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宫门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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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将整理好的奏章放在朱厚照的桌案上，但见朱厚照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低叱道：“去外面跪着。”
红尘不由的一怔，也未及细想，只得拱手领命，退出殿外，跪伏在乾清宫门前。
宫门前不时路过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们皆尽侧目，这个宠极一时的御前统领如今被皇上当众罚了跪，此事件以不可想象的速度传遍了皇宫内外。
张永，魏彬，罗翔三人长袍宽袖，走动之间霍霍生风，远远瞧见跪在宫门前的红千户十分疑惑，彼此互相看了一眼，都表示不知原因。
张永掌管御用监，这个衙门是专门制造御用漆器以及武英殿书籍画册的采办。身为内官监的高凤掌管着宫中采办大权，可毕竟年纪大了些，过完这个年也就该回家养老了，因此有些事便交给张永去管。
平日里张永是比较忙的，红尘进宫任职以来他们还未曾照过面，只是某些事迹传的沸沸扬扬，不知道红尘是不太可能的，对于张永来说他跟那些攀附权贵，趋炎附势的宫人并无两样，暗地里使的小伎俩只怕是被皇上拆穿了，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他好命。
人高马大的张永仰着面走在最前面，先一步迈进宫门。魏彬与罗翔经常轮班侍候皇帝左右，与红尘也有些交情，知他是个不爱言语，行事谨慎的人，而小皇帝素来平易近人，几乎没什么皇帝架子，不知为何今日突然罚了红千户。他二人路过时，分别轻拍了两下红尘的肩膀，算是对他无声的安慰了吧。
至宫门快要关闭之时，朱厚照在内苑心不在焉的逗着鹦鹉，忽然向身后招呼了一声，罗翔忙道：“奴才在呢！主子有何吩咐？”
朱厚照吩咐他几句后，罗翔便出了内苑，朝乾清宫门的方向行去，只见一人跪伏在落日之下，颇觉凄凉，他小心唤道：“红千户，你可还好？”
红尘动了动已经干裂的唇，微一摇头表示无碍。
“接下来是万岁爷要问的话。”罗翔清了清嗓子，学着朱厚照的语气扬声说道：“红尘，你可知错？”
“奴才知错。”
“知错便好！日后若再就范，朕该拿你如何？”
红尘的目光隐隐寒芒涌动，字字道：“磔杀于市。”
罗翔一愕，唯有继续道：“朕可记着了，你可以回去了。”
红尘叩谢皇恩，想要站起身奈何双腿已经僵了，罗翔见了赶忙将他扶起，叹息道：“红千户何必如此认真！难不成你还跟皇上怄气吗？”
红尘并没有回答，只是向罗翔道了声谢，便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次日，梓宫发引。（即将停放在皇宫内的大行皇帝的棺椁安葬到陵园之内。）几筵殿内举行奠礼，大行皇帝的灵驾，由午门中门出至承天门，驸马都尉蔡震护丧，文武百官着衰服步送至德胜门外，沿途皇亲及群臣的诰命夫人跪在道左哭送。
三日后，山陵祭祀完毕，梓宫葬于泰陵。驸马都尉于泰陵行安神礼，神牌如仪随行，是谓初虞礼。(古礼的一种，安魂之礼）虞礼共有九次，一至六次在路途上举行，七至九虞礼都是在皇宫内，嗣皇帝躬亲行礼。九虞礼行过后，神主附享太庙。至此，丧礼才告结束。
这日朱厚照头戴黑翼善冠，身着浅淡色袍服，越发衬的面如冠玉，御驾登上奉天门，他眉宇间凝固着浓烈的思念，神情冷肃的目视远方，接受百官的奉慰礼。之后，鸣钟鸣鼓鸣鞭，文武百官奏事如常。
由于梓宫发引，红尘作为御前统领，奉命负责宫禁以内的安防，他带领一小支队伍正在巡防，绕过汉白玉石的金水桥，临近午门时，突然听到有人唤自己，循声望去，见是王注向他打招呼。
红尘吩咐几句，后面的队伍继续向前巡防，因好久不见，王注热情的跑到他跟前，拱手为礼：“多日不见，大人近日可好？”话一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妥，但又无法收回，顿时一阵恼恨。
此时准备换防的潘杰也听到了喊声，举目一看，正是红尘。那日他奉命探望红尘，却不成想遭其冷落，心中便隐隐记下了，当下向二人款款走去，诧然道:“我当这是喊谁呢？原来是红千户。”说着用眼上下打量着红尘，最后停留在膝盖处，揶揄道：“巡防的小事打发手下人去不就得了，像红千户这样事必躬亲，一不小心落下腿疾的毛病，便得不偿失了。”
知对方是在有意挖苦自己，红尘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道：“多谢潘千户关心，只是本千户在御前当值，万事自然要谨慎一点，比不上偷寒送暖的潘千户，动动嘴皮子便什么事都办了，令我等也只能望其项背。”
“听镇抚使大人说上面要清查周家的田地，如此重要的任务，怎么不见红千户参与其中，还是说红千户被上面冷落了？”潘杰的面上浮起一抹阴毒之色，慢声细语地道:“所谓伴君如伴虎，红千户初出茅庐，不知这里面的深浅，就在此提醒你一句，不管是人是狗要时刻夹起尾巴做事，免得以后引火上身。”说罢，不待对方回应便擦肩而过。
待潘杰走后，王注连忙向红尘赔礼道歉，连连啐道：“都是属下的错，我这人就是笨脑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对不住……”
红尘皱了皱眉，截口道:“和你没关系。”
“大人……”王注愧疚道。
“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王注抓耳挠腮了一顿，也不知说什么，只好躬身道：“大人慢走！”
是夜。
张太后在她的寝宫设下筵席，说是皇帝最近也不来宫中向她请安，那就只好主动请他去仁寿宫聚聚，陪母后吃顿饭，叙一叙母子情，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敬敬仁孝之心。太后这话说得很直接，朱厚照不好推辞，便喊着红尘陪他一起赴宴，来不及换常服的红尘，直接随朱厚照去了。
当朱厚照进了仁寿宫，走入正殿，酒席早已摆设端整，透过湘帘就瞧见了他那两个舅舅寿宁侯张鹤龄以及建昌候张延龄，立时脚下顿了一顿，一颗心几乎凉了半截。
那二人早就听到门外的传宣之声，连忙掀帘相迎，裣衽施礼，张鹤龄见朱厚照身后还跟着个穿甲胄的，便要打发红尘到门口守着。
朱厚照满脸不悦道：“戴过帝冠的寿宁侯就是不一样，这是要管到朕头上来了？”
张鹤龄听了这话，厚厚的眼皮突突的跳，皮笑肉不笑的道:“臣哪敢呀！”
说起张鹤龄、张延龄俩兄弟，太监和大臣们的看法保持空前的一致，一听起他俩来恨得咬牙切齿。有一次张鹤龄竟然将帝冕带在自己的头上，不仅如此弟弟张延龄欲强抱后宫宫女，被太监何鼎拿金瓜赶了出去，并向先帝上奏鹤龄兄弟不法，这事被当时的皇后知道了，皇后一向很维护他这两个兄弟，于是向先帝哭诉了一顿，先帝一恼之下派李广去惩罚何鼎，居然把他打死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将朱厚照一路引至上座，这时太后由宫女搀扶着缓缓而至，太后不过三十有余，眉目如画，神态端庄秀雅，风韵犹存，朱厚照向母后见了礼，又扶她入座。
待所有人坐定，菜肴一一上齐，酒过数巡，筵席上的朱厚照始终不语，一杯接着一杯只是喝酒，太后只好先开口道:“你这两个舅舅是来送你父皇最后一程的，哀家念天色已晚，便留下他们吃顿晚膳。”
闻言朱厚照推杯停箸，微一侧头，回想道:“红尘，朕突然想起来，李荣拿来的一堆奏折，朕是不是还没批了？”
红尘连忙颔首道：“回皇上的话，李公公说是急奏。”
“既然如此……”朱厚照移目望向太后：“那儿臣就先回去了。”
一向沉不住气的建昌候张延龄霍地站起身来，顿足道:“哎呀！我的好姐姐呀！你快跟皇上说吧！我都快让你们憋死了。”
这兄弟俩八月份交上去的折子迟迟没有回音，又听闻锦衣卫清查了周家的田地，便坐不住了，生怕小皇帝来个翻脸不认人，连张家也一起端了，于是跑到仁寿宫这里哭爹喊娘的，把太后给煽动了起来。
太后瞪了张延龄一眼，示意他休要再多嘴，又命人重新添置酒肴，才缓缓道:“你舅舅向户部奏买两淮盐引的事，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也没有回音，母后想着是不是户部有些人故意将此事压了下来。”
朱厚照仰头又是一杯，搪塞道:“大概是吧。”
太后一听这话便急了，泫然欲泪道:“你父皇走的早，留母后和照儿孤苦伶仃，母后知道你一人挑着大明的重担很是辛苦，可你若再同那些大臣打压你的舅舅们，谁还会站在你这边。照儿！你要明白你的舅舅们即便再不是，那也是你的亲人，是你忠实的后盾，张家倒了对你这个皇帝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朱厚照被太后劈头盖脸的痛斥了一顿，心情更加沉闷，他自小和父皇的感情比较好，后来又听信了一些谣言，渐渐地疏远了母后，再加上他这两个舅舅的一些作为，更引起他对张家的反感。
见这势态，寿宁侯张鹤龄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立马出言转圜道：“虽有小忿，不废雠亲。咱们到底都是一家人。皇上自小就聪慧睿智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说着脸上泛着两块酒晕，喊上弟弟张延龄，一同向朱厚照敬酒。
朱厚照也不看二人，只是自顾自的啜饮，张鹤龄干笑了两声，将酒饮尽，而张延龄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位置上，照前饮酒吃菜。
或许是连着几日心情不好，亦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朱厚照有些醉了，他坐在席位上摇头晃脑的，眼看着就要一头扎下去，众人皆惊，幸亏身后的红尘眼疾手快，一手托住了朱厚照的额头，他便顺势靠在红尘的肩上，才避免意外的碰伤。
红尘一手揽紧朱厚照的腰肢，向太后微一垂首，漠然道：“启禀太后，皇上醉了，奴才扶皇上回宫休息。”
太后担心的望了一眼:“照儿……”
“朕没醉！朕还要喝……”朱厚照忽然伸出一只手，捏住红尘的脸颊，吐着酒气道:“小气鬼！”
被他捏的有些狼狈的红尘，提醒道:“皇上您该回宫了。”
“啊……回宫？”朱厚照踮起脚尖，一举手，高呼道:“好，我们回宫……”
红尘有些尴尬的扫了一眼，见太后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也顾不上其他，便揽着朱厚照出了仁寿宫。
方踏出宫门，行走间，那双微醺的醉眼自始至终凝着红尘的侧颜，一下子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皇上……皇上”红尘试着唤了几声，只听朱厚照有些疲倦的声音，附在他耳畔道:“朕累了！”
红尘是练武之人，很容易将朱厚照抱到了步辇上去，前后四名太监分别提着明角风灯，一路护送到东暖阁。
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叫上自己去赴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宫门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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