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天堂》蔷薇肆

165、第 165 章

　　“十岁那年，你把太阳画成了绿色的，老师要纠正你，可是你一定要坚持，并且怎么都不肯说原因。后来，就在生日这天，你被学校劝退学，直到我问你为什么，你才说，因为小草是绿色的，而太阳是晓草带来的，所以也应该是绿色的。不仅仅是太阳，就连天堂和彩虹，也通通都应该是绿色的。
　　“九岁那年，你老早就准备好要送给我的画让小强不小心弄坏了，为了赶在生日前送给我，你竟然逃课躲在后山上的山洞里画画，结果被老师告状，连一直对你很和气的院长也批评了你，我让你别再这么傻了，你却说，你答应了晓草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哪怕是做个傻子，你也一定要做到。
　　“八岁那年，我不小心让树枝划伤了眼睛，你听说用竹叶上的露珠擦眼睛可以好得快，天不亮就跑到后山上去采露珠，结果从山上滚下来把腿摔断了，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说，你要晓草的眼睛在生日前好起来，因为，你要晓草在生日这天看到世界上最漂亮的彩虹。
　　“七岁那年，你为了追那只白蝴蝶，不小心掉进水沟里，头上磕出一条好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可是，你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伤，还跟我道歉说，‘晓草，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捉住它了，我知道，它就是那只飞走的白蝴蝶，现在又飞回来了，只不过，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你还说，它一定认识找妈妈的路，你不想伤害它，只是想问问它而已。我要去找院长拿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帮你找妈妈。可是你却说，你捉白蝴蝶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只是想帮帮我而已。
　　“六岁那年，也就是你到‘阳春花苑’后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你画了一幅很漂亮的彩虹送给我，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因为我说过，我要跟你一起透过彩虹看天堂的，可是，你给那幅画取的名字不是‘彩虹’，也不是‘天堂’，而是‘白蝴蝶’。后来，过了很久，你才告诉我原因，你说，如果白蝴蝶还在的话，你就会送我白蝴蝶了，让它帮我找妈妈。既然我们可以透过彩虹看到天堂，那彩虹一定很厉害，它一定可以帮我找到妈妈的。彩虹跟白蝴蝶的用处是一样的，所以，它们也应该叫一样的名字。”
　　文轩早已泪流满面。
　　“文轩，你看，我什么都记起来啦。现在，你不会不要我了，是不是？”
　　文轩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晓草，我想回家。”
　　晓草似乎愣了愣，紧接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文轩，咱们这就回家。”

　　文轩慢慢地打量着小阁楼内的一切。
　　自他受伤住院后，他和晓草就再也没有回来住过。就算在离开医院出走的日子里，不管自己有多想回家来看看，可是为了不让大家找到，他仍是强忍着内心的想念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面对着狭小的阁楼内熟悉的一切，心情更是无法平静。按理说，这么久不曾住过，屋内应该是到处灰尘呛人才对，可是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干净而整洁的样子。他知道，韩达珉和蒋珊珊为了他的画展来这里拿过画，那就一定是他们打扫的。
　　不仅如此，韩达珉还特意向房东阿姨预支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房租，随时都准备好了让他回来看看。这，是蒋珊珊告诉他的。
　　看到文轩的目光落到窗口前的那个大画架上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晓草将他慢慢地推了过去。
　　画架上只有一张空白的画纸。
　　文轩望着那张白纸，久久没有说话，他忽然想伸手摸一摸它，手费力地伸到半空中后，却忽地颤抖起来，正想放弃，晓草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了画纸上。
　　终于触到了，摸到了，……
　　文轩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拿画笔摸画架了，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触摸这些画纸了，就算心里再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了，就象他深爱了一十八年的晓草一样……想到这里，文轩的心里微微一震，放弃晓草，那是比放弃绘画更让他心痛的事情，可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现在，必须放手了……
　　因为，一切，就要结束了……
　　晓草感觉到文轩的手越来越沉，于是慢慢地将他的手抓下来，重又在毯子下放好。
　　“晓草，我想上天台看看。”
　　早在文轩想摸画纸而摸不到的时候，韩达珉就忍不住想哭了，他拼命地捂住嘴，这才没有让文轩发觉。现在，听到他这么说，赶紧将他抱了起来，等晓草和蒋珊珊将轮椅推到天台上放好后，这才将他轻轻地放在轮椅上坐好。
　　看着文轩慢慢地望向遥远的天边，沉默不语，晓草在他身边慢慢地跪了下来，韩达珉拉了拉蒋珊珊，两人出了屋，下了楼，坐进车里等了起来。

　　“你，已经知道，文轩是我爸爸跟你妈妈的亲生儿子了吧？”蒋珊珊抬眼望了望小阁楼后，低头问道。
　　“嗯。”韩达珉飞快地瞟了蒋珊珊一眼。
　　“我一直很矛盾，拿不准到底该不该让他们见面。现在姐姐的记忆也恢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去世，该有多痛苦呢？更何况，他们还是亲兄妹呢！如果我是姐姐，我就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
　　“兄妹又怎么啦？”韩达珉有些愤愤不平起来，“为什么兄妹就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人类不就是由一对兄妹繁衍下来的吗？为什么老祖宗都可以做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偏偏不能做了呢？我要是文轩，就偏要喜欢晓草、偏要娶她试试看！——最重要的不是爱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蒋珊珊立刻惊讶地望着他，“如果这样的话，他们或许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幸福和快乐，但是他们永远也不会被这个社会接受，并且永远会被世人鄙视和耻笑的。”
　　“不被接受？”韩达珉冷笑一声，“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接受过他们？鄙视和耻笑？谁有资格鄙视他们？谁又有权利耻笑他们？该是他们鄙视和耻笑这个社会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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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草，你说，住在天上的人，是不是很厉害，他们应该有很多办法可以帮到人世间的亲人才对。”文轩费力地抬眼望着天空。
　　“也许是吧，可是，他们跟我们好象一直都没有什么关系。”
　　“也许以前没有，可是，等我到了天上后，就有关系了。到时候，晓草，你就是我在人世间的亲人了啊。”
　　“文轩，我不准你这么说。”晓草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说过，这辈子都要陪我在人世间一起看彩虹的，你已经失信过我一次了，你不可以再不守信用。”
　　文轩收回望向天边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晓草，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信守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给我幸福和快乐，我从来不曾给过你什么，现在的我，更是连一个承诺都给不起了。所以，我希望，自己到了天上后，可以变得有力量一些，我要好好地看着你，守护着你，我要尽我所能的送给你所有的幸福和快乐。”
　　“文轩，你胡说什么？你怎么没有给过我什么？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你给我的最多。我不要你去什么讨厌的天上守护我，我要你在人世间一直陪着我，文轩，你听见没有？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有幸福和快乐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在咱们一起走过了一十八年后，你难道还不懂吗？”
　　“可是，晓草，我们，我们，……”文轩重又望向天边，“晓草，你知道吗？从我真正懂事起，我的心里一直就有个愿望，那就是等到自己长得足够大了，大到有信心能够给你足够多的幸福和快乐的时候，我才会请求你永远跟我在一起。我甚至想过，我们要组成一个很幸福的家，如果老天爷肯让我们有孩子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他，不让他有机会失去我们，而成为总是受人欺负的孤儿。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地保护着你们，不让你们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是，这一切，终究不过是我心里的一个愿望罢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罢了。”
　　“不不不，不会的，文轩，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好好治病，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看着晓草急切地摇着头，文轩皱了皱眉头，终于狠了狠心：
　　“可是，晓草，即使我的病好了，甚至就算我没有病，我们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可以在一起的，永远都不可以。晓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来见你吗？因为，因为，我的亲生父亲是蒋老师，所以，我是你的亲哥哥，我们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
　　晓草忽地愣住了，文轩怎么会知道这个的呢？
　　文轩很是伤感地望着她：
　　“在知道真相以前，虽然我们的爱是场不应该存在的错误，但是因为不知，所以无罪，我们这才可以爱得很坦然。可是，现在，知道真相了，就不可以了。现在，如果还在心里象以前那样地想着你，就是不对的，甚至是对你的侮辱和亵渎。晓草，对不起，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对你有那样的念头，就算是去到了天上，也不能再这么想你。晓草，你明白吗？不可以的。”
　　“不，不是的，文轩，我们不是亲兄妹，我不是蒋叔叔的亲生女儿，”晓草突然拚命地摇起头来，“我听卢老师亲口跟程老师说的，是真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我们没有错，我们从来就没有错！文轩，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是真的吗？”文轩已经无力到必须平静地面对一切，只能通过虚弱的语言来显示内心的惊讶了。
　　“当然是真的啦。文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样，我就放心了。”文轩终于放心地笑了，“这真是个好消息，晓草，比任何消息都要好的好消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文轩，文轩，……”晓草忽地紧张起来，轻轻地叫着他。
　　文轩很久没有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平静。
　　晓草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文轩就这么离开她了吗？
　　忽然，文轩慢慢地开了口：
　　“晓草，我现在很想听你唱歌，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晓草送给文轩先生的专场演唱会，现在开始。”晓草轻轻地抹了抹眼角的泪，笑了笑，“文轩，你想听什么歌？”
　　文轩慢慢地睁开眼睛来，望着晓草轻轻地笑了笑后，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天堂泪》。”
　　晓草愣了愣，文轩怎么会想听这么伤感的歌呢？勉强笑了笑后，含着泪说道：
　　“好，文轩，我就唱《天堂泪》给你听。你一定要认真听，不可以睡着哦。”

　　“如果遇到你是天作美，为何天不成全这份美
　　如果爱上你是命难违，为何命却不肯给我机会
　　如果得到你是我的罪，就让我来背负所有的累。
　　如果失去你是缘作遂，就让缘来了却是是非非。

　　如果思念你不再有泪，那是懂得了拒绝完美。
　　如果忘记你不会后悔，那是学会了接受虚伪。
　　如果成全你让你伤悲，我还如何让心跟爱面对。
　　如果祝福你让你心碎，我只好跟心痛相依相偎。

　　如果注定要天南地北，我也不会让爱慢慢枯萎。
　　如果注定要劳燕分飞，我又何妨做只啼血子规。
　　如果注定要伤痕累累，我会说服自己无惧无畏。
　　如果注定要好梦难遂，我绝不会再让记忆憔悴。

　　如果现实中隔山隔水，就在梦境里成双成对。
　　如果尘世中无法相会，就在天堂里比翼双飞。”

　　晓草清澈而伤感的歌声，伴随着平和而满足的文轩慢慢地飘向了无涯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