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重回稽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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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奔腾如雷，官道上尘土飞扬。
“姐姐，为什么要回稽阳城？”出了京城已经好半晌，只是因着怕昭琅帝恼羞成怒追过来，因此我们辞别宋子鱼后便一路不停的往前，过了中午见马匹实在太累，方才找了个小茶铺子歇息歇息。轻轻饮了杯茶，少年侧头问我。“因为，我想回家！”我转头笑得有几分神秘。
“回家？姐姐的家在稽阳城么？”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不在那里。”我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却不由自主的带了些苦涩。“哦？”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清亮的眼眸仿若晶莹剔透的琉璃。
“翌儿，你记得我告诉过你在我六岁那年阴差阳错我进了相府么？可是说来也巧，我是被姑姑拐走的！”说到这我忍俊不禁道，“后来想想，这世间还真是无奇不有哩！”“那姐姐的姑姑不认识姐姐么？”翌儿问道。“造化弄人，直到她死前她才知道，而我也是在那一刻才了解的。”心下不由有几分黯然，“就这样，我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而白叔叔和花姨姨他们是我爹娘的好朋友，或许他们会知道我们家住哪儿？！”
不等他答话，我又道：“其实我也不敢肯定他们会知道，因为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陌生人拜访过爹娘。纵然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可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回家的办法。”“若他们不知道，姐姐又该怎么办？”翌儿不由有几分关切的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语气中透出许许的迷茫来：天地悠悠，寰宇空旷，世界这么大，可哪里才是我的家，那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说起来真的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个家不用富丽堂皇，只要能容我小憩片刻即可；这个家不用儿孙满堂，只要有一个与我相依为命的人就好。自从那一年的元宵开始我就没有家了啊，我又该怎样去满足这个愿望！
“驾——”一匹黑色的骏马从我们身边疾驶而过，马上的女子身形纤瘦，身量未足，一头青丝从披风中露出来荡漾在晨风中。阳光穿透薄雾照在她身上，女子妙曼的身姿仿若一道美丽的彩虹——应该是个豆蔻少女。经过我们身边时，她忽然勒住缰绳。
“叶姑娘，还记得我么?”她粲然一笑，娇艳的面庞仿若徐徐开放的木芙蓉，当真称得上是清姿雅质，独殿众芳。“原来是司空姑娘。”凝神一想，我不由笑开了，她今日换了一身翡翠色撒花如意云烟裙，比起那日扮作男儿的装束更是显得娇俏可人，一双如黛纤眉之下清澈的眼眸仿若林间活泼的小鹿。“翌儿，就是这位司空雪司空姑娘给你治的病！”
“多谢姑娘！”翌儿微微扬起嘴角站起身子冲她行了一礼。“这……我是医者，给你治病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们又是付了诊金的……公子这般可是多礼了……”她微微垂着头，面色微红，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面颊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倒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对了，上次姐姐走的匆忙，还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她抿了抿嘴角笑了。“我姓叶，看你年岁比我小，如若不弃，可称我一声‘叶姐姐’。他姓凌，名昭翌。”“叶姐姐，凌公子。”司空雪脸色微红，一双如水的眸子透着几分羞怯，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轻轻的扑闪。
“叶姐姐又来稽阳城么？”我们纵马前行，晨风舒畅，道路两旁的林木在阳光的爱抚下显得越发枝叶繁茂，心中不由涌现出一种淡淡的柔情。
“是啊。说真的这次来是有要事要办！”我笑了笑道，“司空这个姓氏还真不常见。”
“过去有位史官倒是姓司空。”我笑着看着她，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听到我的话她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慌乱。“那位史官在记录了有关家父的档案后，就不知所踪。我很好奇司空姑娘，你认识他么?”当初在看到那几页沾着血迹的史册后，我曾经查过当时记录的史官，那名史官叫司空文，可是他却在后来半年内神秘失踪了，心里隐隐期盼着他有后人存在，也许他的后人会知道些什么。而这般联想到司空雪却也是意外之中，试想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又怎会这般小小年纪就孤身在医庐学习医术？其实这般开口试探也是存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想法，谁曾想竟然让我赌胜了！
“你的父亲？”她吃惊的看着我。
“家父正是‘青衣少丞’叶正卿！”淡淡一笑，眼神却是骄傲的。
“如果……”她咬了咬下唇，有几分犹豫的垂下头，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清澈的眼眸在刹那灼眼如同新生的朝阳，“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父亲就是司空文！”她顿了顿，下一刻已然粉泪盈盈，”娘告诉我，爹是死于一场疾病，于是我便想着好好修习医术……可是从小娘就经常带着我搬家。在我八岁时，也就是六年前，我们终于被一群黑衣杀手追上了，娘将我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叮嘱我不许说话！我听见黑衣人找娘要什么书页，还告诉娘不要步爹的后尘！娘没有告诉他们，转身跃下了山崖……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爹爹也不是死于疾病！”她的眼中有深深的恨意。
“若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只有查出当年我爹辞官的真正原因。而我想那黑衣人说的什么书页，应该就是史册上缺掉的几页！”我认真的看着她，心中却一阵阵抽搐，这件事情说到底不过一样是为了权势为了利益，可是就因此牵连到众多无辜的性命。“难道叶大人他不是自己辞官归隐的么？！”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叶姐姐，我希望你帮我！我要找出仇人，我要报仇！”她急切的喊道。
“若是到头来你发现你根本就没有手刃仇人的机会，或者说你明明知道你的仇敌是谁，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你却不得不放弃报仇，你还会追查下去么？”我微微笑道，心中却一片苍凉。“我……”她一时语塞。“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如果我能回家，能够找到爹爹的话，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这个孩子到底本心是良善的啊，叹息了一声我蔼声道。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看着我。
“去找白无常。”我弯起嘴角笑了笑，伸手猛地抽了一马鞭！
说起来下个月就是我十五岁的生日了。按照惯例这里的女子应该都要举行隆重的成年礼。可是我由谁来帮我举行呢？虽然我是现代人，可是我还是很期待这个古老的礼仪，真到了那一日，会由谁来当我的正宾（有德才的女性长辈），当我的有司（为笄者托盘的人），当我的赞者（协助正宾行礼，一般为笄者的好友、姊妹）？
不，这都不重要只要能够再次见到爹爹，我就满足了。
“雪儿。”我想了想转头看向司空雪，“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这般沉默的跑了一阵子，她已经能够平静下来，当即腼腆的点点头。“还有多久你就及笄了？”她的神色有一丝黯然：“我已无父无母，又有谁为我举行呢？”心下不由一阵黯然，当即强笑道：“没关系的，你没有爹娘了不是还有我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不能不管你了，你的及笄礼当然是我来帮你办，而且要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
这般一路同行走了四天总算是到了稽阳城。
因着我们呢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因此便寻了一家旅店住下。次日清晨梳洗干净之后我方才带着他们一起去白府。等找到白无常告诉了他我的来意已然是中午了。
临窗沽酒，白衣俊颜的男子微微闭着眼眸，仿若已然昏昏睡去，却又会在下一刻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你。
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就是这样一番光景。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抚摸着透雕翡翠玉壶，皱了皱眉头道：“当初他们离开长安后，我们就很少跟他们联系了……”他的话让我如同置身冰窖：“怎么可能，你们是朋友啊！”我急切的喊了出来已然带了哭腔。“当初容容还在秦淮楼，我们是在无法与你爹娘过多的联系，主要是担心暴露他们的行踪。八年前，就彻底失掉了他们的音讯。”他沉沉叹息一声，
脑海中猛地闪过第一次见到花月容的情形，对了，我怎么这么笨！当时花月荣不是说“你娘，她好不好？八年了，我已经八年没跟他们联系过了！”么？叶岚翛，你真是个十足的笨蛋啊！我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那么……你们也不知道他们住哪儿？！”我急切的看着他，这，是最后的一丝希望了！“……不知道。”白无常满含叹息的看了我一眼，平日里风情万种的眼眸在这一刻盛满了关切。
全身的力气随着他的话在这一刻流失的干干净净，我呆呆的坐着，屋子里的沉默让我感到无尽的压抑。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啊！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下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多日来的伤感和悲哀，我疯狂的冲了出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大街上！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充斥着我的全身，伸手狠狠的砸向地面，一拳，两拳，三拳……直到整个右手都被我砸的血肉模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一直以来回家的信念苦苦支撑着我，可是就在刚才，它碎了，毫无征兆的就碎了！这么多日子来的疲倦、悲哀瞬间袭遍全身，几乎要将我淹没其中！
“姐姐！”翌儿焦急的看着我。
“翛儿！”花月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身边，她轻柔的伸出手将我搂在怀中，“好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啊？”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姨姨，我想回家……”泪水在刹那间就夺眶而出！
“翛儿，这儿就是你的家……”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爹爹，想娘亲！姨姨，我想他们，真的，好想好想……”几个月来的所有在这一刹那都不重要了，我靠在她怀中，放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重回稽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