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认爹娘得享亲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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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炕上，韩远毫无知觉的躺着。因着他头回磕破脑袋昏迷那一次，大夫就说了这种情况最好不要随意搬动，韩谅没法子，只能把他就近安置在沈宁秀家的炕上。
陈娘子跟韩老头接了消息一前一后赶过来。眼见着好端端的儿子走出家门，还没半个时辰就成了这幅模样，一向温和低调的陈娘子出离了愤怒。
“阿远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可是他亲爹，该怎么办你自个心里掂量着吧！”
事情的经过自然有韩谅从头到尾给他交待清楚，一听说家里俩孩子都被老杨氏一张嘴说攀污就攀污，什么世面没见过的韩老头先是温声安慰了陈娘子几句，又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搂着孩子一旁坐着的沈宁秀，慢悠悠出了院子抬脚往老沈家走过去。
沈宁秀那一刀着实没怎么留余地，感觉头顶忽然轻了大半的老杨氏回过神来登时魂飞魄散，两腿一软差点昏死在沈宁秀家院子里。还是躲在暗处偷瞧的小杨氏大声嚷嚷着喊来沈三郎，加上韩谅一颗心全都关注兄长去了，这才逮着空把老杨氏扶回自家屋里。
“个杀千刀的小蹄子，差点要了我的命啊，”半躺在炕上的老杨氏拍着被褥哭喊，“她这是不想让我活了啊，老大呢，把里正喊来，我们沈家没有这样歹毒的儿媳妇，二郎不在了，我这个当娘的替他休妻，这样的女人留在沈家早晚要把我给害了呀。”
“老大给我回来，”眼看着大儿子真要摩拳擦掌的去请里正，才刚知道老妻干了什么好事的杨富贵皱着眉头把儿子喊住，“还嫌家里不够乱是吧，都跟老二分了家，你娘去后头闹，你们几个就没人知道拦着？”
“娘都被老二家的弄成这样，咱们怎么能饶过她，先不说她那刀再偏上一点就得把娘头皮给削了，就是如今大半的头发没了，娘往后在村子里还怎么见人。”沈大郎虽然性子暴躁了点，倒也是真心心疼自个老娘。
“这回的事是单单老二家的犯事么，你娘啥时候不好过去，非得等着韩谅跟韩远都在的时候，这回可好，那韩远可是叫你娘给气晕倒的，你再去闹，能有好果子吃？”
被沈富贵这么一说，沈大郎好歹想起来，他爹往日里可是对韩老头特别的推崇，旁的不说，韩远跟韩谅，一个能文一个能武，那可是远近有名的后生，尤其韩远还是他们村唯一一个秀才公，就是往镇上去都是能数得上的，他去找里正告状，安氏会不会受罚他不知道，倒是他娘说不定还要被里正教训。
想到这，沈大郎不由得对又惹出事端的老娘多了几分埋怨：“早就说安氏不好惹，你还非想把二妞跟文斌要过来，要过来给谁养？瞧这弄的都是啥事。”
一直躲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小杨氏听了直撇嘴，要说这家人还真是虚头巴脑的，明明开先都说好了，要给安氏安个不守妇道的名声，到时候自然能休了她，二妞跟文斌领回来，当初二哥留给两个孩子的银钱就只能归了婆婆。
如今老杨氏张牙舞爪冲上去，一脚踢在石头上，前头说的话就全都成了屁话，说翻脸不认账就不认账，得亏她没傻不啦叽的露了脸，这老大也忒不是玩意。
沈富贵不同意，儿子又指望不上了，老杨氏登时气个半死，还没等她再发作，院子里传来韩老头喊沈富贵的声音。这年头，谁家家里有人都不会锁院门，沈富贵想着自家人屋里说的话，老脸渐红，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老哥哥，还得腆着脸迎出去。
韩老头话也不多，他跟陈娘子统共就这一个儿子，小时候吃了多少苦自不必说，儿子他是护定了。单单一项老杨氏开口辱骂读书人，就能让他沈家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若是继续没个态度来，他不介意把老杨氏作的那些恶捅到镇上去，保管沈家名声臭大街。
“富贵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媳妇旁的本事没有，拖后腿那是一个顶俩，你这英明了一辈子，可别临到老再给拐坑里去。”
沈富贵最怕的是啥，就是他老沈家好不容易盖起的名声再沾上灰，虽然在外人眼里老沈家的名声早就连块遮羞布都不如了，奈何沈富贵看得重啊。
送走了韩老头，重新回屋面对哭嚎不止的老妻，沈富贵皱紧了眉头，“你也别嚎了，不是叫唤着没脸见人么？你回娘家住段日子，啥时候头发长回来啥时候你再回来，大郎现在就把你娘的东西收拾好，你亲自把人送回去。”
“你个杀千刀的，老韩头跟你说了啥，”老杨氏继续扯着嗓子嚎无非是怕老韩头来告了状，杨富贵再埋怨她，谁知道人压根不想搭理她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她撵回娘家去，“沈富贵你没良心，我为老沈家当牛做马的，说撵就撵，合着你跟那老韩头才是一家的，伙着外人不给我脸子。”
“把人送回去，也别在你舅家吃饭了，家里头还一堆的事。”沈富贵平日里不温不火的，却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底是沈家的当家人，话撂下人出去，沈大郎已经转头开始劝亲娘。
老杨氏慌了，“家里头还得准备办年货呢，眼瞅着老三家的也快生了，我不回娘家，家里哪离得了我……”
“我的亲娘，爹正在气头上，这会咋劝都没用啊，”沈大郎觉得他爹的主意也不错，“韩叔都找上门来了，你回娘家避避风头也好，眼看着到年关，俺们才好早点接你回家过年不是……”
沈家发生的事沈宁秀不得而知，抱着俩孩子坐在炕头，沈宁秀并不后悔她的举动，就是连累了韩远，“婶子，这事是我连累韩大哥了。”
“关你啥事，是谁都不想摊上那样的婆婆，”陈娘子给儿子仔细掖了掖被角，“打从上回磕到头，就落下这么个毛病，我只求他赶紧醒过来才是真。”
韩远这一觉睡的特别不安稳，他自个的一生，沈二郎的一生，走马观花般的轮番在脑海里浮现，长大以后的轨迹或许相差太多，小时候所受的欺负却是大差不差的，只不过一个长成了执拗冷漠的性子，另一个却是对着生他养他的家人心软又痛心。好在，他还有陈娘子这个为了他不辞辛苦的娘，再多的委屈和对父母亲缘的渴望，都能一一实现了。只是可怜了他得两个孩子。
炕上的男人张开眼睛，正对上的是他最后那段时日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梁，旁边坐着的是会问他冷不冷饿不饿的陈娘子，扭转头，才刚给他当了几天媳妇的安秀秀抱着俩孩子离得他老远坐在炕沿上。韩远扭回头动了动嘴，喊了一声“娘”。
“你可算是醒了，”陈娘子默念阿弥陀佛，眼见儿子要起来，连忙把人扶着，“头还晕不晕，还是再躺会，韩谅又去给你请大夫去了。”
他家这阵子请大夫的次数着实多了点，韩远觉得全身使不上力气，握了握拳头暗暗皱眉，这身子也太弱了，回头得好好练练才能护得住人。
刚从前院回来的韩老头，瞧见儿子醒来自是安心，人在门口没上前，冷不丁听儿子喊了一声“爹”。
从前的夫妻两个齐齐吃惊，陈娘子连忙问儿子，“阿远还记得娘吧？”从前不是死活不乐意喊爹的么。
“我没事，”韩远拍了拍娘后背示意她放心，再看向韩老头似是想开来，“血缘关系断不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爹。”
“哎，”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声称呼，惹得老韩头热泪盈眶，这孩子多少年都不愿意张这个嘴，如今终于想通了，还真算得上因祸得福。
“娘，韩叔没事了。”文斌跟二妞被这遭事吓的不轻，尤其是文斌，瞅见韩远一动不动躺在他们家炕上，生怕他跟他爹那样突然就没了，如今见人醒过来，还不忘跟着高兴。
韩远同爹娘说着话，也分神注意着那娘仨，眼见着儿子闺女养的胖呼多了，安秀秀果然没哄她，心里也是五味陈杂，再次觉得同老杨氏他们彻底绝了亲缘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这声“韩叔”叫的可扎心了，对面相见不相识，倒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才好，索性如今他还在，自要护住他们娘仨个。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认爹娘得享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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