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农家妇》徐徐一诺

16、拟盖房远离是非

　　“嫂子要盖新房？”请回大夫又把不怎么情愿离开的韩远送回家，回转来的韩谅听了沈宁秀的想法大吃一惊，“进了腊月这会也没的时间盖房了吧？”

　　关键是盖房要买料，石头砖瓦还有人工，哪哪儿都离不开银子，二郎哥留下来的银钱是不少，那也经不起这样花，这才过了几个月！

　　沈宁秀当然明白韩谅的顾虑，只是“文斌他奶还惦记着儿子留的钱呢，再在这里住下去，保不齐她想起来就要折腾一回，这回二妞跟文斌受得惊吓就不小，我们还是远了住的好。说起盖房，也不是这会就盖，年前先把材料多准备着，等到年后农忙前能把房子盖起来就中。”

　　沈宁秀能想这么多，那就是主意已经定了，韩谅不好再劝她，就是庆幸还好二郎哥大头的钱还有他存着，不管咋样，他都要好好存到俩孩子长大，原先觉得沈宁秀人不错是不是要把二郎哥留的银钱全都交给嫂子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了。

　　“嫂子想把新家安在哪？”

　　“西山那边不是还有分给二房的荒地么，我看就盖在那边好了，”既然打算避开老杨氏，自然离得越远越好，沈宁秀开先还顾虑着前院的人好歹跟俩娃有血缘之亲，如今瞧着，果然还是她想多了，那人就是没心的，“眼下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劳烦韩兄弟先帮我留意着吧，实在不行，隔壁屋子的木料也能拆了搬过去。”

　　新屋子盖的再快，材料人工全都齐备也得十天半个月，再加上晾空屋子的时间，春种前倒是弄的成，“这头的屋子还是先留着，木料啥的我先给嫂子找着，嫂子打算往后这头的屋子不要了？”

　　“不要了，往后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不仅是前院的缘故，沈宁秀最在意的还是西山的那片山头啊，“哪天有空，咱先去那边空地上瞅瞅。”

　　“晓得了，那我就先回了。”好好的一天折腾成这样，也是始料未及，韩谅请大夫的路上还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哪儿逾矩了，再回来，俩人说话都是院子里说的，原以为他嫂子被老杨氏攀污，总不愿再搭理自己，后头沈宁秀该说事说事，也没把那老杨氏的话往心里去，韩谅就更不敢提了，就是觉得这好人总也受欺负，实在是天理不公。

　　韩远这回彻底清醒过来，终于是无病一身轻，忆起两个多月来浑浑噩噩的日子，只恨自个不能醒悟的再早点。从前也从老辈人口里听说过“借尸还魂”啥的，多半都是吓唬小孩子的鬼怪奇谈，若不是脑子里头明明白白的晓得自己是谁，连他自个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奇遇。

　　当然这事是只能烂在心里头半点不敢往外冒的，甚至想起头七那会两回迷迷瞪瞪的往家里跑，韩远还惊出一身汗来，好歹他那会自己还迷糊着，未曾说出他是沈二郎这类的胡话来，也都以为他是磕破头脑袋不清醒，否则即便是心疼爱护他的陈娘子，他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叫人请了道士来给他做个法啥的。

　　韩远自个也是有些担忧的，现在想来，那会脑子里头不清醒脚下就跟长了线似的迷糊着往家走，可不就跟离了魂似的，也不晓得以后这魂能不能扎下根来。

　　然而，即便是让他明个就魂飞魄散，韩远或者说沈二郎也是知足的，接过韩娘子端来的镇静安神的汤药一股脑喝下肚，他就想着，这辈子能得娘关心爱护一回，他也值了，更何况，他那两个孩子，安秀秀给照顾的那样好，他该当知足的。

　　就是那娘仨的日子还是不好过。所以，等韩谅回来家，提起沈宁秀打算盖新房的事，韩远想也没想一口应下来，“盖，新房当然要盖，还得离老沈家越远越好。”

　　韩谅也没想太多，只当他兄弟被老杨氏今个的阵仗给恼着了，接着话头继续说：“嫂子就是这个意思，也实在是老杨氏太欺负人了，不过我咋听讲，没用里正叔出面，沈家已经把老杨氏送回娘家了呢？”

　　“只是人送回去，又不是沈家休了妻，”陈娘子这一回也觉得那娘仨应当离得沈家远越远好，“即是没休妻，那就总有回来的一天，老杨氏因着秀秀母子三人被送回娘家，照她的性子，等她再回来还不变本加厉地对付秀秀娘几个？”

　　连他婶娘都这么说，韩谅自然不好再说旁的，只能小了声念叨：“理是这个理，我就是想着嫂子如今就指着二郎哥留下的银钱过日子，又没个旁的进项，盖了屋子，往后的日子还咋过，眼看着文斌跟二妞才养的胖了点……”

　　哪怕只盖两间屋，也是不少费银钱的，同为当娘的，陈娘子自然明白这个理，她也不晓得沈二郎当初给那娘仨留了多少钱，让侄子这么一说还以为盖了屋子就没钱吃饭了，顿时沉默下来。

　　陈娘子不知道，韩远可是心里明镜似的，然而他又不好明说，虽然晓得韩谅不过一心一意为她们娘仨将来考虑，这会也觉得兄弟有点抠，忍不住提醒他：“安氏不是有做绣活么，总能挣些钱回来，只要暂时不愁吃喝，屋子能盖就得盖，万一哪天再叫那家人给伤着了，留了钱财也是无用。”

　　韩谅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头早想着万一嫂子家往后缺钱，他自己贴钱也不能叫他们娘仨饿着的。

　　要盖房子得先看地，韩远拿出兄长的架势提醒韩谅：“你们去看宅基地那天知会一声，我同你们一道去。”

　　“宅基地有啥好看的？”韩谅不解道，而且他远哥什么时候不看书，喜欢往外跑了。

　　“……去帮你们看风水，”韩远顿了下，开始忽悠兄弟，“找个好风水，省的沈家的人再作妖。”

　　家里没有人，安秀秀不放心，走到哪都会把两个孩子给带上，韩远为了见儿女也是煞费苦心。

　　不明真相的韩谅还以为兄长果真是从书中读来的风水之道，农家人盖新房也确实有讲究，嫂子家里没男人，合该选个阳气重的地方给镇着。

　　老杨氏被送回娘家，沈宁秀还是后头才知道的，彼时李嫂子来家里教她炸馓子跟酥肉，预备着过年添口好吃的。

　　“和的面搓成条，拿沾了菜籽油的手搓着往盆子里盘，这样省的黏，还能给醒面，”李嫂子一边说一边动手示范，“你家里人少，盘上一盆炸出来给俩娃解解馋尽够了，回头碎馓子拿开水一冲，捏点糖进去，还能当早饭。”

　　沈宁秀心说，她家何止人少，连个亲戚也没的，倒是二妞跟文斌虽然没了娘，却是有姥姥家的，只是这姥姥家连沈二郎去世那会也没见人来，往后更是不知该咋联系，他们娘仨个倒真是同命相连了。

　　“嫂子跟我说说咱村这西山呗？”同李嫂子提了要搬走的打算，沈宁秀旁敲侧击的问起凤凰山的情形。

　　“西山有啥好说的，”见沈宁秀手脚利落的搓面条，不粗也不细的规规矩矩盘盆里，李嫂子收手让她自个来，“山里头有野鸡有狍子，韩谅那些后生经常打猎进山，知晓得更多些，咱们平时拣点柴，栽点果子之类的，也是山脚下去的多，再深了不敢往里走。”

　　“我听人说山里头宝贝多着呢，菌子草药啥的也能有不少吧？”

　　“菌子可不能随意采，”李嫂子以为她馋吃食，连忙告诫沈宁秀，“山里头的菌子有毒的多，回头等到长菌子的时候，村里大婶子小媳妇伙着一起去采，你可不能自个随便弄，更不能给俩娃吃。”

　　“这个我知道，”沈宁秀不死心，又问李嫂子，“那草药也没有？”

　　“咱村识大字的才几个？”李嫂子听了直摆手，“除了百年难得一遇的人参娃子，旁的草药即便有也不认识，即便认得，镇上药材铺子也收的少，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种两垄菜呐。”

　　想起祖辈上流传下去的种草药的法子，沈宁秀很茫然，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她能回到过去岂不是注定了的事，如果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承还能继续么？这可比养两个孩子压力要大得多。

　　等到跟韩谅约好了去看地，到了地方才发现韩远也在，沈宁秀反而十分坦然，不等他再开口劝，已是一口答应下来，“韩谅回去说了罢，我家开春要盖房，韩夫子一直想教两个孩子，正好开春忙起来，不大顾得上他俩，还麻烦韩夫子多操心了。”

　　他自个的孩子自然知道要操心，只是，沈宁秀未答应那会他心里急的慌，这会人家没等他劝就松了口，韩远反而不自在起来，呐呐半晌，才温声道：“孩子在我家你安心，先把屋子盖起来是正经。”

　　沈宁秀对韩远了解不深，这会见他如此好说话，只有谢了又谢的份。

　　同韩远一起长大的韩谅可不是那样想的，何曾瞧见兄长这样温言软语的说话，韩谅这会只有一个念头：远哥这是在怕他嫂子？怎么觉出一丝讨好的语气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