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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高凤请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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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放假期间,朱厚照便遣司礼监陈宽去内阁传旨:“命钟鼓司太监刘瑾提督五千营,御用监太监张永提督神机营中军并显武营,魏彬提督神机营中军头司并奋武营。”
内阁值班的李东阳接到旨意连连叹气,可内臣提督京营本就是祖宗定下来的制度,谁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依旨行事。
春节期间朱厚照发了懒,因此积压了不少奏折,李荣与司礼监的太监一人抱着一摞,赶去了乾清宫。当朱厚照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禁怀疑道:“你们诚心想累死朕是不是?”
“万岁爷,这……这只是一部分。”李荣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司礼监还有呢!”
朱厚照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闭目扶额半晌,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复又睁眸,回顾身侧的罗翔吩咐道:“你去把红尘叫过来,让他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
罗翔得令而去。少时,带着红尘返回乾清宫。一进暖阁,未来得及行礼,就瞧见朱厚照一面低头看着奏章,一面指着身旁新设的一副桌椅:“你坐那儿,赶紧帮着朕把这些奏章批完。”
红尘当即应了一声,行至案前,敛衣坐好,开始一本一本的翻阅起来。
红尘在处理奏折时,他不会去做什么决策,只是大概的将奏章看上一遍,按事情的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的排成顺序,再供朱厚照审阅,如遇比较棘手之事,也会适当的提供一些参考建议。
二人忙着处理朝政上的事务,罗翔又为其添置了一些茶点,默默侍候在侧,尽量不出声音,以免打扰到他们。
而在此时,朱厚照正盯着一份奏章看了很久,连红尘也发觉了,他微微瞟其一眼,那是一份来自陕西守臣关于去年十二月十七日约五六万虏寇,自花马池毁垣而入,直抵隆德、静宁等处,至正月初四期间的战况说明。总体来说虽然不至于大败,但也没什么胜果。
“皇上。”红尘又将一份奏折递交给对方:“这是杨一清以北虏深入静宁诸边不能防遏为由,请退的折子。”
朱厚照看完后,因向其问道:“杨一清这是以退为进呢?还是真的引咎求退?”
红尘沉吟道:“杨一清最初是兵部推荐上来的,或许兵部能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朱厚照听了红尘的话,遂将两本奏章叠放在一起,交给罗翔,并嘱咐道:“拿到兵部去,让他们午朝时给朕回复。”
罗翔双手捧着折子,躬身退出宫来。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睇了一眼兀自整理折子的红尘,只觉无趣,懒洋洋的又展开一份内阁的折子,上奏:“请皇上依户部所请,追收商人谭景清等残盐引目给与原价;皇庄田土既然不由内臣监管,请令巡抚都御史查明,召人领种,每年子粒如例征完,解部转进。”
朱厚照只批复了关于皇庄的奏请,曰:“庄田令巡抚都御史勘明子粒,有关人员征完,交宦官进送内库。”
而后耐着性子又看一份监察御史的奏言,大致的意思是:“皇上既然将北直隶一带的皇庄之地分给民用,何不就此革除两宫太后的皇庄之名,将地给民,照例纳银,有关人员每年查收,贮之户部的太仓库以供军饷赈饥之用。”
“得寸进尺!”朱厚照将奏章狠狠的拍到桌子上,“革除两宫皇庄,追收寿宁侯的盐引,他们这是逼着朕给太后翻脸!”
红尘略一犹疑,方道:“这还有一份兵部刘尚书的折子。”
“念给朕听!”
红尘照着奏章,字正腔圆的念道:“近日给事中周玺等科道官员交劾历数灾变,请求皇上尽革弊政,前有太监韦兴心术不正之举,如今镇守江西太监董让,蓟州太监刘琅,山东太监朱云皆贪酷之憋,以权谋私,为民患乞究治,别选廉静者代之。”
“不批了!不批了!”朱厚照站起身来,径往里屋走去:“再批下去,朕的半条命就被他们气没了!”
红尘愣了一愣,怎么忽然就生气了?想着便将奏章合上,也跟了进去,见黄幔半垂着,朱厚照噗地一声跌扑在床榻上,一把拥住被子,怏怏的道:“批了那么多奏折,朕的手好痛!”
红尘这才晓得其中缘故,无奈移步上前,拉着对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按捏了几下,又听朱厚照道:“朕的头也疼。”
红尘只好将身子向他跟前挪了挪,用两手的大拇指找到头两侧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揉,朱厚照翻过身来,以目凝看近在咫尺的红尘,心底一阵阵翻涌的是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皇上可舒服些了?”
倏然间被红尘的温柔融化了,朱厚照点点头,变得乖顺起来。
“此次言官联合兵部弹劾的奏章,无非围绕皇庄和镇守太监两件事,皇上当初做决定之时,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既然心中早有主意,不去理会便是,犯得着动这么大的气吗?”
朱厚照的小心思被红尘一语道破,忙辩解道:“朕……朕就是气不过而已,就你话多!”话一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口吃了。
红尘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哂然道:“是奴才多嘴了!皇上不高兴,奴才哄着便是!”
朱厚照不悦的哼了一声。正在此时,门口的小黄门垂首道:“启禀万岁爷,内官监掌印太监高凤求见万岁爷。”
“让他进来吧!”朱厚照说着起身下塌,就要往外走,被红尘拉了回来,将他的外袍整理好了才放开。
二人前后脚走了出来,高凤瞥见身影,连忙叩首见礼。
高凤七十多了,虽然看起来老当益壮,但行动上自然要迟缓一些,红尘忙上前扶起他来,朱厚照又让人设了座位。
红尘一直扶着高凤坐到凳子上,高凤向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又喘了一会儿,才逐渐平息下来,缓缓道:“万岁爷,老奴此次来是向您请辞的。”
朱厚照闻言,微微垂下眼睫,半晌才道:“朕知道你要走,但还是有些舍不得。”
“万岁爷自小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因老奴的身子骨实在不能为万岁爷分忧了,心里纵有百般不舍,辞归亦是无奈之举。”高凤说着打量起朱厚照身侧的红尘,又道:“如今万岁爷身边多了一个知己,老奴也就放心了。”
“他就会惹朕生气。”
听了朱厚照的控诉,高凤笑了笑:“能惹万岁爷生气的,那自是不一般。”
见红尘一直不说话,朱厚照也岔开了话题,对高凤正容道:“你是朕的大伴,朕想着再留你几个月,待到朕成婚之后,再走也不迟。”
高凤也是这么想的,在他有生之年能看见皇帝成婚的样子,那感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一般。念及此,他“诶”了一声,应承下来,眼里闪着泪光,怕它滴坠下来,又徒增伤感,连忙抬袖拭了拭。
“大伴走后,谁来接这个位置比较合适?”内官监在十二监中除司礼监外,是第二重要的位置,而且还兼着乾清宫总管,所以朱厚照才会这么问。
高凤没有隐瞒,而是直截了当的道:“奴才觉得张永比较合适。”
“好。”朱厚照答说:“朕会考虑的。”
话已谈毕,高凤辞出乾清宫,已是正午时分,红尘和朱厚照在乾清宫用完膳,又批了会儿折子,便到了该上午朝的时候了。
阁臣刘健首先奉笏出列,开言道:“启奏皇上,年前监察御史杨仪考虑到北虏万一深入通州,所积仓粮,徒遗之食,首先提出令在京官军人等预支数月,撤去仓粮,迁置京城。
而神机营提督太监张永又请求增筑通州新城。于是臣等召集廷臣集议,是谓:‘通州的粮仓共七百余间,猝不可迁,粮食共六百余万石,也非旦夕支方可尽,不若增筑新城,为保障粮食储备之计,马房、草场、墙垣如边境一般,增修垛口,角楼以防不测。’”
前前后后听了一番,朱厚照很痛快的准了。
此事奏完,兵科的言官给事中出列道:“河套之虏侵掠宁夏势甚危急,其半在河外者逼近宣大二镇,恐其诱我军西援,分散我军兵力,不可不早为之防备。臣请求遣给事中四人分往辽东、宣大、延绥、甘肃再招募士兵,重立赏格,为防御之一策也。”
今日所请之事,朱厚照一一准了,最后到了刘大夏回奏杨一清的事儿,却出了点意外。
刘大夏首先道:“左都御史扬一清为陕西三边总制,虽事先失防,但虏众深入之时,分布将士振扬威武又身率余卒,拒守孤城,亦可嘉勉,而今引咎乞归,较之冒领军功者,可见不失为臣之义。”
什么叫冒领军功者?这话又在暗指谁?前面的话听着挺顺,到了后半句就不是个话了,又想起兵部彻查镇守太监的奏章,朱厚照的气便不顺了。
见皇帝一直不说话,刘大夏以为默认,于是又进言道:“北虏窥伺宣大二镇,实如给事中所虑,臣请求于宣大再设总制大臣一名。”
朱厚照微微冷笑道:“兵部打算又要推举何人?”
闻言兵部右侍郎刘宇微微抬眸,见刘大夏捧笏回道:“南京兵部侍郎史雍泰。”复又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