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冬 戚玥愣了下 ...
-
戚玥没有想过她与贺凇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她的家里。
这让人惴惴又沮丧。惴惴于她的父母是否发现了她的恋情;沮丧于他们的约会全然泡汤。
但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贺凇是清风霁月的,他没有受很大的影响,甚至还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两箱番石榴还有一箱柴鸡蛋,不假借戚玥的手,一人拎上了楼。
这副架势吓了戚玥一跳,这要说他们俩没什么关系傻子都不会信……她在楼门前拦下贺凇:“咱们……不着急上楼。”
她看起来有话要和他说,贺凇点点头,猜测道:“你父母发现咱们的关系了?”
戚玥点头又摇头,她也不知道。
楼下的路灯在秋夜中氤氲朦胧,散发着迷离的光。夜色不太美,可能是雾霾在作怪。只可惜在2009年的现在,还不时兴这个词儿。
好在戚玥下楼时拿了两个口罩放进了口袋里,她掏出口罩,一个递给贺凇,一个自己戴上,她又说:“那边有长椅,说两句再上去。”
贺凇的面容更放松惬然了,戴上口罩跟着戚玥到一处长椅上坐下来,进行最后的串通。
半弯新月挂在蓝灰丝绒般的夜幕中,不甚清晰;长椅上的戚玥原本急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好像被目前的身份影响到了,真真正正成为了一个早恋被父母知晓、内心忐忑的高三生。可她的芯子已经25岁了,说她早恋实在是冤枉她了。
事情的男主人公可以说是非常泰然自若了,毕竟这一世早在七月份的新西兰贺凇就已经见过她的父母了。
他把东西放在脚边,伸长两只长长的胳膊放在椅背上,虚虚地圈住戚玥。他侧眸看她,她表情像以往一样宁静,头顶的小鹿发夹轻轻颤动,掀起一小片棕咖色。
贺凇低头看自己深棕色的棒球衫,忽然想到之前的他们的那双情侣鞋。少女的情怀总是跟诗一般,纵然是看起来冷感内向的戚玥,也有粉嫩嫩的少女心。
他窥见了她喜欢他的小心思,但他不准备说。
长椅的椅背和扶手都很硬,贺凇靠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舒服,抬起胳膊换了个姿势,这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胳膊好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扶手上。
“……”贺凇低头看过去,是一大坨口香糖黏住了他的袖子和扶手,中间还扯出来一条细细的粘丝。
贺凇放松的俊容瞬时紧绷了起来,他脱下了棒球衫,从兜里拿出手纸,非常有技巧地把口香糖从扶手上全部摘了下来,最后顺手把这团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调整好心态的戚玥更平静了,她甚至问贺凇:“你喜欢吃鳕鱼吗?”她猜戚茂买的鳕鱼要落进贺凇的胃里了。
贺凇是不挑食的:“要吃鳕鱼吗?可以的。”
戚玥浅浅勾出笑,说:“上楼吧。”她原本想和贺凇好好对一下词,可这会儿她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两个人戴着口罩在长椅上一共说了三句话便起身走人。
夜幕中过来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啧啧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偷偷摸摸的……”她从口袋里拿出铲子——打算铲掉刚才她看见长椅把手上的口香糖,然而这会儿却没有那黏了咕叽的东西里。
“……”环卫工人又打开手电筒看,是真的没了口香糖。难道是刚才那对情侣?她又自言自语,“我准备拿铲子铲的口香糖,居然用手弄下去了……?”
*
戚靖衍端视着眼前身姿卓尔、面容清朗的年轻人,是在新西兰遇到的那位大运会U型槽冠军。这位冠军,是女儿的……同学?
暮秋时节,夜晚温度已经很低,这孩子单穿一件套头卫衣,戚靖衍表示不看好他的职业生涯: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他侧身让他们进去,贺凇礼貌道谢,询问用不用换拖鞋。
卓婉从鞋柜的垫层里掏出鞋套让他穿上,然后领着贺凇进了客厅——她的饭还没有做好。
贺凇在沙发上坐下,平阔的肩膀、清挺的背部、昂然的头,都显示出他良好的坐姿。也正因为他坐得端正、挺拔,他一眼望到了烟灰缸下他写的情诗。
……
贺凇被冻得青白的脸红润了起来,他也无法想象这两句诗会出自他之笔。
戚靖衍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无意开口:“你跟玥玥是同学?”
贺凇点头。
“那还真是挺巧的。”戚靖衍笑着点头,话锋随即一转,“茶几上的诗是你写的?”
贺凇咳嗽两声:“是我写的。”
“你什么意思?”戚靖衍不再兜圈子,干脆问道。客厅这会儿就他们两个,戚玥到厨房帮卓婉去了,他不必有所顾虑。
贺凇镇定答道:“字面意思。”瞥到未来岳丈脸色不甚好,也像他一样把话说明,“我在跟她交往。”
咳咳咳!这回轮到戚靖衍咳嗽了:好小子,说话都不带拐弯抹角了啊。该夸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啊,还是骂你无脑小儿莽撞啊?
戚靖衍面对戚玥一贯是慈父形象,面对贺凇连笑都收起来了。他道:“你,跟玥玥发展到哪步了?”
贺凇回答得很巧妙:“连手还没有牵过。”但是已经亲过耳朵了。
戚靖衍信了他的邪才会相信。电视柜旁边的番石榴和柴鸡蛋耀武扬威,感情贺凇来就是要公布他跟女儿的关系啊!
戚靖衍气得不再理贺凇,贺凇也是耐得住的人,两个人愣是一刻钟没再开口说过话,直到戚玥过来喊贺凇过去吃饭。
方形的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香煎鳕鱼、清炒莴笋和西红柿鸡蛋汤。
贺凇谢过卓婉,拿起筷子开动。
卓婉笑眯眯地看贺凇,这男孩长得挺帅、教养又好,于是又陪着贺凇吃了点。
倒是贺凇问道:“叔叔不吃吗?”
”……啊,那个,他在外面吃过了。“卓婉怕戚靖衍坏事,抢先回答。
客厅里的戚靖衍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卓婉:“……”一大把年纪了还发什么脾气?
这个长相干净帅气的男孩和玥玥俩孩子挺登对的,郎才女貌,合适得很。唯一不合适的是玥玥高三,学习很紧,容不得分心,要不然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但玥玥这孩子,心里头沉静、有数,她也谈不上多担心。怎么……靖衍就这么反对呢?
卓婉在心里叹口气,抬起眼帘看对面正正经经吃饭的两个孩子,什么也没有说破,道了句“你们两个吃”,便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给他们腾出地儿去客厅了。
贺凇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刚才他给戚玥打电话,戚玥说已经吃过了,但等他打车来到她家小区门口,她让他上来吃晚饭。
而至于是谁让他上来吃晚饭的呢?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在客厅跟他顶牛的戚靖衍。
戚家餐厅的灯是藤制的,光线自然而纯朴,照在饭菜上让人格外有食欲。为了不使这次摆放戚家太过尴尬,贺凇吃得……非常多。
同时,贺凇也太久没有享受过这么温暖的时刻了:面前是喷香温热的饭,远处是从柔软中渗出来的电视声,身旁是自己的女友,卫生间里有阵阵的洗衣机发出的水声……太安逸舒适的生活了。
于是,他几乎把所有菜都吃完了。
戚玥就没有这种心境和好食欲了,她挑了两筷子鳕鱼就不再吃,勉强喝完小半碗汤,静静地坐在贺凇身边出神。
贺凇酒足饭饱注意到好像有心事的女友:“怎么了?”
戚玥摇摇头,本想问一句“吃饱了吗”,但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盛况,她咽回去这句话,张张嘴没问出“吃撑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沈阳?”戚玥改变了话题。
贺凇:“今天晚上十点半点的飞机。”
戚玥抬头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多了。她略焦灼地道:“那还不走?”
贺凇也学着她摇摇头,收拾好餐具要到厨房去刷碗。
戚玥愣了下,他……这是在以牙还牙吗?
卓婉一直在客厅里观察着,见这边一有动静,赶紧过来道:“哎呀,你这孩子……放着我来吧,你跟玥玥聊天去吧。”
贺凇却没立即从厨房出来,倒是跟卓婉聊起了天,两个人相谈挺欢。
戚玥在外面默默把桌子擦完,戚靖衍扬声叫她过去。
戚玥进到客厅坐在戚靖衍身边,他抚了抚她的头:“傻丫头。”
她确实在爱情里是愚笨的,贺凇三下两下就能让她丢盔弃甲,让她的思绪不停地围着他转,而他却可以悠游地做其他的事情。
“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戚靖衍噙着温和的笑,他看着戚玥柔软的发顶,慢慢又说,“你还小,有事可以问你妈,也可以问我。”
戚玥眼圈发酸,点点头。
*
七点半,贺凇离开了戚家,戚玥下楼送他。
他穿着单薄的卫衣,在寒风中站得笔直。
戚玥建议着:“去宝龙逛一圈吧,晚上凉。”
贺凇没有异议,两个人步行去公交站,和着风他说:“你还没有说你的心事。”他的音色沉沉凉凉,像蒙了薄雾的月光。
“……”戚玥没想到他还惦记着,想了想才说,“我看你和我爸相处得不太愉快。”
原来是因为这个……贺凇一晚上了终于弯了弯唇角,逗她:“有哪个岳丈会喜欢女婿的。”
戚玥脸颊烧了起来,垂着脸不再言语。
“小七。”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小七,“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说。”
“我会让你开心起来的。”贺凇侧过戴着口罩的脸看他,直挺的鼻梁把口罩撑得高耸,长睫敛去很多情绪,独独留下湛光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