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自己没重生？》崔歩亭

22、冬 原来，蓝得

　　戚玥怔了怔，然后笑着说：“好久不见，费赟。”

　　费赟叽叽喳喳，使劲儿把头往前拱，只露出一只晶亮的杏眼眨巴眨巴：“哼，戚玥姐，你根本不想我。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你还对我爱答不理的……”

　　“哪有爱答不理。”戚玥哭笑不得，“你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费赟是个小孩子，心性儿也小，哭了累了都来她这里寻安慰，她可以循循开导；可问到男女之事，她真是没办法回答啊……尤其是他对一个叫程芊芊的花滑女运动员好像念念不忘。

　　“咳。”

　　“咳！”

　　一道轻一道重的两声咳嗽打断他们的对话，南珈率先开口：“还玩儿不玩儿？”

　　“玩玩玩。”那头的费赟回答着，“你邀请我吧。”

　　费赟是个忒不怕生的，面对冷着脸像冰凌公举的南珈也甜笑着，“这位姐姐，邀请我下啊，hs生于十一月。”

　　“……”草泥马。

　　南珈斜着嘴笑，眼睛眯得狭长：“邀你了。”

　　费赟点着头，进了房间看到戚玥的昵称，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叫“July生于七月”？

　　凇哥……凇哥跟戚玥姐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费赟愤怒地扭过头看贺凇，后者懒洋洋地对他扯唇笑笑，然后顺手拿过电脑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卧槽？这是不是挑衅？

　　费赟深呼吸、闭闭眼，终于房主南珈开始了下一曲，费赟憋着一口闷气疯狂地敲着键盘，屏幕上的卡通小人跟着狂野舞动。

　　不一会儿晶璨的打到“hs生于十一月”的身上，他的分数增增地往上涨，远远摔下戚玥和南珈。

　　半程之后，费赟实在跳不下去了，他摔下耳机，冲贺凇低吼：“你什么时候跟戚玥在一起了？”

　　“十一之前。”贺凇平静地道。

　　十一之前？

　　费赟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努力地回忆那天的情况，他到学校找凇哥、打了篮球……中途凇哥就离开了一会儿——

　　“你当着我的面跟戚玥在一起的？”费赟实在不能忍。

　　“……”贺凇，“对。”

　　“我他妈的！”费赟砰地捶了下桌子，“贺凇，我当你是我哥！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怎么？你也喜欢戚玥？”贺凇挑起薄薄的眼皮，觑着他。

　　费赟不怕他：“你太肤浅了！我对戚玥姐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喜欢好吗？你在侮辱我！侮辱我！”

　　“呵呵。”贺凇一副就侮辱你怎么着的样子，“赶紧玩儿，不允许让那个粉色麻花辫的女的赢了，知道吗？”

　　贺凇说的是游戏里南珈的角色装扮。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

　　“你赢了，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贺凇放出诱人的鱼饵。

　　费赟静默了几秒钟：“……”重新拾起桌子上的耳机套好。

　　在倒数第二节的部分，费赟终于超过了南珈，而戚玥倒数第一的位置还是无人撼动。

　　“戚玥姐，你太菜了吧？”费赟对着麦克笑话戚玥，眉眼情意绵绵得一塌糊涂，衬着无限的阳光，他像一只乖张可爱、舔着前爪的猫。

　　戚玥直接关掉了劲舞团，没有听清费赟说的话，于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费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贺凇长腿一踢，连人带椅子滑到了一边。

　　贺凇拔掉耳麦，回到电脑屏幕前：“小七。”

　　真肉麻！还什么……小七？

　　“戚玥姐是小七，你是什么玩意儿？凡人董永？”滑到阅览室门口的费赟听见贺凇这句“小七”，忍不住抱着胳膊吐槽道。

　　“对，我就是董永。”贺凇倒是从善如流，他没有偏头看费赟，而是如水般注视着戚玥。

　　而戚玥有些呆愣，原来贺凇喊的一直是“小七”，而不是“小戚”啊。

　　“你们玩吧，我上趟卫生间。”

　　南珈感觉自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被人无视不说，游戏还输了。于是她自觉起身，说完这句便掀开门帘，出去了。

　　戚玥垂了垂脸颊：“今天不训练吗？”

　　“今天休息一天。”

　　“好好休息，不要老玩电脑。”戚玥细细念叨。

　　贺凇点着头，却说：“南珈出去了？那我陪你玩吧。”

　　“……好。”戚玥同意了。

　　她把关掉的游戏又打开，问：“你——不愿意跟南珈一起玩？”

　　“小七……你是不是女生？”贺凇哑然了片刻，才失笑着道。

　　女生之间不都是很敏感的吗？难道戚玥没有发现南珈对他心存不轨？

　　戚玥正经着粉颜，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我当然是了。”顿了顿她又说，“我知道南珈是我的情敌。”

　　“哐当——”

　　贺凇那边发出一声响，然后是隐隐约约的关门声，戚玥听着猜测，应该是费赟走了。

　　果然，贺凇露出笑：“那小子终于走了。”

　　这时，南珈挑开门帘进来了，把刚买好的两杯奶茶放在了电脑桌上，并且说道：“我买的原味儿的，不知道你爱喝什么。”

　　贺凇笑不出来了：“……”

　　戚玥先是回答南珈：“原味的就行，谢谢。”转过头体贴对贺凇说，“要不我回家再跟你视频？”

　　“好。”贺凇也只得点点头。

　　视频被切断后，南珈感到空气终于不那么稀薄了。她捧着买回来的热可可，一边捂手一边慢慢吸着。

　　戚玥只把奶茶握在手里，没有喝。她双眼放空平视，像是在发呆。

　　这么坐了几分钟，南珈又觉得无聊了，她提议：“旁边电玩城，咱们过去看看呗？”

　　戚玥当然奉陪到底。

　　她们去买了二百块钱的游戏币，从头儿玩到尾。

　　不管是投篮球、3D赛车还是扔飞镖，戚玥全都竭尽所能，现在的她玩的不是游戏，而是尊严。

　　是的，正室和企图成为正室之间的战斗，她要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戚玥知道南珈在某些方面是瞧不起她的，觉得她只会学习，很木很呆。但她并不是这样的，她很有趣、很fashion、很可爱。

　　况且，她可是从八年之后重生回来的人！前卫得不能再前卫了好不好？！

　　\"戚玥，就还有八个币了，你想玩什么？\"南珈掂掂手里的几个游戏币，叮叮当当发出脆响。

　　戚玥透过南珈耳边飞起的碎发看到墙边的抓娃娃机器，回答：“抓娃娃。”

　　“OK啊。”南珈没反驳，扔给戚玥四个币，然后把手中剩下的币塞进机器的小缝里，干脆利落地开始抓。

　　八爪钩伸到满是娃娃的柜里，南珈没有多余地挑娃娃，只是捡了一个头最大个儿的猫试图抓起来。结果当然是失败了，猫的头虽然大个儿可以卡住，但是太滑了，被钩住刚走了一半，就掉落了下来。

　　该戚玥了。

　　戚玥没有选刚才南珈那台机子，而是到了中间的那台跟前，丢进去游戏币。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柜子里的娃娃——有哆啦A梦和Kitty猫两种，然后操纵着手柄慢慢把八爪钩移动到一个向右歪的粉色小裙猫和一个往后仰的蓝胖子的上空。待摇摇晃晃的钩子平稳下来，她快速按下向下键，刚停住的钩子又左右抖动起来，俯冲下来的时候刚好卡住Kitty猫的蝴蝶结上。

　　戚玥乘胜追击，顺势勾起来猫咪，钩子惯性地往左一摆，Kitty猫和哆啦A梦正好形成一个非常微妙角度，钩子这时剧烈地一抖动，刚巧把蓝胖子柔软的脑袋卡到最绝妙的位置。

　　就这样，钩子夹着两个玩偶安全地升到最高点，再移动到放出口的上端，爪子一张开，骨碌骨碌，玩偶们掉落出来。

　　滴滴啦啦——

　　机器闪烁着五彩的霓虹光芒，一同响起来的，还有兴奋的欢呼声。

　　“哟，戚玥，你还挺厉害的嘛。”灯映在南珈的脸上忽明忽暗，落在她的嘴边像是惊讶。

　　戚玥波澜不惊，弯腰把玩偶拾起来，给了南珈：“送给你。”

　　“给我？”南珈虽这样问着，右手却已经先一步拿过来了玩偶，顺便扯了扯哆啦A梦的胡子。

　　“戚玥，两个玩偶收买不了我，我不会祝福你们的。”南珈声音分外平静。

　　戚玥笑了声：“你想多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除了会学习，还会很多。”

　　“……”南珈有点无语，怪不得觉得今天戚玥一直在跟她较劲。

　　二人沉默之间，电玩城的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来给抓娃娃机上新的娃娃。

　　戚玥兴趣盎然地看着，发现他们这次还带来了越狱兔、海绵宝宝以及小灰灰之类的。

　　戚玥挺喜欢蠢萌的越狱兔，待工作人员走后，她征求南珈的意见：“最后的游戏币给我吧。”

　　南珈无所谓地点头，戚玥干脆利落地又夹出一只越狱兔。

　　无形的聚光灯在这一刻打在戚玥身上，她淡定掏出越狱兔，手机忽然在包里嗡嗡作响。

　　她抬起一看，是家里的座机。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走到一边接通，卓婉急霍霍的声音便闯出来：“喂，玥玥！家里停电了，我跟你爸刚回来，你的那个冰雕都化了……”

　　“什么？”戚玥狠狠地皱了下眉，唇嗫嚅了几次才找回声音，“……我这就回去。”

　　“不好意思南珈，我家里有事，要马上回去。”戚玥把刚刚抓到的越狱兔放进自己的包里，匆匆说。

　　南珈只顾思考刚才听见的什么冰雕，顺口说：“那你赶紧回去吧。”

　　*

　　当戚玥回到家时，电还没有来，海天水月的冰雕被卓婉放在了厨房外的窗台上。

　　她走过去看它，它化得差不多了，却又被冻起来了一部分。蓝汪汪的海面有大大小小的水坑，有些上面结了薄冰，有些淌下来的水珠则被十分清晰地被冻在冰雕的外围。

　　蔚蓝的海面不再平静，倒映的圆月失去了光辉。原来，蓝得透亮的海水是一张明蓝色的纸，金灿的圆月也只是一张剪成圆形的小纸片。

　　戚玥小心地抽出一大一小两张纸，湿溻溻得不停地往下滴水。她的动作顿住，任由水滴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的前襟。

　　“玥玥……”

　　走过来的卓婉轻轻叫戚玥，之后的话却是说不出口。她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女儿？

　　“噌噌噌——”戚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这才放下两张纸接起电话。

　　戚靖衍这时从书房出来，用眼神示意卓婉过去，不要再打扰戚玥。

　　卓婉叹口气，看了眼戚玥抬步走了。

　　“喂，到家了吗？\"打来电话的是贺凇，他不知道在哪里打的电话，环境安静、空旷，显得他音色很是清越真实，穿过几百公里在她耳边缓缓言语。

　　戚玥闷声回了个“嗯”。

　　“别跟南珈斗气。”贺凇以为戚玥在和南珈生气，他语气不禁硬起来，不过很快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补充道，“好不好？”

　　好不好？

　　可是气已经斗完了，她遭到报应了，她的海天水月没有了。

　　贺凇怕戚玥多想，说：“南珈太皮了，不会好好说话，咱们一起远离她。”

　　戚玥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想哭却是一瞬间眼眶就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