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用文化糟粕荼毒异世界》天命爬墙为众生

18、幕间（六）

　　温皇一贯以诚待人。

　　当初两个人看剧的时候，清和是被天命拉进坑里的。当穿越的时候，天命已经追到当时最新剧集《墨世佛劫》的时候，清和才堪堪看完《剑影魔踪》。更坑爹的是，他既不沉迷于默苍离，对于羽国志异的兴趣也没有那么大。

　　毕竟，那只是一本小说家言的野史，或者说，是谤书——诽谤的对象当然是默苍离。所以说这年头默苍离的粉丝，怎么都粉的跟黑一样。

　　所以他一个正常人怎么去猜他的蛇精病师尊不远千里跑去羽国毒害雁王可怜的大臣们到底是为了问什么坑爹的问题？！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比如，去找他的王叔。蛇精病总能理解蛇精病……吧？

　　清和来的很巧。采参客单夸今天没有去收购人参，也没有去卖假药。而且他也正是魔世入侵时期，参与默苍离的布局，杀死他的幕后黑手之一。想扮演好这样的角色，自然是读过《羽国志异》的。

　　“天降孛星,引祸于世;其光熠熠,惑乱九界;一翼降灾,一翼弥害;鹏盖羽国,战生开端;特以此记,志其异也。”单夸朗朗背出了《羽国志异》的序言部分。“你怎样看？”

　　“一翼降灾,一翼弥害。这是墨家操纵历史惯用的手段。”

　　“既然明知道所谓的历史，不过是上位者的粉饰。你觉得温皇会是那般无聊地探索真相之人吗？”

　　“师尊是个死宅，每天躺在家里不想出门，走两步就要喊累死了。他这样的人……没别的事情，肯定对所谓的真相没有兴趣。但他却为了《羽国志异》而亲自前往异境……”

　　“你觉得是什么吸引了他？”

　　“另一个搞事精！一个手段、智略、凶残度不亚于他的搞事精！”清和恍然大悟。

　　“虽然你的形容有些奇特，不过……大概就是这样。但是，书中那位矩子最后的结局是死在了霓霞之战中。温皇会千里迢迢去寻访一个死人吗？”

　　“呃……也许他觉得，矩子还活着？难道他想问得是矩子的下落？不对……雁王来中原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矩子已经在中原现身过，那么如果温皇的问题是矩子的生死，他完全不必在这个时候托俏如来转达……”

　　“如果，是雁王的生死呢？”

　　“雁王还活着呢？”清和一脸问号。

　　“俏如来在铸心的时候，死过一次。同样的事情，在羽国曾经发生过。在确认了默苍离心怀死志之后，我才会选择成全他啊。毕竟这个世界上，麻烦的敌人还是死一个少一个的好。可惜了，走了一个默苍离，如今的俏如来，却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耍点小聪明的小狐狸了。”

　　“雁王……死过？”

　　“雁王当然死过。但关键在于，雁王死过几次。”

　　“……啊？”清和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还好王叔不是师尊，他一贯耐心的很。见清和没有明白，他便开口解释道：“显然，铸心时的雁王，死过一次。于是有了让羽国国泰民安，创造了十年的盛世太平的贤君上官鸿信。那么，上官鸿信什么时候死的第二次呢？”

　　清和想起了那日与天命一同遇到的上官鸿信——那个宛若深渊一般的男人。黑暗、绝望、沉沦。这样的人，是做不了贤君的——他只会将周围的一切拖入地狱。

　　“听闻雁王……是禅位以后来中原的。而禅位的时间点，应该就在……默苍离死亡后的一年里。除了我，天命，俏如来和梁皇无忌，没有人知道默苍离复生，并且前往魔世的消息。所有的人都认为默苍离死了。这个消息传到羽国的时间点……”

　　“明白了吗？”

　　“王叔好厉害！我明白去哪里找上官鸿信了！”

　　既然贤君死去，留下的只有从黑暗与绝望的驱壳之中诞生的怪物，让贤君最终一同死去的那个人……

　　“琉璃树旧址。”

　　王叔的推测没有错。清和果然在琉璃树旧址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血色琉璃树的本质是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法器——用于制造默苍离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的主场阵地。因此当默苍离和冥医都离开后，旧址上就只剩下了一方普普通通的小院。而且废弃已久了。

　　默苍离死的时候身败名裂，千夫所指。俏如来没有替他翻案，这里自然再也没有人打理。但是此时，这里居然被人清扫的干干净净，甚至多了一棵挂满琉璃的枯树。

　　而雁王此时，正站在树下。

　　“上官鸿信。天命呢？”

　　“她在地门。”

　　“你果然知道她的下落。地门在哪里？”

　　雁王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树上琳琅满目的琉璃串，讽刺地笑道：“你说，如果一个人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她能不能获得幸福？”

　　因为身上有天命一半的魔元，清和能够感应到天命的身体情况——没有生命危险。既然如此，他没有求助于联盟的打算。毕竟这是自己的生活，遇到些许小事就去求助，多没意思啊。

　　另一边，一身酸痛的天命从床上醒来。石桌，石椅，画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没有故事的妖怪。他没有自己的故事，却羡慕别人的故事。于是，他吃啊吃啊吃啊……最后，他给了每一个人一个幸福、美满的故事。”

　　远处，笛声悠扬。天命不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但对于这笛声她却是喜欢的。如水流，如清风，仿佛能够抚平一个人心中所有的伤痛。在平静与透彻之中，带来佛家所追求的大圆满，大欢喜。

　　天命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吹笛者的身后。没有开口。

　　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有破绽，有弱点。有弱点，便脱不开那一层又一层的记忆陷阱。如今的她既然没有想出破解之法，也只能拖延时间了。

　　“姑娘可还安好？”妖怪转过身来，白衣白发，眼神清澈，温柔的能滴水。

　　“还好。就是头有点痛。”天命扶着额头说道。

　　“可以邀请姑娘共饮一杯吗？”

　　同样的桌椅，同样的茶盏。一杯斟满，天命却没有接过杯子。

　　“你想知道雁王的故事吗？”

　　两人相对而坐，天命笑了笑，道：“这个故事的源头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彼时，尚贤宫之内，墨家内乱刚刚结束。武力最弱的矩子不但破了九算的联合暗算，还让他们失去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完全放弃了最后的反击机会，仓皇而逃。

　　“残余的九算认为九算之内有矩子留下的卧底。”天命说道，“或许有，或许没有，又或者，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卧底——”

　　九算们要杀矩子的目的各不相同。为了权力的，为了私欲的，为了自家子民的……英雄、枭雄、政客、小人齐聚一堂，人心不齐，乃至……各怀异心，互相算计。

　　最终，矩子离开尚贤宫，追击凰后来到羽国。非常高调地以“策天凤”的化名出现在了凰后经营数十载的地盘上。凤为禽首，这带着挑衅意味的化名让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凰后不敢轻举妄动。一个花间开着星楼扶摇太阴指冲过来了，就问你怕你怕？！凰后秒怂，没敢跟矩子刚正面。作为地头蛇的她控制着几股炮灰势力去与矩子周旋，却被矩子秀了一波走位然后跑了——跑之前还被他摸了一波情报，之后顺藤摸瓜地搞清了凰后的虚实。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在他故意暴露身份勾引对手上钩的时候，最先找到他的却不是凰后的人，而是一位羽国的皇子，上官鸿信。他察觉到了凰后的存在，以及两人之前的那场交锋。在皇子的纠缠之下，策天凤同意留下，收皇子为徒。

　　皇子聪颖而好学，性格正直，深受矩子的喜爱。然而，为了扳倒凰后，也为了结束羽国的内乱与分裂，矩子开始了一个又一个无情而残酷的布局，在察觉到雁王的父亲与凰后联手之后，设局杀死了先王。

　　最终，他们击败了凰后所控制的势力，成功地平定了羽国的乱局。然而在此期间，却有太多的无辜者死于矩子的布局之中。墨家矩子有一棵琉璃树。每牺牲一个人，他就会往树上挂一串琉璃。策天凤拥有着世人难及的能为，也承受着世人难以想象的伤害。直到有一天……琉璃树挂满了。

　　那时候，不甘失去权势的凰后写下了《羽国志异》。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小说家，在权谋之道浸淫半生，政治嗅觉敏感非常。当她将策天凤来到羽国后，羽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以阴谋论处理，归咎于策天凤的时候……

　　雁王的下属们开始反噬。他最忠心的臣子们，纷纷要求雁王杀死策天凤，甚至他的好友比鹏为了复仇，以清君侧之名发动了叛乱。

　　大概是因为雁王真的太过出色，出色到能够让他放心地交托责任与后事，又或者他不愿继续承受那满树琉璃的重压，这一次，经过最理智的计算之后，策天凤告诉了雁王牺牲最少的应对方案。

　　杀了策天凤。

　　天平之上，一端压着他的国家，他的子民，他的王位，他的挚友，他的小妹，另一边压着得是他的恋人，他的师尊。

　　雁王拒绝了。

　　矩子做了两手准备。为了挽回局面，让羽国不至于再次陷入内乱，也让两人之前的努力不至于白费，策天凤说服了雁王的小妹，霓裳公主，易容成策天凤的身份，引诱比鹏进入陷阱。霓霞关一战，十八骑对三万追兵……

　　机关发动，断龙石落下。

　　羽国的传说里，那之后的三个月里，那道绝谷之内的秃鹫与乌鸦遮天蔽日，盘旋不去。饥饿让每一个人类成为了野兽。期初军中纪律还能压得住，然而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求生的欲望最终超越了一切。人与人相食，兽与兽搏杀。待后来有人移开断龙石后，所见到的惨状，能够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对人生失去理想和信仰。

　　策天凤从尚未被风干的白骨之上走过，从被人啃的残缺不全的尸首旁走过，从挣扎着的饿殍身边走过。最终，他从早已凝固了的血泊之中，拾回了他的镜子，默然离开。

　　而失去了一切的雁王，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刻，被他的师尊抛弃，在乱局之中险死还生。

　　再后来，内乱平息，雁王成为了羽国之内人皆交赞的贤君。这之后，他下令没收、焚毁境内所有的《羽国志异》。然而，他终究无力挽回策天凤的名声，而比鹏，也以叛贼之名，永载史册。

　　“这就是雁王的故事。”天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