心很温暖,似给我传递着温暖,良久方才淡淡叹息一声道,“小宁,在这天间下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无紧要之事,切莫大兴兵戈。”
“姐姐,我记下了。”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阳光落在他消瘦的脸颊上却莫名让人安心,“若是日后我当上大将军我也绝对不会杀那些无辜的百姓!”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二十年后这个孩子当真成为天下第一名将,而伴随他一生的除了出神入化的兵法,便是一个“仁”!
而此刻我却直视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失笑道:“看你这副瘦不拉叽的样子,不如,姐姐叫你小萝卜头好了?”“只要姐姐喜欢,叫我什么都成!”他有些腼腆的笑了。“真是个伶俐的乖孩子!”我笑着伸手亲昵的捏了捏他的鼻子,心中却生出怜惜。
“王爷传话,今日战事紧急,劳烦姑娘将饭菜送到城楼上!”不多时,一个小校进来传话到。心下叹气说到底当在我真正看过那些个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的拼杀之后,心底对于战争是真正的生出厌恶来,若是能够早日结束这一场争端无论怎样都是好的吧!
“你给几位大人送过去吧,我去伤患那边看看。”沉思片刻,我还是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小校,心中实在不愿意与风玄清打交道,哪怕因此错失与兄长的会面。
抬步拾起几个小菜,牵着小宁一起去给雪儿送饭,虽然鲤城很小,但是我终究不大熟悉,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便走丢了方才带着小宁。
“姐姐怎么过来了?”雪儿将双手浸泡在水中洗去了一手的血腥味,方才有几分疲倦的开口。“你要不先歇息片刻吃过饭,我来替你帮他们包扎?”将几样清淡的小菜摆出来,我冲她微微笑了。“我还好,只是小蓟快没有了。”她眉间有着难言的焦急。
“小蓟?”我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啊……我知道那种草,上次跟爷爷出城去的时候看到过哩!”小宁忽然拍手笑道。
“既然这样,我和小宁一起去采,你便安心在这边治疗伤兵好了。”
“可是……”她犹豫片刻道,“那小蓟是种贱草,倒是好寻找,只是姐姐你尽量采摘些颜色深叶子多的……你们在城里只怕寻不了多少,城外应该好找……”
心中不由一暖,我笑道:“你放心,我跟小宁会平平安安的。”不过这丫头倒也当真是蕙质兰心,心细如发,要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草药本是难寻,而用这等寻常人用的起的贱药,若是用药太好,日后有些个伤害,只怕治疗起来要费事多了,这就如同现代的抗药性,而且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用药紧张的状况。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背着竹筐牵着小宁,跟在清理战场的军士中走出城去。最开始他们都不愿意让我们出城,然而一听是采药的犹豫半晌方才放行,其实也不怪他们谁知道我们是不是细作,这样的谨慎倒是极好的,听闻是木青飞的手下,我不由会心一笑,他治军的手段果然好极了。
入目但见旌旗斜插,满目萧然。
到处都是死人的尸体,有的尸体甚至已经面目全非,仅剩下一滩肉泥;还有一些兵士尚且出于苟延残喘的,战火熏得他们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了!
然而真正让我觉得全身战栗的不是这些尸体这些一息尚存的人,而是一种静默,一种充斥着死亡的漠然。除了啄食的鸟雀扑棱棱拍打着翅膀,我听不到多余的声响,下意识的拉紧了小宁的手,却惊觉自己的手心居然都是冷汗,记忆力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亡,甚至这一世在我的手上还沾染着同类的鲜血的,然而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了,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这种寂静,没有生命的寂静,它逼迫着你时时刻刻警惕着,却不知道危险会来自哪里。
这一瞬间我仿若觉得自己与所有人都隔断了联系,沉默的向前走着,耳边是呼啸着的风声,呜咽着像来自幽冥深处鬼魂的哭泣。在前世,父亲尚且没有过世的时候,曾手把手教我颂习《悼古战场文》,那是到底年幼,浅薄的觉得古人写骈文大抵过于夸张言辞,而如今入目萧条,空放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些个词句:
“浩浩乎平沙无垠,敻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
忽然间,我明白了李华在写这篇骈赋的时候,心中是怎样的一番情感。一直以来我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哪怕后来的种种经历即便是在枪械之间游走,然而那样果决的面对死亡却并没有此时此刻给予我如斯的震撼,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自己从未真正进入古战场!一直以为,冷兵器时期的战役纵然有残酷却也不及后世战火纷飞的斗争,那时候的战争就像导演们拍的那样,主人公们可以说是天兵神将,以一敌百。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也只是简单的拼杀。可是现在,我忽然明白了,无论是在那一个年代,战争的残酷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等同的,往往很多士兵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到达战场时,已经是精疲力竭,却还要在主将的驱使下作战。这一身四五十斤重的铠甲也成了负累,很多时候成了他们命丧黄泉的帮凶!
而战争结束后剩下的只是脚下这一方被鲜血浸透了的土地,在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儿的黑红色的土块上,我看到的是无数鲜活的生命在名为战争的绞肉机的碾压下灰飞烟灭,真是李华所写的那样“无贵无贱,同为枯骨”!
“小宁,你怕么?”垂下头伸手抚了抚孩子柔软的发,心中只觉得忽喜忽悲,我从没有这样亲近的接触这么多人的死亡,那些依旧在战场上盘旋着的啄食那些尚且温热着的尸体的秃鹫冷彻的提醒着我生命的脆弱和不堪,不得不说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上过了这么多年,潜意识里我却仍旧把这当成是一场梦精,一场游戏,即使会受伤会心痛却从没有想过我会死,而这一刻现实给我当头一击,我的的确确离开了那个时代很久了,若是不珍惜死去了也许我就不会那么幸运还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怕?为什么要怕?”孩子睁大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你看啊,这么多人受伤,这么多人死去……小宁,你怕不怕死?”放轻了声音,我不由苦笑道。
“爷爷说所有人都会死的。”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暖柔和,像春日里并不灼人眼球的日光,清澈的眼眸里闪耀着和悦的光芒,耀眼的眸光足以令星辰失色,“只是有些人死得早有些人死的晚而已,我们只要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啦!”
我微微一怔。
“姐姐,我们快去采小蓟,雪姐姐还等着要用哩!”他笑着拽着我的手便往前走,心下不由一叹,叶岚翛啊叶岚翛,枉你再世为人却还不如一个孩子看的通透!
因着知晓我们采摘小蓟是用以治疗伤员,同行的军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我们自己小心不要走得太远,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放声叫人便是,他们左右在附近也走不远。感激的冲他们道谢我们继续往前走去,不多时便看见了一小簇,也许是鲤城所处地势本就贫瘠,素来缺水,这小蓟生长的并不是很好,叶子皱巴巴的,呈一种近乎墨色的深绿,当即不由皱紧了眉头,心中十二万分的不满意,当即牵着小宁的手继续往前走。
“哎,真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身后几步之外传来几个士兵的闲谈。
“应该很快就结束吧!早点儿打完咱们也早点儿回家……俺都好多年没有回家了。”转过身去,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士兵,肤色黝黑,他伸手挠了挠头发道,“前些天收到俺娘儿的让人传来的信息,俺妹子前年出嫁今年给俺妹夫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想回去看看……”
“呸,又不是你小子的儿子,激动个屁啊!”旁边年纪稍长的方脸士兵啐了一声,“俺媳妇儿让村里私塾的先生给俺写了封信,今年俺家那个小兔崽子都上学堂啦,听先生说他那小脑袋瓜子聪明得紧,指不定以后还能当个秀才,哈哈!”
“那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吧!”一旁另一个大汉嘻嘻笑道。
……
“姐姐,姐姐……”小宁摇了摇我的手,唤回我的注意力。
“怎么了?”
“这一筐采满了。”他笑盈盈的看着我,献宝似的将装的满满的篮子提到我面前,“我们回去吧!”
“姑娘小心!”生后传来一阵惊呼,下一刻我和小宁被人扑倒在一旁,扑鼻而来是刺鼻的汗味和浓郁的血腥味,今晨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此时只觉得胃子里一阵强烈的不适几乎要吐出来了。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沾满了我的手掌,黏糊糊的,很是滑腻。
“噗!”身后传来利刃刺穿血肉的声响,我下意识的掩住小宁的眼睛,抬头望去,挡在我们身前的就是方才那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姑娘……你们没事儿吧?”那一张被汗水、血渍和灰尘混杂得辨不清容颜的脸,直到多年之后我唯一记得起来的便是那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和善却含着深刻的思恋。
迷迷蒙蒙之中有人将我们拉了起来。
“你个直娘贼的!”稍微年长的方脸汉子拔出佩刀便朝着偷袭我们的燕国士兵砍了过去,说起来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战事初歇,战场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安全,而毫无防备的我和小宁自然也就成了那些垂死挣扎着的不甘心的人的眼中钉。
若不是那人替我们挡了一刀也许死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我!
另一个军士过来,一把拽着我们便往城中走。
“你放开我!我不走!我不走!”我猛地甩开他,厉声尖叫道。除了父亲,翌儿从来都没有人为我牺牲过,我与他不过是陌生人,猛然扑过去狠狠抓住那人的手,“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你我,不过是陌生人啊!而我,甚至算不上什么好人,你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救我?
“我家妹子和姑娘……咳咳,一个年纪哩!”他露出憨厚的笑容,血沫子却沿着两片干裂的唇瓣涌了出来,那样仿佛燃烧着的颜色灼疼了我的眼睛。
我怔怔的看着他,方脸士兵将他背起来,跟着周围的几个人迅速的朝军营跑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熬过那个夜晚,在草药稀缺的时候,那一刀太深,直接刺穿了肺叶,迷迷糊糊烧了一日,终究是永永远远的闭上了眼眸。
有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下一刻我死死咬住嘴唇抱着膝头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即使那人因为救我而死,我却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也许我真的可以为他做些什么的。
跌跌撞撞易购扎进房间里,搜肠刮肚的想着宋代时期的那些火药器械。因为我知道,若没有让靖安王慕容离吃足苦头,他是怎么也不会离开的!北宋末年的时候,火药已经被用于军事,并初步取得一定的成效,当时的火器主要有火箭、火球、火蒺藜、霹雳炮、震天雷等,震天雷有两种,一种是用火点燃,用时由投石机发射,射至远处爆炸;另一种是用火点燃,就地爆炸,比如守城时从城墙上向下面投掷,效果相当于今日之手榴弹。
想到这儿,我不由心念一动,官渡之战时就已经出现了投石机,若是头的不是石头而是火药呢?而且在南宋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可是此时此刻,心中懊悔不已,当初为什么不多看看这方面的资料呢?不过好在,还有火枪,之前因为辰安喜欢这方面的知识我也跟着他了解了不少,谁曾想到今日却也派上用场!当即我将这些东西的模型大体画了出来,虽然有些不清楚,但是还是勉强能看懂。而既然在东汉的时候都能制作出地动仪,想必这个时候的能工巧匠也是不少的,天昀一向还是比较重视这方面的东西,想必风玄清还是有办法能够召集得到匠人吧!
我画好后,又在旁边将原理写上,然后裹好,从雪儿那里要了一根银针,甩飞镖一样的甩在风玄清房间的桌子上,然后回房蒙头大睡。
次日清晨,我晃晃悠悠的走下楼去,天已大亮了,几个人围在桌边议事。“欲破敌军,宜用火器。开山法宝,战场神兵!”这是我写在纸条上的,风玄清是很聪明的,他不会没有想到我已经很隐晦的说明要用火药了。“这是丫头的笔迹。”木青飞微微一笑,表情有些戏谑,我不由汗颜,心知自己一手字实在是拿不出手来。风玄清凝眉想了想,面无表情对旁边立侍的将军道:“这上面的东西十天内赶制得出来么?”虽是在提问,可是语气却是绝对的不容质疑。
“是!”他身边的将军接了过来。军令如山,应该没问题了!我摇摇晃晃的走了下去。
“姐姐,起来了就快去吃饭吧!里面热着粥,炉子上煨着鱼汤哩!”小宁眼尖的瞅着我下来,不由冲我招招手,咧开嘴巴笑了。“好!”我笑嘻嘻的晃了过去。“荷叶粥?!”我掀开锅盖,“太好啦!”“姐姐快吃吧!”雪儿笑吟吟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