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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处可歇何处停 傅友德 ...

  •   傅友德名下的帐目出现大纰漏,谋士楚丘桓将账册交予丁普郎,他核对后气愤不已,城楼遇刺之事他本就问心无愧,也从未真的去逼傅友德出面为他辩解。可如今军中内忧外患,友德身为主将竟贪污兄弟们用性命换来的军饷。证据确凿,丁普郎对天完国依旧忠心耿耿,还是个刚直不阿的急性子,看完账册便立马去宫内向徐寿辉谏言。
      大殿内坐着的徐寿辉、陈友谅、龙爷、赵双刀四人正议事,还有个坐在不起眼次座的蓝澈,正专心摆弄几案上的茶具,她瞥了丁普郎,似早就知晓他会来,依旧如走家做客般悠闲。
      “我有一要紧事,需告知主公。”丁普郎道。
      龙爷道:“主公正在议事,请丁将军外间稍作等候。”
      丁普郎扫了他一眼并未理会,转头对徐寿辉道:“你们在讨论什么?何事老丁我听不得?”
      徐寿辉脸色暗沉道:“丁普郎,你可知罪?”
      丁普郎道:“又有何欲加之罪?当年我们兄弟几个出生入死,天完国才有今日景象,我无功劳也有苦劳。倒是你揪着我一时疏忽不放,不就是傅友德遇刺之事怀疑是我要害他么?那且看看你身边这帮人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徐寿辉道:“你来此不就是为检举友德?你仗着昔日功绩与朕叫板,你现如今就像个跳梁小丑,可笑至极。”
      徐寿辉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丁普郎环顾四周这才发觉气氛的不对,他现在是真正的单枪匹马、孤身一人了,心中一咯噔,看在场所有人的表情,该是请君入瓮。丁普郎极为愤怒的看向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陈友谅。
      丁普郎不知在他来此之前,陈友谅已将管理账目的文书主薄都被叫来,聚集在一起盘点互查,查出丁普郎的军费里有笔巨大的亏空。所有嫌疑都指向正欲告发傅友德的丁普郎自己。而这笔军费,所有的账本对此都记录不明,因不知晓其中明细,又无人交接,丁普郎此时手中欲揭发傅友德的证据却能刚好吻合。
      “啪!”的一声,丁普郎反应过来几欲奔溃,手中的账册掉落在地,打破了一时的沉寂。
      徐寿辉正欲指挥下属拿下态度桀骜的丁普郎,陈友谅冷漠的道了句:“拿下!”徐寿辉望了望陈友谅,欲言又止。
      几个卫兵上前按住了丁普郎,他百口莫辩,知自己已中圈套,他怒道:“傅友德!叫傅友德来同我对质!”
      徐寿辉道:“你还有何要辩解的?那好,普胜,你去寻傅友德来!”
      不一会赵普胜回来,呈着一封信件交与徐寿辉:“友德将军已经不在家中,只留下一封请辞信。”
      陈友谅微讶异看了蓝澈一眼,蓝澈也微蹙眉有些意想不到,她转而神色恢复淡然。
      原本等着二人对峙的好戏,让傅友德丁普郎同时落马,直接收整二人名下的军队,傅友德却突然不辞而别,如此,连丁普郎的罪名都不能直接定下,否则会让军中上下不服。
      陈友谅正懊恼,这时蓝澈起身行了个礼道:“徐皇,丁将军对天完国的忠义有目共睹,将军之子攻打安庆如今身受重伤,被敌军所俘虏,至今下落不明。主公不如先让丁将军先回去,查清事实真相再发落。”
      丁普郎道:“什么?我儿去了安庆?那里不是元将余阙的军队在守城?那岂不是去送死!为何我毫不知情!徐寿辉!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认!你亲信小人,不顾底下将士的死活,只知奢靡享乐。昏庸至此将来定是亡国之命……”余阙是元廷有名的战将,他知儿子落去余阙手中凶多吉少,再无顾及,越说越激动,对徐寿辉不恭敬的话语频频出口。
      押解他的卫兵上前,毫不犹豫的在丁普郎几处肋骨胸口各刺上一剑让他吃些苦头,陈友谅道:“丁普郎贪污军饷,口出恶言。速将其压入暴室,听候发落。”
      丁普郎声带痛苦的呜咽,面上却依旧嘲弄的笑着:“陈友谅你有本事正面同我对决,果然都是卑贱的渔夫出身,与你师父倪文俊一模一样,当初你俩狗咬狗的模样着实有趣,但你别忘了螳螂捕蝉,你就等着和你师父一样被人背叛身死取而代之吧!”他环顾四周对其他人道:“你们都瞎了眼?帮衬这种人!”
      陈友谅眼里飘过一阵刺痛的怒意,接着竟也微一笑,一字一句冷静道:“倪文俊就是我杀的,是我亲自砍了他的头颅,送至汉阳时那双眼还直溜溜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因为他背叛天完国,该死,丁将军你又拿我如何?将军还是想想拿什么来赔这笔军饷罢。若仍拒不交代军饷去向,依军法处置。”
      此案交与新来天完国的张仁也就是黎嵘负责查办,所有管理过账目的人都被叫去一一单独问询。蓝澈本为生意人,深谙此道,顺水推舟将帐目管理之权尽数收揽给陈友谅这边,替陈友谅收整了傅友德、丁普郎的军队,龙爷邹普胜是谋士参军,一切以整个起义军攻打元廷为先,不在乎谁是主人,赵普胜一直以来钦佩陈友谅,愿为其效劳,就此陈友谅自称平章政事,完全掌控天完国军权与财权。
      丁普郎被捕那日,正值元宵节,蓝澈寻陈友谅逛庙会。
      汉阳在天完义军的庇护下百姓深得恩惠,人生得意须尽欢,战乱让许多人把每一日当最后一日过,满城焰火,灯火阑珊,千骑拥高牙。物资缺乏但过节气氛不比太平时期差甚至更浓。
      陈友谅却觉趣味索然:“你向来不喜热闹之地,今个怎么肯出来了?”
      她笑语:“我原是极喜欢热闹的,儿时因身体不康健才不得不戒了玩心。你且陪我看看,还未见过汉阳这边的元宵习俗。”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陈友谅道:“傅友德失踪之事你怎么看。”
      蓝澈语气轻松: “我也不甚清楚,许是他有所发觉便提前逃走了,没关系,咱们目的达到了便好。”
      “我们派重兵把守,就是防他有动乱,不想他倒使得一手金蝉脱壳,让我们陷入被动,傅友德的军队不可信,直接让他们去安庆做前锋。”
      “你看着安排,要不这样,放消息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若安庆之战胜了,此事便过去了,你重用他们,方能显得你的大度。”
      “知道了。”
      “阿越会如何处置丁普郎?”
      陈友谅道:“放了他。”
      蓝澈不经意一笑:“为何呢?”
      “他是天完国元老,杀他反而失去人心,他若活着离开,畏罪潜逃的罪名我们替他坐实,如此顺利收编他的军队,他原来的部下也就没理由生事。”
      “你眼界宽广,已超过许多义军首领。”
      他停步与她对视,头微低靠近她: “今日尽给我带高帽子,释放丁普郎也是你所想,只是怕我不答应罢,放心,我没那么小气。”
      陈友谅继续转身走在她前面,又步子放缓等她跟上,她道:“我自是知道你,今日你不高兴,我便多说些,果然阿越从不让人失望。”
      陈友谅侧目:“我何时不开心?我是有发怒还是有急眼?”
      “确实没有。”她心道:你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可是我知道。
      两人一路逛着,见一处灯谜摊堆满了烟花爆竹,蓝澈道:“咦?好生眼熟,这不是咱们义军的军火库里出来的么?”
      陈友谅无奈道:“忘了?这都是义军做砸了的铳枪,你出的好主意,铳枪工艺繁杂,十个倒是有九个是废的,还有一个炸膛。废弃的材料只好做成炮仗贱卖给人玩耍。”
      她今日心情好,大有一副师父安慰失败学生的做派: “莫灰心,若是咱们研究出铳枪,无论水上还是地上作战咱们定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敌的。”
      他嫌弃的移开她拍在他肩上的爪子: “还是想办法把你上次和我说的铁皮战舰船改进下罢,那更靠谱。”他转身道:“年过完,要不要放这个炮仗?也好炸醒你,看你还要不要做这些没用的火铳枪败家。”
      蓝澈斜眼道:“就算你把它们全点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好啊,败家婆。”陈友谅转头对摊主道:“老板,所有烟花炮仗全要了,麻烦全部都点上,来个满城礼花开。”
      “喂!到底谁败家啊!这本就是从你这卖出去的,哪有你这般乱来的?”蓝澈上前欲扯开陈友谅,不料被陈友谅一把反扣揽在怀:“千金难买佳人一笑,这不算败家。”
      摊主见二人模样,笑道:“嚯!这位军爷好大的口气,这烟花不卖,可要猜灯谜得烟花赠与您夫人?二十文,一路猜对多少便送您多少!”
      “夫人?他才不是……”
      陈友谅打断她道:“那好吧。”转头对蓝澈道:“夫人你看,你夫君用智慧给你买烟花放给你,这可不是败家。”蓝澈白了他一眼,他也只知占这口头便宜,懒得同他争执。
      半柱香不到,陈友谅毫无卡壳的猜对了所有摊主出的迷题,半数烟花已属于它们的原东家陈友谅。身边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摊主捏了把汗:“二位,小的也是小本经营,军爷天赋异禀,需得加钱,这题面也得换,要玩下去难度加大,需得两人共同完成。”
      众人“嘘”的一声,纷纷鄙视摊主,同时许多人喊道:“继续!继续!”
      蓝澈没想为难人家:“他只猜谜图个乐,不真要这些烟花。”
      陈友谅扶着她的腰更紧了些,头抵在她耳边道: “阿澈适才一个题都不肯帮我,真是小气,要不这样,今夜若满城礼花开,我便许你个愿。”
      蓝澈不动声色的挣脱他的束缚:“铳枪?”
      “坏丫头。”陈友谅拉长脸放开她。
      蓝澈笑对摊主道: “那便开始吧!这些烟花我都要。”
      二人面对面而立,一人看迷题,一人看迷面,最短时间猜出对方所指的答案写在纸上,如此需游戏者深厚的默契,当玩到第三轮,二人所写答案依旧契合时,迎来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呼与喝彩,感叹世上真有心意相通之人。而两人自己除了专注迷题,更多的是诧异: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为何知道我在想什么?”
      汉阳城满城烟花响起之时,两个老成的人心里各自默许了个愿,许愿从不是愚昧的迷信,是反复告知自己内心所想,从而为之全力以赴。多年后二人今日的愿望竟陆续都实现了,只是代价是生死离别。
      城外,丁普郎独自一人牵着马,他就要离开汉阳,步履极为沉重的行了一程,渐渐离城内的热闹灯火通明越来越远,眼前不远处,隐约可见一挺拔的人影仗剑立于风中,似等待他已久。
      “傅友德?你为何在此?”丁普郎大惊,他虽明白一切是陈友谅的计谋要将他二人逼走,但他对傅友德的疑问与怨怼并未散。
      傅友德行了个礼:“将军同我走罢,朱元璋已将您儿子救下,您不想去看看么?”
      “真的?我儿他还好?朱元璋?我与他并不相识,那个郭子兴的部下?他为何要帮我?”
      “以前是,但两方早已分家,朱元璋为人豪爽仗义,与郭子兴是全然不同的,您儿子也在濠州,您且放心同我去吧。”
      “既然如此,我有些疑问,你留在天完国抗衡陈友谅至少有五成胜算,为何要放弃一切突然离开?你我如此境地,除了陈友谅,他身边的蓝澈出力不少,此女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跟你我有仇?郭子兴是她表叔,她为何不帮郭子兴和朱元璋,反而舍近求远的来助陈友谅?”
      “她让我突然看开罢了,从前我只懂打仗,却不知为何而战,他们都不是我主,争赢了又如何?之前友德对丁将军多有得罪,在此赔罪,蓝澈之事请恕友德暂不能告知。”
      “罢了。你天赋异禀战无不胜,说得你可得天下都不为过,乱世朝不保夕,战场的苦命人扶持一场,陈友谅如此行事,我必与他势不两立。望今后你同我坦诚些,走吧,会会你说的朱元璋。”
      “友德也一直视丁将军为兄长,战鼓一起,战友自当同生共死。”
      傅友德并不是想对丁普朗隐瞒,只因蓝澈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走,他已经看不明白了。
      阿澈,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何行事前后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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