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幕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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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另一边，天命可不是哈士奇那样的“撒手没”。失踪的她其实非常无辜。
此时此刻，她正十分乖巧地坐在石头制成的桌前，支着下巴，读着面前的画卷：“从前，有一个没有故事的妖怪。妖怪没有自己的故事，却很羡慕有故事的人，于是他吃啊吃啊吃啊……然后就胖成球了。”
读到最后，天命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望向远方。
那是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正悠悠地吹着笛子。与外表谦和内敛，却内藏锋芒的俏如来不同，那人回过头来，看不出年龄的相貌，透着岁月浸透的圆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佛性。
“你好呀，没有故事的妖怪。”
“在下缺舟一帆渡。”妖怪无奈苦笑道。“可有幸请姑娘饮一杯茶？”
“好呀。”
天命回答。
白发的妖怪广袖一拂，石桌之上便多了一个茶壶，两个茶杯。他起身为天命斟茶。
天命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下茶水。她抬头看向白发男子：“妖怪呀妖怪，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故事？”
“缺舟一帆，欲渡有缘之人。我观姑娘，半生皆在苦海之中沉沦。何不放下执念，与我同渡？”
“这茶，是渡河之法吗？”
“是……也不是。茶有百味，法有百种。能不能渡，端看姑娘自己。”
天命放下茶杯，笑了起来。“这苦海之中，有人同溺，总让人不舍得离去。”
“为何宁愿同溺，却不愿共往彼岸？”
“彼岸……就是极乐吗？”
“放下仇恨，放下痛苦，放下杀戮。彼岸自是极乐。平安喜乐，无争无求的世界，你不喜欢吗？”
“想来，妖怪你应该见过一个宁愿永世沉沦地狱，也不愿意触碰光明的人了吧。是他让你来见我的？”
妖怪沉默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姑娘愿意说吗？”妖怪反问。
“因为苦海之中，有一个人，名叫默苍离。”天命语带戏谑地开始揭雁王的伤疤。
“默苍离？”妖怪歪了歪头，作出一个疑惑的呆萌表情。“在很多人的故事之中，他是一个大坏蛋，阴谋家，才人无行，害人不浅。”
“这世上多是人云亦云。知道真相得人总是少数。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今天出门买菜，再不回去这菜就不新鲜了。我们可以改日再说嘛？”
“这茶，快要凉了。”
天命放下茶杯，微微蹙眉，“真的要我说透嘛？我曾听闻这世间有一种奇药，名曰断情忘生。一旦服下，便会失去过往的记忆。我虽然是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这一生中没做过什么大事情，不过却总有一些记忆是我舍不下的。尽管，这些记忆之中有痛苦、有仇恨、也有绝望。但是我自己有勇气面对一切。而不需要什么神什么佛，为我编织一段完美无缺、安全无痛的生活。”
“有一句话，不知妖怪你可有听过——佛法虽广，不度无缘之人。”
见妖怪的失落之色，天命忍不住上去想给他顺顺毛，可惜身高不够，只能摸得到发梢。
“世界这么大，总有需要你的人。去拯救他们呀！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妖怪一声叹息，化作青烟消失了。
天命见他离开，心中默默松了口气——这只妖怪怕是众多反派里面脾气最好、最讲道理的一位了。怎么骂他他都不生气的！
反正她是绝对不敢当面黑温皇或者竞日孤鸣的，会被默默记在小本本上坑的很惨！
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天命决定离开这里去找清和。
然后她就迷路了。
暗沉的天，血色的月。这里……不是魔世吗？
“天命！快过来帮忙！大家都受伤了！”一个高锰酸钾成精似的家伙冲她挥了挥手。
大师兄怎么会在这儿？天命愣了愣，尚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个挽着一篮子草药的小姑娘从自己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的身前，紧张兮兮地喊道：“大师兄！你们怎么又受伤了？不是说好最近要消停点的吗？”
“我们倒是肯消停，但应龙师那老东西就是不肯消停啊！”随着一声抱怨，一名红发、着甲的年轻男人一脸不开心地走过来，甲胄之上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只在那儿站了一小会儿，血流变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打就打！谁怕谁啊！等我们把那条老龙彻底打怕了，魔世不就和平了？”
“帝尊，那么多血……你受伤了？”
“才没有！朕怎么会受伤！”
“帝尊。”大师兄一脸哄小孩的表情道：“一会儿还要你亲临前线鼓舞军心。”
“算了，过来给我包扎一下吧。”身披战甲的红发男人不耐烦地对着女孩挥了挥手。
这里……是我记忆中的场景。天命终于反映了过来。
缺舟看来是不肯轻易放我离开了吗？
不行啊！我不能忘掉这些！天命充满贪婪地看着年轻时代的大师兄，年轻时代的帝尊，以及年幼的自己。
因为，帝尊……
是被我亲手杀死的啊。
是啊，除了一直负责给他治伤的我，还有谁，会对他的每一处伤疤、每一个弱点了如指掌呢？
想起了原剧之中，进入地门得人会失去一切与痛苦、悲伤有关的记忆，天命的心中一阵阵泛起了恐慌，宛如溺水之人，不断地试图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却在水流的冲击下，一阵阵地涌起灼烧般的窒息感。
求你了……不要让我忘却……不要让我忘却……
便在天命喃喃自语的时候，帝鬼突然恍然有所觉一般地向天命这边看来：“你是什么人？”
天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一条被海潮抛上沙滩，拼命地蹦跶着等待着被晒成鱼干的咸鱼——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这是她一生之中最不敢面对之人。
这是她一生之中做的最为有愧于心之事……好吧，之一。
是啊，我该说些什么呢？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朕征战一生，最为自负的不是这一身武力，而是朕这双眼睛。朕自负善于识人，从未走眼。能够结识众多英雄为我所用，方得成就这一方大业。朕曾认为你是重情之人，想不到到了最后，朕却是看走了眼，拖累了追随朕的众人。”
从头到尾，几乎所有人都怀疑过我。只有帝鬼没有。却是我……成为了背叛者。我们之中，唯一的背叛者。
眼前的帝鬼抄起长戟征伐，向天命杀来。天命却是杵在原地，完全放弃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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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很烦躁。
又不是哈士奇！好好一个大活人到底是怎样撒手没的
他决定去地牢见俏如来一面，问一问雁王的下落。却正好看到了已经在此处的忘今焉。
国师的眼神之中隐约带着戾气与杀意，却又似是碍于什么，不敢发作。见清和前来，哼了一声，龙头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戳了两下，总算是走了。
“俏如来谢过公主殿下救命之恩。”白衣青年眼角带着些许笑意，声音软软糯糯，非常容易令人心生好感。虽是囚徒，却没有丝毫身为囚徒的困顿，仿佛两人此时不在一栏之隔的监牢之内，而在正气山庄的后花园内。（注释：正气山庄是俏如来他家）
“忘今焉进来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该谈什么也该谈完，没有杀你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
“公主殿下……”
“叫我清和。”
俏如来从善如流：“清和道长找我，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要雁王的下落。”
“抱歉，俏如来如今麻烦缠身，恐怕没办法帮助道长调查雁王的下落了。不过……倒是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昔日温皇前辈曾为探寻《羽国志异》的真相前往羽国，给羽国群臣下蛊，以逼雁王出面回答他一个问题。那个问题的答案，雁王托我转告温皇前辈。”
“什么答案？”
“是。”
清和楞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答案就是“是”？那问题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听闻温皇前辈可以借助蛊虫与凤蝶姑娘进行联系，而凤蝶姑娘如今仍留在苗疆境内的还珠楼中。应该不太难找。”
这条线索总算是聊胜于无。清和刚准备走，中途却又折了回来：“对了，俏如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国师与你合作的？”
青年抱着手臂，软绵绵的声音中带着戏谑与轻嘲：“师叔他，既想拥有矩子的权力，又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既然如此，有什么比控制一个不能服众的傀儡更方便呢？”
接下来的一句话，带着彻骨的寒意：“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想要，到了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你说……是吗？”
“还好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这一次，清和终于转身离去。
这一刻，他开始同情俏如来的这几位师叔了。即使默苍离留在魔世脱不开身，单是俏如来与上官鸿信两名弟子……就能把当初的四条漏网之鱼一一打尽。直到他们彻底怀疑人生为止。
看来，天不予墨家大兴之运啊。
熟门熟路地回到了还珠楼，还好凤蝶还在。即使任缥缈已经跑去魔世玩的乐不思蜀，但是，这位姑娘仍旧固执地坚守着这座小楼，等待着它的主人回家。
在凤蝶的帮助之下，清和终于联系到了远在魔世的师尊：
“喔，原来你们在凤蝶这里。”任缥缈开场便是这么凉凉的一句。“跑得这么远，是自知实力不够，无颜面对为师吗？哎，是我近来忙于俗物，忽略了你们。”
清和顿时觉得自己是在玩火。
“当初我在羽国问雁王的问题是什么？嗯，这是个好问题。你猜呢，吾徒？”
然后，任缥缈单线切断了相思蛊的联系。
清和：……师尊求不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幕间（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