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光而来》顾三七

8、chapter 8

　　车内寂静。

　　“你去后面。”

　　快要走时，驾驶室的人突然说。

　　“为什么？”程昱瞪眼。

　　韩野斜他，“你他妈什么时候见老子旁边坐的是男人。”

　　苏瑾勾笑，他这气生的倒是理所当然，程昱正好撞在枪口上，怪不得别人。

　　被吼的人无话可说，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开门下车坐到后面。只当他早上的火没泄干净，于是更加坚定打电话投诉的决心。

　　系安全带时，程昱顺便说道：“苏瑾你去前面坐，副驾驶风景好~~”

　　话还未说完，SUV突然启动。他的安全带还没系好，整个人被甩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下一秒，听他哀嚎，“老韩，你他妈的吃枪药了。”

　　回答他的只有不断加快的速度。

　　泉溪县地理位置偏僻，两旁是高耸入云的青山，百年古树，郁郁葱葱，空气清新，格外养眼。

　　车子驶出泉溪上高速，程昱和徐燃早上起得早，这会儿窝在椅子上睡觉。

　　苏瑾坐在后面，无事可干，盯着窗外的风景。

　　泉溪县坐落在三座大山中间。山路居多，开了一个多少小时的盘山公路才真正上高速。
　　如果不是韩野技术好，恐怕还得耽误些时间。

　　韩野从后视镜看后面的人，明明很想吹风，又怕车里睡觉的人受凉，只打开一条小缝。
　　头发丝被吹到脑后，露出圆润的耳朵。正对着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耳垂，顶尖还有一颗灰痣，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

　　头发吹到脸上，苏瑾把它拨弄下去，无意中和后视镜里的人对上，微顿，然后眸色平静的移开，仿佛他不存在。

　　韩野勾起嘴角，轻轻的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胆子确实很肥，装看不见他，还是找抽，欠调教。

　　这是程昱咕哝一声，揉着眼睛，睡意朦胧，“老韩，到哪儿了？”

　　韩野回：“上高速了。”

　　泉溪到玉安有几千公里，开车需要两天天。除了下面的一小截高速，其他都需要从周边城镇绕过去。
　　拐卖儿童就是买给偏远山区的人，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泉溪那么繁荣。

　　程昱低头解安全带，“靠边停，我开一会儿，你休息。”

　　韩野没拒绝，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程昱要下来时，韩野看着后视镜说，“苏小姐，有驾照吗？”

　　突然被点名，苏瑾愣了一秒，“没有，”见程昱睡意朦胧，又说：“……不过会开。”

　　程昱不知他打什么注意，配合不动。韩野点了支烟，烟雾散在后视镜里，“那你来开。”

　　苏瑾看他，带着疑惑。刚才才有矛盾，他这算是求和？

　　眼神飘飘的看程昱。

　　韩野挤出一句，“他脑子不行。”

　　程昱愣了两秒，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打他，“老韩，你说谁呢。”

　　韩野一个眼神甩过去，程昱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苏瑾没有多想，开门下车。敬佩他的胆大，没有驾照也敢让她上路。

　　程昱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气的头顶冒烟，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下回儿请他下去都不下，累死他们丫的。

　　徐燃还在睡觉，苏瑾绕过车头往驾驶室走。

　　趁她下去，程昱小声询问，“老韩，你们搞什么鬼？”明显就是吵架了，还谁都不理谁，幼稚的跟个小孩儿一样。

　　韩野没理，双手撑住座椅，直接跳到副驾驶，把位置让给苏瑾。

　　苏瑾把车门打开，烟味扑面而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味儿散了才坐上去。

　　韩野看出她的小动作，没有灭火，反而吸的更凶，故意往她那边吐。

　　程昱对他翻了个白眼，重新栽回椅子上。他不担心韩野招惹女人的招数，只可怜苏瑾这只小白兔竟然被他瞧上。无论过程怎样，最后都会被他吃干抹净。

　　可怜。

　　苏瑾启动车子重新上路，她认真观察车况。旁边的人还在打量，无意理会，只想快些到休息站。

　　开了一会儿，韩野见她时不时调整坐姿，想起早上的半碗豆浆笑了一声，“憋？”

　　苏瑾耳朵一红，早上喝的豆浆加了糖，催尿，她现在确实很想上厕所。

　　韩野不知道从那儿掏了把伞丢到她怀里，“自个儿解决。”

　　白色的扇面带着碎花，应该是之前的租户留下的。明白他的意思，荒山野岭的找不到厕所，只能用一把伞遮掩。可是她从未试过，拉不下脸。

　　“不用。”苏瑾摇头。

　　韩野说话带着正经：“这时候矫情没用，”

　　她听出一丝警告和嘲笑，和早上那句‘糙老爷儿们没你们矫情’是一样的。

　　转动方向盘：“在美国我可以告你歧视。”

　　韩野眼一眯，白雾升起，“可惜现在是在中国。”

　　苏瑾握紧方向盘。

　　“路上没有休息站。”韩野说。

　　“……”

　　“不信自个儿看导航。”

　　苏瑾看向仪盘表，确实没有显示休息站的地方。依旧犹豫不决，长这么大从未用过伞解决生理问题。
　　可肚子又隐隐作痛，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再不去卫生间恐怕撑不到目的地。

　　两难时，韩野把突然伸出一只脚从她腿中间斜插过去，她没反应过来，他用力往下一踩，立刻紧急刹车。

　　车身顿了一下，苏瑾向前跌去，然后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回弹了两下，胸口震的发麻。

　　她怒极，“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程昱和徐燃被震醒，一脸懵的看着他们。

　　韩野毫不在意，慢条斯理的把腿抽出去。能感觉到他腿从她的腿内侧划过去，碎花小伞掉在地上。

　　“下车。”语气霸道蛮横。

　　苏瑾从刚才的愤怒中平静，转而强硬，不听他的，点火准备重新上路。

　　谁知韩野忽然握住方向盘，手腕的青筋凸起。苏瑾转了两下动不了。

　　“放手。”

　　韩野态度悠闲，“你可以选择在车上解决。”说完，丢了个空的矿泉水瓶给她。

　　“……”操。

　　韩野笑着，看着地上的伞，故意气她，“选一个。”

　　苏瑾：“……”

　　车停的地方一旁是山崖，一旁是陡壁。她再不好意思，也挨不过他威胁，怕他真的干出让她用矿泉水瓶解决的事情。
　　方向盘一甩，拿伞下车，头也不回，直接爬过栏杆走到半人高草丛里。

　　“姐，”徐燃准备下去找她，看韩野的目光带着愤恨。

　　从来没人这么对待他姐，家里人疼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吼了。

　　韩野靠在椅子上说，“她拉屎撒尿你也要跟？”

　　徐燃一愣，握着扶手上下不得。隔着车窗看草丛里撑开的碎花小伞，愤恨之余，忽然想用手机把这一刻照下来，留作纪念。

　　他掏出手机，韩野双眼一眯：“想死的话，就拍。”

　　这时候护起犊子，似乎忘了是谁让她下去解决。

　　徐燃拿手一抖，手机落到口袋里。

　　韩野悠闲的看着草丛里的碎花小伞眉梢飞扬，趁后面的人不注意掏出手机对外面咔嚓一声，碎花小伞映着绿水青山，而后面是满脸纠结的人。不用瞧也知道她是什么表情，顺手把照好的照片设置成屏保。

　　程昱把头伸到他旁边，小声说：“你干什么一直惹她？小瑾脾气好，你对她好点儿。”

　　小瑾？！

　　这才两天，他就这么熟了？

　　自从知道她回来找父母，就异常关心她，他自己都看不过去。

　　韩野不理会，把烟头丢到窗外。

　　几分钟后，苏瑾回来，脸色苍白。去驾驶室时，不知道韩野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没有询问缘由，打开副驾驶上去。她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开车，她的经期不稳，不仅疼的要命，还浑身发软脸色苍白。再加上这几天奔波劳碌，情况更不乐观。
　　勉强开车只会引发事故，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开车前后不到一公里就以失败告终。

　　韩野见她这幅模样，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苏瑾边系安全带边说，“没事儿……”说完，捂着肚子窝在副驾驶。

　　只是喝了碗豆浆就撑成这幅模样？想到她早上买的卫生棉立刻了然。

　　韩野看向她腹部：“很疼？”见她脸白的像纸，问徐燃，“有没有带药？”

　　徐燃愣了两秒，立刻在箱子里翻找，“带了带了，”

　　说着递了盒泄立停给他。

　　韩野看说明书，“这是治肚子疼的？有没有布洛芬？”

　　徐燃摇头，苏瑾把药夺过去，拿了两片放嘴里，“都一样。”

　　韩野拧开一瓶矿泉水给她，“先忍一会儿，到前面的休息站，再买别的药。”

　　苏瑾虽然疼的四肢抽搐，听到这话还是瞥他一眼。

　　既然知道前面有休息站，为什么还要让她在荒天野地里解决？

　　他就是故意玩她。

　　韩野承认这点儿小心思，也不解释，立刻开车上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休息站。

　　徐燃和程昱下去找东西吃，苏瑾疼的厉害不想动，留在车里睡觉。

　　韩野去了几分钟，回来时手里拿了盒布洛芬。拿了两颗给她，顺便帮她拧开矿泉水。

　　“谢谢。”苏瑾接过去说。

　　“不是医生吗，”用治肚子的药治月经疼，亏她想的出来。

　　苏瑾喝了药，痛稍微缓解一点儿，脸色还是白的发亮。

　　韩野觉得她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脸比以前更滑了。

　　“药效差不多，吃一颗副作用不大。”她说。

　　韩野看她腹部，挑眉，“用不用老子帮你揉揉？”

　　他邪笑着：“免费。”

　　流氓。

　　苏瑾懒得睁眼瞪他，侧身背对着他，耳垂微红。

　　韩野并不在意，打开车门换气，今天天气依旧闷热，风里似乎带着火花，吹进来的都是热风。

　　苏瑾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韩野说：“确定不用去洗手间？前面可没有休息站。”

　　他这是真话，导航上之所以没有显示这里有休息站是因为这是私人开的，只有长期跑这条路的人才知道，一般新手根本猜不到路上还有休息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村庄城镇，荒山野岭想去厕所都不能去。

　　苏瑾身体一僵，毫不犹豫的开门下车。韩野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

　　去厕所换了卫生棉，苏瑾去超市买急救箱和药。刚才韩野的话提醒她，自己是医生，关键时刻却什么用都没有。
　　买些东西，也防止路上发生意外，可以早做准备，不会像今天这么无措。

　　她拎着购物篮结账，掏钱的时候，旁边出现一个女人从柜台上拿了盒杜蕾斯丢在台子上。

　　“小帅哥，先帮我结，姐姐我比较着急。”柔中夹着媚。

　　苏瑾不禁抬头去看，她人穿着黑色皮甲，里面是紧身胸衣和黑裤子。染了一头黄发，素颜，虽然眼圈严重，却是美女。

　　营业员两难，苏瑾把购物篮往旁边移了移，“让她先吧。”

　　林西看她，勾了下下巴，语气豪爽，“美女，谢了。”

　　“不客气。”

　　营业员立刻替她扫描收钱。

　　五十元人民币放到面前，“不用找了，剩下的留给她。”

　　苏瑾知道这个‘她’指自己，立马说，“不用。”

　　话音未落，林西把杜蕾斯塞进口袋，“遇到就是缘分，不用客气。”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

　　营业员拿着扫描器不知如何是好，苏瑾把篮子推回去，“结账吧。”

　　他重新扫描，到最后一盒东西的时候，苏瑾突然问：“有万宝路吗？”

　　售货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不知道她一个女人也吸烟，看她一眼，转头拿烟。

　　苏瑾看着他放进袋子里的东西，半垂着眸，她这是干什么？

　　抽不到他的，买新的替代？

　　退不回去，苏瑾拎起袋子，往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