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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权力之巅 ...

  •   夜风萧瑟,经过一路折腾,朱厚照的神志稍稍清明些,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上明黄色睡衣,躺在床榻之上,醉眼望见一朦胧的身影正在殿内忙碌,微风轻轻掠过那人的衣角,如梦似幻。

      这时一小太监的声音幽然响起:“红大人,这是万岁爷临走前命奴才为您备下的宵夜。”

      “放那吧,我这便吃。”语气依旧是那般的从容淡然,不辩悲喜,教人无法猜度,却在此刻给他一种安宁的温暖。

      卸下甲胄,红尘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外袍,他撩起衣摆,盘坐在窗下的席案前,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暖阁的窗棂间,挂着用彩色丝绦串成风铃样式的羊角琉璃灯,那是张永命御用监按照民间搜集来的图样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灯罩有黄白色的,青蓝色的以及朱砂色的。当蜡烛点燃后,羊角做的灯罩看上去晶莹剔透,串成一串如琉璃一般,灿若星空。

      暖黄的灯晕落在红尘白皙的脸庞,乌发像染上了金色的绸缎,他的周遭环绕着一种气息,光彩耀目,不可名状,“红尘……红尘……”朱厚照陷入迷惘,声声地唤着。

      那抹身影闻声飘然而至,一双黑色的瞳孔关切的望着他:“皇上,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朱厚照蹙眉扶额道:“朕的头……很痛……”

      “奴才让他们煮了醒酒汤,皇上喝了再睡,会舒服一点。”话语间红尘上前扶起朱厚照,为他垫上几个靠垫,好让对方能舒适地靠在床头上,又折身去端汤碗,待温度适宜后,才舀了一勺汤递到朱厚照嘴边。

      窗外已是深夜时分,朱厚照一勺一勺的咽下送入口中的汤水,迷蒙的双眸恍惚的转动着,红尘坐在烛光与暗影交汇处,脸上无限温柔,在这安谧的情调之中,朱厚照带着几分眷恋与苦闷将醒酒汤喝完,红尘欲起身离开,他突然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凄声道:“别走!”

      红尘的身形微微一颤,遂将手中的汤碗递给一旁服侍的小太监,复又坐回床畔,弯下腰面,凑近对方,轻声道:“皇上安心休息吧!奴才陪着您呢。”

      “红尘。”朱厚照失落的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皇上说的是?”红尘看着他有些迷惑,大概猜出是说那件事情,但又不太确定。

      朱厚照轻哼一声,断断续续的道:“刘瑾那头蠢猪!就他那小心思以为能哄骗的了朕!朕方与刘瑾说起周家,他……他便立马引出周家田地之事,还扯出户部……刘瑾那傻鸟能有那么快的反应……定是有人提前告之于他,除了你……还能有谁?”

      面对朱厚照的质问,红尘垂下眼睑,紧抿双唇,默不作声,竟是一副孩童做错事的姿态。朱厚照见了,不觉软下语气道:“朕知你欠着他一份人情,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所以才当众罚了你,其中缘由你可知道?”

      红尘忙回:“奴才知道。”

      “你不知!朕就是给刘瑾一个警示,让他少打听朕的事情,若再有下次他也该掂量掂量了。”朱厚照摇摇晃晃的伸出一指,敲点着红尘的脑门,一字一句道:“磔杀于市!可是你发的毒誓,朕当时听了恨不得立时就将你千挡万剐了!”

      红尘唇角抿动了一下,低低道:“奴才正因为知道皇上的用心,才发此毒誓,以此证明奴才对皇上的心。”

      一听这话,朱厚照的神色微微一凝,落下的指尖不经意滑过红尘的鼻尖,迷离的目光透着几许哀伤望着他:“红尘,你答应我,我们之间永远不要有猜疑,利用,谎言,好不好?我……我只有你了。”

      “皇上……”红尘闻言先是一震,干巴巴的眨着眼陷入沉思,这个身处权力之巅的人,无论走到哪里,身侧簇拥着一大批文臣武将,朋友和亲人,却难找出一个为之付出真心的人。

      而他自己呢,跟随干爹多年,看透世情凉薄,从而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也乐得个洒脱自在,却终究是个无根之人,或许从这一刻起让他似乎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转念到此,红尘毅然决然的道:“红尘答应你。”

      朱厚照听了笑逐颜开,举起手非要与红尘击掌为盟,红尘只得依他。三掌击毕,朱厚照酒气熏天的欢呼道:“我们是永远的好兄弟!好兄弟!”

      红尘连声应着,不忘叮嘱道:“皇上不早了,该休息了,您明天还要早朝呢!”

      “朕知道了!”朱厚照一把拽过红尘,将头枕在他的手臂间,阖上双目,安心的入眠。

      正统年间,英宗冲龄即位,杨士奇、杨荣、杨溥三杨柄持朝政,感于身负幼主教育之重责大任,上疏请开经筵。始制定经筵仪注,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三次进讲,帝御文华殿,遇寒暑则暂免。

      十月廿二日这一天,在刘大学士以及各路言官多次的苦谏下,皇帝终于答应重开经筵,也一直让处在阴云密布的文臣们,终于看到了一丝拨云见日的希望,莫不是自我激起一番雄心壮志。

      所谓“经筵日讲”除了探究经书中的微言大义,以史为鉴,吸取历代朝政以及军事上的经验教训,而另一层含义则是君臣之间除了早朝,午朝匆匆一面,很难建立君臣之情,这时候利用经筵日讲可以多接触皇帝,是潜移默化影响其行为的唯一机会。对于如今的势态,自然受到特别的重视。

      开经筵为朝廷盛典,都是在早朝之后举行。彼时三位大学士任同知经筵事,六部尚书,侍郎,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和有爵位的朝臣勋戚等都要侍班。

      朱厚照由红尘率领的二十名大汉将军的护送下首先来到殿内,朝南坐定,二十名大汉将军手持金瓜等武器,一排十人分别列侍左右。

      鸿肿寺官员将一张书案摆在御座之前,专供皇帝鉴阅,另一张摆设在大殿中央,是为讲官所用。在这之后,百官井然有序的进入大殿,分列书案左右。

      王岳带领八个小黄门将讲义分别陈列于案几之上,赞礼官一声传呼,但见讲官杨廷和,展书官靳贵同时出列,二人皆出自翰林院。

      杨廷和站在皇帝对面,靳贵则于书案一侧而立。杨廷和叩头毕,左边的靳贵膝行至书案,打开御用讲义,用铜尺压平。与此同时,讲书官杨廷和也已经站在中央的位置上,准备筵讲。

      经筵的讲官主要职责是发挥经传的真正意义,指出历史之中可以借鉴之处,稍加自己的学术润色,给后人警示;如果只是敷衍搪塞或逢迎恭维,均属失职,而如今这项艰巨的任务便落在了小皇帝的老师,詹事府兼翰林院学士杨廷和的肩上。

      成化七年,年仅十二岁的杨廷和破例参加四川的乡试并中举,成为四川成都府科举考试以来最年轻的举人,一时风头无两,传为名副其实的神童。

      中举后,前来祝贺之人络绎不绝,然而在其父杨春的教导下,中举第二天就闭门谢客,远离那些溢美之词,潜心笃志的读书学习。

      第二年,杨廷和上京会试却意外落了榜,于是父亲杨春安排他去国子监学习。直到成化十四年,十九岁的会试中了进士,之后点了庶吉士。

      三十二岁的杨廷和升任翰林修撰,参与编修《宪宗实录》和《大明会典》。

      两年后《宪宗实录》成书,杨廷和任左春坊左庶子,侍读东宫,与靳贵,梁储一同侍奉当时的皇太子朱厚照,而今阁臣谢迁的仕途与其甚为相似,真可谓前途似锦,势不可挡。

      黑发长髯的杨廷和,一身红色朝服,风度翩翩,性沉静详审,为文亦简畅有法,在政治方面李东阳曾经说过经邦济国,须归介夫(杨廷和的字),是三位阁老一致属意的接班人,此次筵讲他以一篇论法为主题的文章,讲的透彻直观,鞭辟入里。

      诸位朝臣凝神静听,朱厚照竟一反常态端端正正的坐在御案后好半会儿,只是时间久了,身体难免会僵麻,忍不住晃动了下腰肢,于是杨廷和停止讲授而朗声道:“为君者,宁可不敬乎?”

      这是提醒皇帝不可殿前失仪,朱厚照干咳了两声,抬眸瞅了一眼从容不迫的杨廷和,他想:自己的老师怎么也得给个面子不是,因此整衣敛容的端然坐好。

      杨廷和讲完后,书本盖覆如前,躬身退列原位,将主场移交给其他同僚。

      时间在文臣们引经据典之中缓慢流逝,捱至筵讲结束朱厚照特意将自己的老师们,也就是杨廷和与靳贵二人留下,与其叙了半晌,言语之中得知杨廷和的父亲准备告老还乡。

      翌日便遣司礼监陈宽到内阁宣旨,改詹事府兼翰林院学士杨廷和父母四品诰命,杨廷和之父春由行人司司正升湖广按察司致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权力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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