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伏阙上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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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见自己的心思落了空，便悄悄向后退了一步，立在一角，默不作声。
红尘一面暗暗盘算，这些人手里掌握着团营，暂时不可硬来，一面展开奏疏审阅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让他找出其中的破绽，红尘知道刘瑾会对自己不满，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因向刘瑾问道：“刘公公，司礼监派去管理皇庄的内官已经到了吗？”
刘瑾见他问自己，便随口答道：“听说已经去了，估摸着昨日应该到了。”
“尚且来得及。”红尘喃喃自语般的道。
“红尘。”朱厚照忍不住催问：“你想出什么法子来了吗？”
红尘迟疑了好一会儿，方回道：“奴才是想出来了，只是……”
见他如此，朱厚照有些心急，截口道：“既有法子，快快说与朕听！”
“奏疏里只是控诉管庄人员的不法，未涉及其他，奴才觉得人可以不用，纳银也可以照收，这之间并不矛盾。”说到此处，红尘刻意停了下来，看向刘瑾道：“刘公公你说呢？”
刘瑾一下恍然大悟，对方这是在给他挽回局面的机会，心下又将对方的话揣摩了一番，立即分析道：“管庄人员可以革去，农民有了地种，仍旧按照皇庄的规格来收税。”
红尘深深的点头道：“如此一来，这道奏疏就变的毫无意义了。”说着，向刘瑾微一拱手，道：“我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说，幸得刘公公一言以蔽之！”
刘瑾不好意思的摆一摆手，眯着细长的眼，呵呵笑道：“哪里！哪里！”
明摆着的奉承，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朱厚照瞪了红尘一眼，红尘心虚的垂下头去，只觉好笑，玩心一起，也跟着凑趣道：“刘瑾，你是越来越聪明了，朕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奴才惭愧！惭愧！”刘瑾被他二人说的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午时三刻”，人的精力最为萧索，往往呈现昏昏欲睡的状态，处于“伏枕”的边缘，红尘便是选在人的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带着十名大内带刀侍卫，六名太监捧着香喷喷的饭食，来到这奉天门下。
只见十名大内侍卫如雁翅排开，红尘立在中央，一身绿衣锦绣曳撒，居高临下的与六位大人见了礼，自我介绍一番后，瞧了一眼最左侧的张懋，面色如糠，神色委顿，不禁道：“国公大人，您这是为何？大冷天的一把年纪了，还同他们如此折腾，您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家人和皇上想想，万一要出了意外如何教皇上面对臣下，如何让您的家人自处。”
张懋心下苦恹恹，平生就一爱好，还被有心人抓了短处，眼下也只得硬着头皮道：“老夫为民请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亦在所不惜。”
红尘听了此话，忍不住击掌称赞，微一偏首，嘱咐道：“还不赶紧为国公大人设座。”
张懋先是推辞，红尘抬起手向后一挥，立时两名带刀侍卫出列，一左一右，驾起张懋，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并将他摁住。
众人见这架势，为首的又是一副锦衣卫千户的打扮，不觉慌了手脚，怕只怕小皇帝一狠心，将他们一同下入锦衣卫的召狱。
且说这几人从早晨跪倒现在，闻着饭香味，腹中咕噜乱叫不停，不住的咽吐沫，身来富贵的侯爷大人们，哪受过这罪，眼看意志就快要消磨殆尽了，但见庆云候周寿仍是风轻云淡，无所畏惧的姿态，小皇帝羽翼未丰，如今形势下他料定小皇帝不可能大动干戈。
红尘又来到驸马蔡振面前，微微倾下腰面，温言道：“蔡驸马，皇上让本千户代他向长公主问个好，前几日听说长公主身体抱恙，因此一直未进宫向太后请安，不知身子好些了没？太后一直惦念着呢，想着要派御医去瞧瞧。”
驸马蔡振一听此话，忙伏身一拜：“臣在这里谢谢皇上，太后惦念了！公主的病已经好了，不日便可进宫向皇太后请安。”
就在此时，那位昨晚席间一直不曾开口的武定侯郭良，突然道：“背后要整治我们，这时候莫要假惺惺问我们好了。”
红尘闻言一挑眉梢，直起身来，诧异的看着对方：“郭侯爷此话从何说起？”
郭良镇定自若的迎着对方的目光道：“从皇上要查这些勋戚田地说起，从锦衣卫流传的“清丈运动”说起。”
“大胆！”红尘一声厉喝：“什么清丈运动！可有诏令指示！既无诏令谁再敢说一个字即刻着锦衣卫鞫实查问！”
此话一出，如同给几位侯爷大人吃了一粒定心丸，瞬间安了心，流言的事或许有人从中作梗，或许他们被某人利用了，但得了皇帝这一句话，他们也不白来一趟，算一算不亏。
驸马都尉蔡振立时出言道：“原是误会了，怪我等听信那流言，便来此烦扰皇上，真是罪该万死！”
“蔡驸马可真会说笑！”庆云候周寿不悦道：“难不成忘了我等是来干什么的！那本候就再说上一遍为民请命，请求皇上革除皇庄！”
话未落，红尘立即插言道:“想必几位大人饿很久了吧！”说罢，招呼六名小太监为几位大人分别发了饭食。
闻了半日的饭香味，几个人早就饿得两眼昏花，有气无力，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眼下谁都顾不上去附和庆云侯，唯有庆云候干眨巴着眼，三道长须随着冷风，忽闪忽闪的，他的老同伴孙应爵见了，方将拿起的碗筷又放了回去。
红尘见了这幅画面，一直寡淡的脸上也忍不住浮上一抹笑意，真想让皇上亲眼来瞧瞧，这帮天潢贵胄们竟也有这一天。
趁他们吃着，红尘扬声说道:“各位大人在奏疏中提到管庄人员仗势欺人，奴役百姓，不知此事又是从何说起？”
见庆云侯沉吟不语，孙应爵只好道：“往年例子比比皆是，如要写进奏疏内只怕三天三夜都写不完。”
红尘负手而立，缓缓道:“以往确实有过，而此次皇上虽然将侯爷大人的田地圈成了皇庄，却吸取了以往的教训，并不设管庄人员，而是将土地分给了百姓，百姓有了自己的田地，只不过多纳了点税，也好过被某些豪强压榨他们的劳动成果，到头来连自己的土地也没有。”
张懋听了此话，愣了一愣，放下手中的饭食，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别无所求了。”
“如此甚好。”该传达的他都已经传达到了，也不想跟这些人废话，行了告退礼，便领着大内侍卫走了，剩下几名小太监收拾残羹剩饭。
“如此小儿，何方历来？”庆云候周寿捋着胡须，一直盯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身侧的孙应爵露出一抹轻蔑的表情，不屑道：“不过是太监养的一条狗，又攀附了刘瑾，如今得了势，便目中无人了。”
庆云候周寿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神色暗昧难言。
红尘回到乾清宫复命时，因为此事免了午朝的朱厚照靠在睡塌上，正在闭目休憩，闻听脚步声，他便睁开了眼，转头望向门口处的人，随口道：“他们走了吗？”
红尘答道：“走了！”
朱厚照笑了笑。
红尘道：“皇上倒是很放心呢！”
“那是自然。”朱厚照招手道：“过来，给朕揉揉肩。”
红尘挪来一个红木圆凳，坐在睡塌的一端为皇帝按摩，红尘是练武之人，一直询问他感觉如何，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他。
朱厚照微阖双目享受着，仿若闲聊般的语气道：“这次的名单里居然没有朕那两个舅舅，他们奏买盐引的折子朕便批了。”
红尘嗯了一声，他尊重他每一个决定。
发觉红尘话越来越少，朱厚照扭头看向他：“怎么了？不开心？还是他们说什么难听的了？”
“没有！”
朱厚照翻起身，盯着红尘的脸看了会儿：“告诉朕！朕给你撑腰！”
红尘见他认真了，遂向其吐露了心曲：“红尘只是觉得上天太不公平，像周平建那样的尽管做尽恶事，只因为他是庆云候的干儿子，每个人见了也要礼让三分，走到哪里都有人忌惮他，甚至羡慕他拥有荣华富贵，而有些人无论怎么努力，也只会被否定，被瞧不起，被不尊重。”
闻言朱厚照微微垂下眼眸，想了想，而后一抬手刮了下红尘的鼻尖，道：“朕懂了足矣，管旁人怎么看，你又真的在乎吗！”
红尘皱了皱鼻子，想着自己真的会不在乎吗？
“继续按！”朱厚照重新靠在睡塌上：“给朕说说你是怎么把他们赶走的？”
红尘定了定神，纠正道：“怎么能是赶，奴才是让他们心甘情愿走的。”
“是，是。”朱厚照一叠连声：“红尘最厉害了！朕发现有些人越来越不老实了，刚来那会儿多好！朕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红尘笑了笑，一面按着朱厚照的肩，一面道：“话说回来，这次幸得武定侯郭良的配合，奴才这才顺利的完成任务。”
“他怎么了？”
红尘道：“郭家是大明的开国勋臣，当时太-祖不仅娶了郭英的妹妹，在众多功臣被杀之时，唯独郭英独善其身，凭的便是郭家对皇权，对天子绝对的忠心，也以此为家训，祖祖辈辈传了下来,所以他必定不是真心要跟着他们逼迫皇上的。”
朱厚照哼哼了两声，道：“我们朱家的事，你倒是比朕还清楚。”
“奴才要是没点本领能在皇上身边吗？不得让您嫌弃死！”
朱厚照打趣道：“朕如今敢嫌弃你吗？你如今把朕吃的死死的！朕离了你便失魂落魄的，哪敢嫌弃你！”
红尘知他与自己开玩笑，拱了拱手：“蒙皇上不弃之恩！”
“知道就好。”说毕，朱厚照含糊不清的道:“反正以后也会是一家人。”
“皇上说什么，奴才没听清。”
朱厚照瞠目道: “朕说什么了吗？朕也忘了！”
红尘摇摇头，表示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伏阙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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