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调》壶笳

28、第二十七章 天昀骄子

　　老天并没有留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八日后，风玄清率军进城。说到底自从那日决裂之后我并未想过我们还会有重逢的一日，虽然之前听了老人的话对于这次见面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底，然而终究还是没有料想到这一日来的这般快。

　　一个多月不见，他清瘦了很多，不过这人素来生了一副好皮囊，此时身上一袭玄色的战袍到也称得上是龙章凤姿，芝兰玉树了。当然我不可能料想的到所有的境况，所以自然也没有想到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女将。一人身穿锦绣白绫战袍，头戴缠花裹额，一人内着浅红色薄衫外披玄色薄甲，一头长发用一根翠凤玉簪固定住，竟然是白思绮和安阳郡主。我和司空雪混在人群之中远远的看着，城中的人很少，大多是孤寡的老人和失怙的孩子。

　　“岚姐姐，那个将军好威风哩！”被我们治好的孩子笑嘻嘻的道。“是么？”我低下头看着他，孩子的爷爷是匈奴后裔，不过已经随了汉姓，姓安。孩子的名字很好听，也很简单叫安宁，这世间又有多少人只求一世安宁？当年给他取名字的人心中是否也是这般想的，我无从得知，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却真心的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生活下去。

　　“是啊！他后面的那两个姐姐都长得好漂亮，和司空姐姐一样好看。”孩子笑了，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大病一场之后他很是瘦弱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分外有神，尖尖的下巴很是惹人心疼。“你以后若是当将军，也可以娶这么漂亮的姑娘当娘子哦！”我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孩子的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发黄，然而却软软的仿佛春天里新钻出土的碧草，“走吧！咱们去院子里摘些菜去！”“嗯。”他听话的牵住我的手。为了方便，我找司空雪要了几只鹅黛草在脸上勾勒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大抵也是期望若真的与风玄清对上他能认不出我吧。

　　“雪儿，我先带着小宁去院子里拾掇拾掇。”我转头对雪儿浅浅一笑道。出乎意料的是安老爹居然是，鲤城前任的县丞，而最初我们看到的十分破烂的比之一般民宅都不如的屋子居然是县衙的二堂，其实也不能怪我，这里的县衙不仅没有寻常的“明镜高悬”的字样，更是连寻常的设施都不完备，问过安伯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鲤城虽小却是咽喉要塞之地，易攻难守，每次破城之后首当其冲的便是县衙，长期以往便不再修缮了，加上这里人口稀少，平日里也没有多大的事情需要处理，县衙更是形同虚设，到后来朝廷也不再委派知县，直接由当地人推举。

　　“好，我先去县衙里收拾收拾。”她展颜一笑。“小宁，记住我和雪儿都是你亲姐姐，她叫安雪，我叫安岚。”“岚姐姐放心吧！我记住啦。”他巴眨巴眨笑了，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哩。

　　待摘了一小竹筐的蔬菜，我方才拉着小宁朝县衙走去，正遇上他们一行人朝这里走过来，我拉着小宇站在一旁让他们，装作寻常百姓一般唯唯诺诺的模样，因为脸上勾勒一条疤痕再加上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麻衣，他们进来的时候倒都是直接从我们前面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风玄清忽然驻足问我。

　　“姐姐叫安岚。”小宁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回……回大人，民女唤作安岚。”我躬着腰，装作寻常女子羞怯笨拙的模样，风玄清静静看了我一会儿装过头不再说什么。其实说到底他之于我如今也算不上是朋友了，那些隐瞒那些欺骗那些利用那些舍弃自然也就可以看做是无关紧要了，毕竟很多时候能让一个人伤心的自然是这个人放在心上的人，而如果伤害是来自一个陌生人，会恼怒会生气可是却不会心痛，因为无关紧要。如今，我和他却也算得上是陌路人了吧！

　　在心中淡淡叹息了一声抬起头却正对上白思琦的，说真的她穿上这一袭白色的战袍还真是好看的紧，这般想着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她不由有几分厌恶的瞥了我一眼，我见状不由装作瑟瑟发抖的模样垂下眼眸，她眼中不由生出几分怒意来，说来也是我如今这般摸样到也足够让一般人心生厌恶了，更何况这等在帝都里娇养着的贵族小姐，又有几时接触的到我这般打扮的人。本来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此揭过也就是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中午吃饭的时候却又平地生出一场风波来。

　　说来只是小事一桩，但是对于这些个自由生长在贵族家庭的世家子弟们来说却也算得上是一桩大事了——在中午的菜汤中出现了一只菜青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风玄清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头，幽深的凤目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这几日人手不够，难免出了点差错。”我嗫喏道，有几分怯生生的垂下头。

　　“什么叫做人手不够难免出差错，莫不是你们做的根本就不诚心？”白思琦冷冷一笑。“姑娘怎可这般说，我们祖孙四人做事素来稳妥……”我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喜来。“你的意思是本小姐没事儿找事儿？”她不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挥鞭便打了过来。“啪！”被雪儿一把抓在手中，拽也拽不走，不由分外恼怒。

　　“姐姐没事吧？”她低低问我，我知道这丫头会些许功夫，如今看来应该也不算弱了。

　　“没关系的。”我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冲白思琦拜了一拜道，“这是今日我和弟弟才去院子里采摘来的新鲜蔬菜，虽然因为洗菜的时候没有打理干净，可是这都是自家种的还望这位姑娘莫怪。”听了我的说辞风玄清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轻轻看了我一眼，眸光深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而后上前一步对雪儿道：“姑娘好身手！”雪儿见状冲他款款行了个礼，徐徐开口声音不卑不亢：“这位是姐姐，也是这家店的店主的嫡亲孙女儿，这位夫人却无故伤人，民女素来敬仰家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王爷海涵！”

　　他刚要说什么，一个小校跑了进来，对他耳语数句，他面色一寒，便领着几个人走了出去。

　　“叶姐姐？！”雪儿看了我一眼。“走吧，放着热闹不看也是白不看！”安抚般的冲她笑了笑，方才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莫不是军队里出了什么事儿？出门一看却见大街上都是四处巡楼的士卒，这般状况莫不是有敌军前来攻城？心下一惊，拉着雪儿转过几条小道我们便抢先一步登上城楼。

　　“冲啊！”底下的士兵气焰高涨，叫嚣着要冲上城来。千军万马，气吞万里如虎。敌军来势汹汹，战旗遮蔽了天日，大队人马像乌云般压过来；敌我双方对射，那密集的箭破空乱蹿，又纷纷落地，战士在箭雨中奋勇争先。

　　“快！”风玄清朗声道。一排排弓箭手迅速排好列阵，他猛地一挥手，一排排羽箭犹如饥饿的飞蝗铺天盖地的向对方扑去。敌军蜂拥而上，一排排云梯架到了城墙上，战士们不停地往下面投着沙石。烈风萧萧，狂沙乱舞，蓬蒿断落，野草萎枯，日色昏黄！战场上一片阴暗愁惨，风声凄厉，白日昏暗，寒气凛冽如同降霜的早晨。喊杀声，鼓声漫彻天宇。被石块砸中的，被羽箭射中的……许许多多的人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了战场上，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天地为之动容！后面的敌军可以说是踩着同伴的尸首冲上阵来的。

　　“杀啊——”对方的主将高高的举着利剑，阳光下，剑锋闪着耀眼的光芒，剑身上的鲜血已经被风干。

　　“随我下去！”风玄清振臂一呼。一大群将士随着他冲了下去。

　　他手中持着上等宝剑，与敌军厮杀在一起，狼烟滚滚，战场上一片混乱。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战袍染成了血红色，连头发都散掉了！对方长戟一砍，白思琦座下的那匹枣红马前蹄一跪，将她从马上摔了下来。“琦儿——”风玄清厉声叫道。“清哥，你先走，别管我！”她用了挥着手中的长鞭，对方的军士牢牢的将她围着。“白姐姐！”安阳手持双刀，用力砍杀着敌人。一不留神，背上挨了一刀。“噗——”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来。她座下的马儿高高的扬起前蹄踢倒了几个围上来的士兵。“呲——”敌人的刀从白思琦的手上劈下来，差点儿将她的手臂砍下来！

　　“琦儿！”风玄清想去救她，可是他的身边也围满了敌方的军士，他奋力的披着，砍着。鲜血四溅！“清哥，别管我！”几匹马儿将她围在中央，白思琦依旧奋力厮杀着。背上猛地挨了一刀，她回手比便是一鞭，被敌军的一个骑在马上的校尉抓住，猛的一拉，连人带鞭，一起摔在地上。她的头盔也掉了，发丝凌乱，一张如花的脸上满是血迹。眼看就要被抓住了。

　　来不及多想，我从旁边的士兵手中夺过弓箭，拉满弓，对准了那个校尉，狠狠射去！“嗖——”校尉中箭，白思琦趁着这个机会从地上爬了起来。

　　“拿箭来！”我冷冷喝道。士兵愣了一下，由于风玄清和不少将士都在下面，所以他们不敢射，敌军又往前推进了不少。我从怀中掏出金牌，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隐瞒身份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吃惊！“楼上将士听令！”我厉声喝道，撕掉脸上的疤，高高举起令牌，“弓箭手准备，除了接近几位大人的地方，其余全给我射！”“大人……咱们的士兵还在底下啊！”一个校尉犹豫着开口。“敌军再往前就要到城门底下了！”我冷冷斥责，“是鲤城重要，全城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重要，还是那几个军士重要？！”他默然无语。“再有违令不听者，杀！”我冷冷扫视了他们一眼，众军噤声，纷纷拿起弓箭来。

　　“楼下的将士听着，为了全城百姓，只有牺牲你们的性命了！大家不会忘记你们的，因为你们是天昀骄子！”我大喊着，从旁边的小校手中接过箭矢，拉满青弓，向风玄清周围的敌军将军射去！“雪儿，你看看大家的伤势，尽量帮他们止血！”我一边射箭，一边吩咐道。“是！姐姐。”她迅速忙去了。“咚！咚！咚！”听到这般慢的鼓声，心中一股无名火“蹭蹭！”的往上窜。我丢下弓箭，跑到鼓手身侧，一把推开他，用力敲起来！

　　鼓声急速，沉重响声的像骤雨一样，敲击着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我用力的打着，鼓声飞扬，起伏跌宕！我感到自己的心也蓦然变成牛皮鼓面，一下一下猛烈的跳动着！“冲啊！”战场上情势迅速的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