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赋》穆茶茶

12、濠州内乱 蓝澈奇

　　蓝澈奇道：“什么叫不见了？这么个大活人还能丢了？”
　　汤和道： “之前蓝姑娘你的表叔郭元帅，被孙德崖幽禁，我们救出了郭元帅，之后朱将军就与他这岳父相谈，朱将军一时情急语气有些重，两人生了口角。之后将军就失踪了。我们寻遍全城，除了郭元帅府邸，既然是家事，我们不好直接插手，马姑娘让我来请你帮忙。”
　　蓝澈道：“这是家事也是起义军内乱之事，以各位将军智谋定能解围，但元军很快就会攻打濠州，那我便去一趟，省的便宜了元军，让你们做无谓的牺牲。”
　　到了濠州果然如汤和说的一样奇怪，蓝澈集结的所有在濠州的总教下属对朱元璋的去向详查后全无线索，仿佛是人间蒸发一般，找不到具体位置，自然不能像当初朱元璋找郭子兴一样破门而入。
　　蓝澈问汤和：“朱将军当时如何想到他岳父郭子兴关在在孙德崖处的？”
　　汤和道：“大家都知道，明摆着的事儿，孙德崖当时还打死不承认呢，朱将军当时说对付无赖就是要用无赖的方法，将军把他从前做的那些烂账破事的证据全扔在他面前，又将他家砸个稀碎，孙德崖被闹腾得没了办法了，打开了家中密道放郭子兴出来。我们这次都知道元璋的失踪与他岳父有关，但总不好像将军那样去砸他干岳父的元帅府吧。”
　　祥礼抬眼：“那要我们去砸？”他顿时感到他们请小姐来，是因为他家小姐更无赖。
　　平日里常跟着朱元璋的徐达、汤和、周德兴、 朱文正、冯国用等属下十分期待的点头，冯国胜对蓝澈道：“郭子兴素来拿姑娘你没法子，我们虽与朱将军生死之交，可到时郭子兴不承认反而弄巧成拙，他正好给朱将军安个反叛的头衔。蓝澈小姐放心，先去要人，你的人做前锋，我们及时接应你们。”
　　祥礼道：“你们一个个平日挺聪明的，怎么聚到一起就只有这馊主意了，让我家小姐做这出头恶人。”
　　蓝澈道：“朱将军待蓝澈如兄长，恩情定是长久不忘，就是挖地三尺我也会将他找到，只是朱将军曾嘱托过善待表叔，因此得另想办法，首先得找出将军下落，不陷入被动。”
　　朱文正道：“那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送礼。”蓝澈微一笑。

　　翌日，蓝澈带上几样价值连城的礼品以朱元璋的名义送至郭子兴小夫人张氏处，这位小夫人极受郭子兴宠爱，朱元璋平日得到的战利品全部都献给了郭子兴，而郭子兴将里面的金银玉器皆送给了这个小夫人。因此她对朱元璋有关的人和事并不反感。
　　蓝澈与她闲聊起来，小张夫人出言嘲讽蓝澈与郭家分家之事与招亲之事，蓝澈也不生气，依旧对她十分恭敬，丝毫未失礼仪。小张夫人觉得蓝澈也不像丈夫说的那般刁钻，反而平易近人，不但容貌极好、言谈举止也甚讨人喜欢。
　　相谈甚欢之时，蓝澈突然面露忧色，叹了口气，张夫人问她怎么了，她回道：“叔母有所不知，蓝郭两家分家，其实对蓝家损失是极大，定远又被元军夺走，全家人在外居无定所，生意更是做不下去了，阿澈每每想起，实在愧对爷爷，愧对蓝家列祖列宗。”
　　小张夫人听后微有优越，蓝澈这女子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今日在自己这服了软，可见自个的能力不比丈夫差。她劝道：“你也莫太焦急，这乱世里有几个人能明哲保身的？不是叔母我说你，你莫不认命，我们女子再要强终究是要依附男子的，你表叔也不是刻薄之人，阿澈你也要服个软。”
　　蓝澈起身行了个礼道：“多谢叔母教诲，蓝澈知道郭表叔不过是性情耿直些，心地还是极好的。只是不知表叔最近在忙何事，蓝澈因之前开罪了表叔，都与表叔疏远了，不敢去叨扰，不知叔母可否教教晚辈？”
　　小张夫人道：“快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表叔他近日也不忙，之前你知道的，因孙德崖那事受了伤，这些日子在老三天爵那教导他读书。天爵他素来顽劣，你表叔都要管不住他了。你若真想通了，尽管找你表叔，若实在难堪拿不下面，叔母我替你说和。”
　　这时郭家次子郭天叙正好进来请安，见蓝澈也在，他痴痴的望了她一瞬，蓝澈丝毫未理会，见她适才的笑意慢慢变成了面无表情，他才移开视线，给小张氏请安。
　　晚间祥礼回来复命：“大小姐，朱将军果然囚禁在三少爷郭天爵处，还有上百高手守卫，只是朱将军状况不太好。”
　　汤和在一旁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找不到，郭子兴之前被孙德崖暗算，身边会带许多护卫不会让人起疑。他就以教导儿子的名义将朱将军囚禁在儿子郭天爵处。”
　　蓝澈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相救，郭府高手众多，将是恶战一场，先部署一下，明日动手。”
　　正准备安排，朱元璋的夫人马玉泞进来：“我都听见了，可否现在带我去看看重八？”
　　祥礼道：“夫人莫急，我们定会救出将军的。”
　　玉泞道：“他们说他状况不好？是何不好？”
　　祥礼道：“听闻郭天爵命手下不给饭吃，别的，我也不清楚了。”
　　玉泞急道：“他失踪五日了！五日都未有过饭食？明日第六日，你们救到的怕是他尸首。”
　　徐达道：“嫂子，郭府高手众多，必须集齐人马营救将军，今日若贸然闯进去，郭天爵本就想置将军于死地，安个反叛的罪名，将军性命更加危险。”
　　“那我一个人去，给他送饭食，我一个女子，就算被发现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周德兴道： “嫂子这不行，郭老爷虽对您疼爱，但如今已是起义军的内斗，郭家那两兄弟也会从中作梗让您见不到他的。”
　　一旁一直沉默的蓝澈道：“我陪你去。”
　　玉泞用食盒带着几张刚烤好的烙饼。她道：“他最喜欢吃这个，吃好了也有力气跟着你们走，快走吧，趁热给他吃。”
　　蓝澈无奈一笑，两人到了郭天爵府上，买通了一个郭府
　　的护卫，护卫也认得家中小姐马玉泞，允许她们进去停留一炷香的时间，但不准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入府。
　　马玉泞毫无犹豫的将滚烫的烙饼藏在怀中，蓝澈来不及阻止，就被玉泞急匆匆拉进府里，却不想刚进后院，迎面撞上了小张氏。
　　蓝澈淡定上前请安，玉泞也匆忙行礼：“姨娘。”
　　小张氏道：“这么晚了你们俩为何在此处？倒是奇了。”张氏的印象里蓝澈与玉泞极少来往。
　　蓝澈道：“今夜特来拜访表哥，又恐冒失，就请玉泞来引荐。蓝澈有急事要与表哥商榷，就不叨扰您，下次再登门赔罪。”说着拉着玉泞欲离开。
　　“慢。”小张氏见玉泞头冒冷汗，神色不大对，心里疑惑着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张氏道：“我派人带你去找天爵说事，玉泞留下陪我说说话。”
　　蓝澈见玉泞脸色苍白，人疼得眼角在落泪，依旧咬牙隐忍。玉泞朝她点头示意，蓝澈只好跟着张夫人的随从离开，回头见玉泞双手颤抖，面上依然笑着答话。她面露出不忍，快步返回原地，向张氏作了个揖停着不动：“表叔母！救命！”
　　玉泞焦急的看着蓝澈。
　　小张氏早就看出端倪，命仆从退下：“现在可以说了么？你们俩夜里前到底是做什么？”
　　蓝澈没有急着解玉泞的衣裳，而是一五一十的说出实情与玉泞的苦衷，玉泞即使再坚强也再忍不住，向小张氏跪下伏地哭了起来，她知道来龙去脉后赶忙替玉泞解衣，那烙饼还热气腾腾，粘着胸口，好容易将烧饼除下，皮肉已经焦烂，忙叫医者诊治，小张氏感动落泪，唏嘘不已，蓝澈也叹道：“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小张氏立即命人送吃食给幽禁在府的朱元璋，随即向郭子兴进言，郭子兴知晓后长叹这个养女的刚烈，他原本只想给朱元璋一个教训，未想过真要杀他，于是立即放人。
　　大伙都长吁口气，若是大张旗鼓的集结救人，濠州起义军内乱，不知会是何后果，如今皆大欢喜，只是苦了玉泞，这次烫伤需要修养，很可能留下烫痕。
　　黄州传来了新的消息，蓝澈需立即赶回，她向朱元璋请辞时，朱元璋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脸色青白憔悴，对她的态度也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他盯了蓝澈好一瞬：“你走吧，不想见你这毒辣嘴脸。”
　　蓝澈道：“姐夫可能有些误会。”
　　朱元璋怒道：“今后莫唤我作姐夫，你不配。玉泞若有事，万里江山都换不回。误会？来龙去脉我都知晓了，他们看不出来，可我知道你。”
　　蓝澈向来不喜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多解释，对她来说目的达成便好，于是行了个军礼道：“将军保重，蓝澈还是那句话，您就是因为与这无情义的人讲情义，才一次次陷入危机。这次是皮肉之伤，再下回就是性命之忧。早日离开郭子兴为上策，蓝澈告辞。”
　　回黄州的路上汤和快马加鞭的赶来：“将军一时在气头上难免心绪失控，我特来替他向姑娘说一声多谢。”
　　蓝澈道：“我确实临时起了意，利用玉泞换得小张夫人同情，没什么好辩解的，朱将军可以责怪我，但不要误会自己的夫人，对我来说是苦肉计，对夫人来说却是出于本能，她对朱将军的感情比他想的要深。”
　　汤和道：“若牺牲一人能救百人，两害取其轻，我也会这么做的，朱将军也极看重夫人，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明白。”
　　蓝澈道：“是我多话了，接下来的战事会很艰苦，汤和将军你们要保重。”
　　蓝澈走后，郭子兴命朱元璋攻打定远，意为让朱元璋自寻灭亡，朱元璋仍毫不犹豫的领命前去元军重兵把手的定远，重重突破攻下了城池，接着连续攻下了怀远、安奉、含山、虹县。期间有战俘、有收编的军队，有慕名前来投奔的人，当他回到濠州时身边多了近千人，朱元璋此时与郭子兴谈分家。
　　最后朱元璋只要走了徐达、汤和、周德兴共二十四个兄弟离开了濠州。其余近千人的士兵与物资全部留给岳父。郭子兴对他的举动有些讶异，但心底仍是十分高兴，朱元璋虽好但一山不容二虎，在两个儿子的挑拨下他越来越忌讳这个样样比自己强的干女婿，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拆他的台，谏一些令自己生厌的言语了。带走这二十多个人，量他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蓝澈回到黄州住所已是半夜，见自己的书房有灯，推开门，那人正坐于她书案前，眼神锐利的盯着她，看不出喜怒。蓝澈微一楞：“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