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锁龙山（四） 师兄，变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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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忘忧笑了笑：“是啊，很奇怪吗？”
他用的这两张符皆是由明月宫长老所绘的双重符，用在童无崖身上的，迷惑心智为第一重，修为涌动，爆体而亡是第二重，而用在温崇明身上的，第一重也是迷惑心智，第二重则是吸食修为。
如此一来，待到师弟带着其他门派的人赶到时，就能看见一场温崇明残害童无崖的好戏了。
“你今年多大了，”梅仙瑶眼疾手快，沾血的左手捉住那张悄悄攀上温崇明衣角的黄符，捏起来看了看，又看向云忘忧，“干这种缺德事，父亲母亲师父师兄知道吗？”
见此技未能得逞，云忘忧立刻萌生退意。
他本是法修，不似剑修那般逍遥，但一手法术出神入化，从没有过被人半路揭了符咒的事，看见梅仙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知大事不好。
但只要能从此处脱身，再拖延片刻，待到众人赶来，温氏亦是百口莫辩。
梅仙瑶见他要跑，抬手阻拦，此次倒并未用上霜花，只是左手对着云忘忧虚握成拳，再张开时，掌心已然布满了一层由血凝成的咒痕。
刚刚御剑要跑的云忘忧忽然往前一扑，跌在了地上。
“你想往哪里跑，”梅仙瑶一招手，林间忽然吹起一阵冷风，树叶沙沙作响，不多时便有两只飘飘悠悠的小鬼从地里钻出来，看看梅仙瑶，又看看云忘忧，一齐往他身上扑去，将人生生按住了，“把他的符解了再跑。”
他指了指童无崖。
梅仙瑶不清楚这符咒到底有什么作用，但看童无崖面容狰狞，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作用。
只是本以为童无崖跟云忘忧是一伙的，却没想到这人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转身就能往自己人身上贴符。
身后那已经不会再动的人影到底是不是晏无殊还不好说，梅仙瑶并不希望童无崖再出什么意外，要出也得等他问个明白。
温崇明已经试过去扯那道符，没想到伸手过去却被弹开了，几次三番竟都无法近身。
他转向梅仙瑶道：“师兄，解不掉。”
云忘忧是第一次听他叫梅仙瑶“师兄”，思考片刻，立即明白了眼前这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的身份。
温宗主曾在温氏内门排在第二，师兄只有一人，不是那飞升之后又专程来灭了温氏的敬天君梅仙瑶，还能有谁？
早就听明月宫的长老议论过此事，说是温崇明用了什么术法，但偏偏温氏楼阁认主，未经主人允许，他们只进得去花月天的院子，却迈不过那门槛，不然早就把梅仙瑶揪出来了。
想来温氏大师兄也是凄惨，不过是携师弟参加每年一次的八门聚鼎，便成了邪魔歪道，回门派不久便在花月天以火刑示众。
这样的人，就算是飞升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回来一把火烧了半边花月天，就算温慎之有罪，外门三千弟子死伤过半，还不一样是邪魔歪道？
云忘忧暗中窃喜。
见他不说话，梅仙瑶皱眉，但见童无崖这会眼睛里已经爬满了血丝，看上去十分骇人，只好先放了那散修兄妹。
他刚刚一刀挑开阿桃手上的缚锁，就听见童无崖低吼一声，拔剑刺向温崇明。
寒冥感受到邪煞之气，自动出鞘。
温崇明与童无崖同门多年，这还是寒冥剑第一次对上断尘。
另一边，云忘忧早已破了两只小鬼的束缚。
一缕黑色的火苗忽然自梅仙瑶的指尖跃出，爬上衣角，不到片刻便将他一身白衣染成了漆黑。
他抬手指向云忘忧的眉心，指尖裹着火焰，冷冷道：“解了他的符。”
“师兄，”温崇明一剑挑开断尘，断尘从童无崖手中飞出，挟着一股劲风插入了土中，而寒冥剑尖一转，对着梅仙瑶甩出一片寒意，“静心！”
云忘忧看了童无崖一眼，没动，他道：“你又想杀人了吗？”
梅仙瑶没说话，他又接着道：“就像是一百五十年前的八方聚鼎，杀了鹤清绝，就像是一百年前花月天一战，杀了温慎之，杀了你外门弟子八百一样，杀了我吗？”
梅仙瑶看着他，目光阴郁，神情冰冷，一身黑袍萦绕着黑火，何止不像是修仙，甚至分明就是标准的邪修模样。
一百五十年前，云氏射鹿场中，偏四门正阳宫鹤清绝，为一道黑火穿透胸膛。
彼时梅仙瑶不如如今看起来成熟，但却跟如今这副样子分毫不差。
冷漠，狠厉，视人命如草芥。
直至慕氏慕扬天以金鹰尾羽制成的八箭将他封住。
残害仙友，是重罪，依照温氏门规，罪无可赦。
梅仙瑶闻言，却忽然嘴角上翘，笑了：“你懂的倒是挺多。”
他侧身甩手，细小的火星破过寒冥的剑气，贴上童无崖背后的符咒，片刻便烧了个干净。
“既然你不肯，就只好我来了，”梅仙瑶偏头看他，手掌翻覆之间，有不少小鬼接二连三地钻了出来，“只是他要是落了什么毛病，还得怪你。”
这种小鬼修为并不高，多半是普通人的执念所化，浑浑噩噩游荡于世间，随便哪个修仙的都能除了他们，但数量多了，便很烦人。
他们没有五感，不能交流，很容易被控制，会固执地执行控制者的命令，直到消亡，比起受人所控的高阶鬼要更加缠人。
毕竟高阶鬼是不会死死抱住敌人的大腿不放的。
梅仙瑶跟随裴安修炼时，最擅操纵这种低级小鬼，天赋之高，师门内三个师兄无人能比。
他自己也觉得很是惊奇，曾一度认为自己非常的了不起。
后来才发现，原来鬼这东西，无论是小鬼恶鬼还是厉鬼，都酷爱攀比，基本是谁比较惨一点，谁就比较厉害，因此越是悲惨的人，越是容易让他们听话。
梅仙瑶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就叫做“比惨”。
师门他最惨，想想就觉得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了呢。
云忘忧被无数只惨白惨白的小鬼围住，除掉一只扑上来两只，忙了一头的汗也没能脱身，最终无奈地看了梅仙瑶一眼，放弃了。
他身上抱了一层又一层的小鬼，几乎要围成一个圆球了，只露着头在外边，雪人似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童无崖忍不住笑了。
梅仙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才发现温崇明正搀着他，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原地绊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童无崖此人实在是碍眼。
他挥了挥手，两只小鬼欢快地跑过去，架住了童无崖。
温崇明松开了手。
童无崖被自己平日所除的小鬼架住，十分不自在，勉强忍住心里的不快，冷冷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梅仙瑶觉得自己对他可真是太仁慈了。
于是他又挥了挥手，把童无崖也包成了一个雪人。
“问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们走，”梅仙瑶指了指人影，“第一个，他是不是晏无殊？”
云忘忧：“不是。”
童无崖：“是。”
云忘忧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叛徒。”
童无崖终于忍不住了：“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行了行了，没人想看你们窝里斗，”梅仙瑶又指了指地上的符咒，一番混战之后，那些符咒已经破了大半，再也不起作用了，“第二个，这个是谁画的？”
云忘忧道：“不是我。”
童无崖也道：“也不是我。”
“那难道是我吗？算了算了，我又管不着这些，”梅仙瑶看了看他们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第三个，之前有人失踪，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云忘忧没说话，童无崖也没说话。
三个人互相看了半天，梅仙瑶叫出来一只瘦长的小鬼，让他把手从缝隙里伸进去，轮流给两个人挠痒痒。
挠了一会儿，云忘忧忍得辛苦，好不容易得了个空，猛地喘了一口气，问童无崖：“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说，”童无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
说罢，他又转向梅仙瑶道：“无耻。”
梅仙瑶撇了撇嘴：“是啊，我就是卑鄙无耻下流，以前还想骗你上床。”
温崇明轻轻咳了一声。
梅仙瑶：“……”
他错了。
童无崖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你们都不说话，”梅仙瑶看看他们俩，“那就是默认了。”
云忘忧轻笑一声：“反正也没人信你。”
他算了算时间，觉得只要再等上片刻，此次应该就能成了。
梅仙瑶看向温崇明：“晏无殊怎么办？”
温崇明思索片刻，道：“带回去吧。”
晏无殊死在八方聚鼎时候的云氏，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碍于云氏在八城之中的威严，温慎之当年并未追究。
“嗯，”梅仙瑶应了一声，走到晏无殊身前，向他递出了左手，“走吧？”
他并不打算追究童无崖与云忘忧，替天行道是年轻人爱做的事，他这种死了两番的人还是算了。
晏无殊沉默了半晌，伸出手去，将手腕放进了梅仙瑶的手里。
小小的黑色咒文沿着梅仙瑶的手掌爬上了他的胳膊。
云忘忧和童无崖的修为在他和温崇明之下，眼下似乎也掀不起多大浪，梅仙瑶想了想，暗中解开了对小鬼的控制。
他拽住晏无殊，正要离开，却听见阿桃由远及近的声音：“就在前边！”
而童无崖忽然对他喊道：“宗主，你先走！”
梅仙瑶这才发现温崇明拽住了自己的袖子。
他回身去看童无崖，想弄清楚这人要搞什么幺蛾子，确正看见断尘刺破云忘忧身前的层层金光。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草叶上，染出一片赤红。
童无崖说：“我有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锁龙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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