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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离开长安 ...

  •   翌日清晨,梳洗之后我随沈恪一同上朝。镜子里的女子,容颜憔悴,形容枯槁,面色惨白,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我一声不响的上了马车,沈恪关切的看了看我,什么也没有说,仅是沉沉的叹了口气,想来他应该知道了,这几日他都在龙阁当值直到昨夜才回来。

      这般折腾了几日最终罪责还是下来了,到底还是还了我一个清白,只是舒州太守,平州刺史都于昨日正午斩首示众,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心中一叹,不论如何他们也算得上是这一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了。而廖家,如今只怕已是一盘散沙,就是不知道君王的屠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了。

      明明之前已经推断到大致的结果,可是心中还是觉得异常烦闷,若说之前生出的辞官的念想只是一颗小苗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此时已然长成参天大树枝叶繁茂骨架丰富了。

      只是这件事不论好歹我总是要谢谢宋子鱼和裴钰,于是让婉晴嬷嬷送了一张拜帖与他们,宋子鱼自然是个吃货,而长安城最有名的吃的莫过于玉食坊,当即约他们在今天晚上于玉食坊设宴款待,虽然之前给罚掉了三个月的俸禄,可是这么多年在沈府我还是小有积蓄的。

      早朝依旧是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安和例行公事的朗声道。诸多臣工尚且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一个小太监跑到安和身边,嘀嘀咕咕的禀报了几句。安和面色一凝,快步走到朝琅帝耳畔低低禀报着什么。“让太医去看看,就说是朕的旨意。”昭琅帝闻言面色不变仅是淡淡垂眸吩咐了一声。安和急忙领旨下去了。

      “听说昨夜九王爷在金满堂喝得大醉,跑到沧江边上吹了半晌的冷风,半夜烧得厉害家仆要找太医却给这一向好想与的殿下死死拦住,折腾到天明方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身后蓦然传来一声轻柔的感叹。

      转过头,正对上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宋子鱼。

      一时间心中不由有几分五味陈杂,这人一向做事甚是稳妥,今日这番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下了朝,并没有跟着沈恪去龙阁,因着之前诸多事端现下在龙阁里并没有具体给我安排工作,沈恪见我尚且有几分疲惫便让我先回相府。

      回到秋栖院,我疲惫的靠在太爷椅上,翌儿笑着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过来。“姐姐,尝尝吧,你今早上就喝了一碗粥,现下可饿了?”少年有几分腼腆的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熬银耳,姐姐尝尝,好不好吃?”静静的抬起眼看着他,少年清润的眼眸里含着些许期待些许忐忑,不由莞尔微笑点了点头,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熬的很好哩!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他闻言不由眨了眨眼眸笑道:“上次姐姐熬给我喝,我觉得很好吃,就依葫芦画瓢熬了出来。姐姐,真的很好喝么?”

      “嗯!”我笑了,认真的点点头,心下一片柔和。

      “姐姐!”正说着汐妍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南宫宁。有些惊异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孩子虽然还小可素来做事还是稳妥的,何时这般风风火火过,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你跟九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昨天下午来看过你之后便一个人去金满堂喝酒,你知不知道昨夜我跟南宫在沧江边上遇到他的时候,他那样骄傲的人竟然喝的烂醉如泥,还差一点失足跌到江里面去!”“他偶尔喝酒喝醉了,有什么奇怪的?”我叹息一声慢慢开口,心中只觉得有什么堵得慌。

      “他素来待自己甚是严厉,一言一行都是京城里诸多侯爷世子的表率,平日里如何会这般放浪形骸?”她一把夺走我手中的碗,怒道。“任何人都有失态的时候,他是王爷也是一个寻常人喝醉了又怎样?”我平静的看了她一眼。“他昨夜折腾了一宿……姐姐,你可知道他一直都在唤你的名字啊……”她眸光闪动,有些许我看不明白的情愫在其中。

      “唤我的名字?”我苦笑,心中却不由一紧,“他素来就没有把我当朋友,这一次不过也是因着亏欠我吧了……”

      “姐姐,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汐妍皱紧了眉头。

      “我和他不过泛泛之交,能出什么事儿。”冷笑渐渐漫上唇角,嘴中是一片难言的苦涩。“你的心肠就是铁打的么?”她紧紧钳着我的双肩,几乎是声泪俱下,“姐姐……九王爷他……”“妍儿,这等探病之类的阿谀奉承的事我是断然不会去做的!更何况陛下素来不喜欢臣子结党营私,更别说我是个清白女子,本就不该去看他,惹人说闲话!”我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啪!”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嘴中腥味弥漫,我紧紧抿着嘴唇不让鲜血流出来。“姐姐啊,你怎么就这么无情?你的血难道是冷的么?”她震惊的看着我,仿若从未认识我一般。“小妍!”南宫宁深深看了我一眼,追在她身后跑了出去,撞到了前来传旨的安和。

      “叶大人,接旨吧!”他满含叹息的看了我一眼。

      “奉天承谕皇帝诏曰:

      特赐叶氏岚翛凤冠霞披,玉带蟒袍与金凤玉玺一枚,钦此!”

      “如果我说,我不想接旨呢?”我抬眼看着他,奇异的笑了,“金凤玉玺,这该是皇后的后印了。陛下是要纳我为后么?”“不是的。陛下说了这是作为未来的皇后的印信,他本身没有皇后便先将这东西交给大人。”他叹了口气,“您还是别难为老奴!”

      “……我不为难你!我接旨就是了!”我看着他,让翌儿将所有的东西放进屋子里,然后我示意安和跟我出去,心头却是一阵冷笑,如今昭琅帝明显是要换太子,下一任帝王便是风玄清,而他居然妄想着用一张薄薄的黄色布帛将我与风玄清硬生生的绑在一起?!

      “公公……有件事,岚翛只能问你了,就是元庆八年十月到仁熙元年三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思来想去最终我还是打算问他,当年的旧事就如同一根刺横在我心头,如今因着最近的风波越发刺得我血肉模糊。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眼眸中有关切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感伤,“具体的老奴也不大清楚,只是知道皇上曾想把易沁公主嫁给叶大人,可是叶大人没有答应。”“他倒是跟你母亲感情极好的。叶大人抗旨据婚后被软禁在清波湖畔的一所宅子里,你的母亲为了不使大人为难,跳入了清波湖中,最后被大人救了起来。后来,大人要辞官,陛下曾以沈丞相夫妇的性命相要挟……”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陷入了沉默之中,我死死握住拳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洞,过了半响,他有几分怯生生的开口,“陛下在发动‘乾靖殿事变’前,大人不是遇刺了么?据说,是陛下让人做的!”

      这一席话,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叫我凉彻了心。

      “其实这些年来,陛下心里也不好过啊!否则,那日他也不会叫人把宴席设在凤泉苑了……”他絮絮叨叨的说开了。“我不要听!”我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难怪,难怪那日叶正卿在看那幅“江山图”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难道在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当真比起权势比起江山就一文不值么?他和叶正卿是肝胆相照的朋友,那时候我的爹爹他应该有多么心痛?若是……若是风司然的死根本就不是因为篡位,如果说他也是权利倾轧下的牺牲品,叶正卿应该如何自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呆呆的看着湛蓝色的天宇,汐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怎么就这么无情?你的血难道是冷的么?”“哇!”的一声就吐出血来。“姐姐!”翌儿惊呼,“你的眼睛——”我缓缓转过头,瞥了一眼铜镜,眼角有泪水流下,只是它不是透明的,而是诡谲的仿若鲜血的色彩!那血红色在脸上肆意流淌,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美的妖冶。

      美的凄艳。

      美的彻底。

      “翌儿,我们走!”我艰难的开口,声音干涩。我无法保证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宋子鱼我终究欠他一个人情。

      “好!”少年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只是一双望着我的眼眸里写满了哀愁。

      当即回到屋子里收拾好行李,带上燕国玉玺和鹰牌,我换下官服,然后将官服与凤冠霞披、金凤印一起放在榻上,关上门。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前去与沈恪辞行,仅是留书一封,告诉他每年替我给沈夫人薛子音上一炷香。我相信他一定是懂我的,也一定会理解我所做出的决定。

      月黑风高夜,正是逃亡时。

      我们在夜色中摸索前行。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自己这么仓皇的离开究竟对不对,活了这些年了,骨子里却倔强的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面对一些事情,明明知道若是假装糊涂定然可以以活的轻松很多,可然而却是绝不肯妥协,绝不肯认输!即使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那一曲古旧的歌谣仿若在耳边回响,渔夫清凉的叹息里是冷眼看穿尘世的安然。可是我终究还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啊,明明知晓朝堂那一摊水甚是浑浊,却妄想着用一人之力去改变些什么。所以才会失望,才会心痛,才会无可奈何吧!

      当初的叶正卿是否是因为不能允许朝琅帝用那样的方法夺取王位,所以名动天下的青衣少才,放弃了作为君王的左膀右臂的机会,选择了归隐山林?

      那么,我呢?

      “姐姐,累了么?”翌儿打断了我的深思。

      “没有!”冲着少年安抚的笑了笑道。“城门恐怕已经关了。”他忧心忡忡开口。“不要紧!”我有些许疲倦的眨了眨眼眸,从袖中掏出朝琅帝当初给我的令牌,没想到今日就要靠它出城。唇边泛起一丝嘲风的笑意,不管怎么说,它曾经被爹爹拥有过,自然也算是我叶家的东西,还是带走的好。

      “开门!”我高高举着令牌。“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守城的军士都跪了下来。“我奉陛下密令,有要事速速出城,还不开门?!”骑在翌儿找来的马上,我厉声喝道。“大人,只是现在已是夜深了,我等需到宫中禀明陛下方可。”一个校尉上前冲我抱拳行礼道。“大胆!”我冷冷看着他,“难道本官的话,你们都不信了?此时陛下方歇下了,我才从宫中出来,耽误了大事,尔等可担待的起么?”

      “大人啊!这……”校尉为难的看着我。

      “你们若是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这金牌么?”我死死盯着他,与其森然,“还是你们认为本官是假冒的?”

      他迟疑了一下道:“快开城门!”城门徐徐打开了,护城河的吊桥缓缓放了下来,我纵马上前,马儿高高跃起,平稳的落在对岸。“翌儿,走!”我用力抽了一鞭子。“姐姐,我们去哪儿?”他问我。“稽阳城!”我笑了。

      行不多时却见远方长亭里有人青衫落拓,手中拎着一盏素白的灯笼,烛火明灭仿若鬼神。

      “於兮兮——”拉住马儿,我从马背上翻下来,“宋兄。”

      “我原本还等着你请客了。”他微微一笑,伸手打开放在石桌上的食盒,“玉食坊的翡翠烧卖,也算是与你践行。”

      “……”千言万语在一躬,当即冲他深深一拜道,“多谢了。”

      “再过一个多月我便要成亲了,原本以为可以邀你喝一杯喜酒的。”他微微浅笑,语气甚是和悦,虽有一丝遗憾,更多的却是自然洒脱。“嫂夫人一定烧的一手好菜。”我不由抿唇微笑,宋吃货的妻子希望能够喂饱这个吃货吧,“在这里便提前道一声喜了。”“一路平安。”他闻言不由轻笑。

      “珍重!”翻身上马背,心下的忐忑却在这简简单单的几句道别中化为平静,他果然是绝顶聪明的人。

      宋子鱼,多智者早夭,你多珍重。

      “叶氏岚翛,真好女子也。吾朝首位婧贤。系’青衣少丞‘之长女,丞相沈恪义女。年十四,舌战青龙台,始从仕。平水有功,上赐府邸一座,并’金凤玉玺‘,欲立其为新帝之后。翌日上朝,不见其人,上惊问何故,左右报之曰:衣饰布于榻,案牒交割,与其义弟不知所踪。上惊,令于国中觅其踪,未果。城门军士报曰,丑时一女携一少年出金令,曰急令出城,军士遂起城门,二人乘马南去。上怒,欲斩军士,丞相苦劝,方止。”

      ——《通鉴·天昀·女官列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离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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