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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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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草满腹疑惑地跟着蒋珊珊来到画廊前,看着妹妹指了指画廊内,笑着跟自己说了声“到了”,不解地向画廊内望去。还没等她看出个什么来,妹妹已经拉着她进了画廊里。
画廊里人很多。但是展出的画却很少,因此,很多地方,都是好几个人围着一幅画看。
晓草慢慢地走进画廊里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蒋睦林陪着几个跟文轩打着招呼的老朋友,忽然扭头看见了走进画廊来的晓草和蒋珊珊,吃了一惊,立刻将蒋珊珊一把拖到一边,边紧张地望着晓草边问道:
“珊珊,你怎么把你姐姐带来了?如果她看到文轩和他的画后,又犯头痛病了怎么办?”
“爸爸,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做的。”蒋珊珊也是关注地望着晓草说道,“您不觉得,文轩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见见姐姐吗?爸爸,我们都不希望文轩带着这个最大的遗憾离开,是不是?而且,如果有一天,姐姐想起了往事,知道她错过了这个见面,她会不会也抱憾终生呢?”
蒋睦林望望晓草,又望望文轩,看见他自从发现晓草出现后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轻轻地点了点头:
“珊珊,那你记得一定要照顾好姐姐,千万别刺激她。一定要记住啊。”
蒋珊珊等爸爸走开后,找到姐姐,陪着她慢慢看了起来……
晓草越看越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黄色的迎春花,白白的野菊花,还有安静的院落,那射进来一小缕阳光的小角落,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红顶屋,……都好象是在梦里见过的一般,再加上那几张自己的画像,有水彩,有水粉,有铅笔素描,也有钢笔和炭性水笔的速写……。怎么这里给自己的感觉就象是那个一直在自己心里挥之不去的“文轩”呢?
她又想起了在桥墩下看到的那幅铅笔画像,和那天陪自己呆了一整天的那个男孩,怎么自己对这一切会有种这么熟悉的感觉呢?
他究竟是谁呢?
这个画展又是谁的呢?
正想问问妹妹,忽然就被眼前的一幅大油画吸引住了。
那上面画的,不正是自己吗?
那,这一定是文轩的画展啦!
难道,是那个文轩回来了吗?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来见我呢?
晓草慢慢地向那幅油画走了过去。
画前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那画面上穿着白色裙衫的自己正在一片开得无比绚烂的迎春花丛中微微地笑着,葱郁碧绿的主色调上是点点娇嫩的鲜黄,若隐若现的紫颜色,还有那几只翩翩起舞的小小的白蝴蝶,——这一切,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姐姐,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了?”蒋珊珊看到姐姐望着面前的那幅油画直发呆,有点担心了,轻轻地问道。
也不知道晓草有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仍是径自慢慢地向那幅油画走去。
“姐姐,你到底怎么啦?”蒋珊珊更着急了。
画前的那一群人听到了蒋珊珊的话,回头看见了晓草,只见她情绪似乎有些异常地直向着画走了近来,转而又回头望了望墙上的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都纷纷不由自主地让了让道。
晓草慢慢地走到那幅大油画前,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了起来……
“白蝴蝶”、“崽崽”、“晓草”、“天堂”、“彩虹”这些出自文轩之口的话语开始在她的脑子里闪了起来……
“阳春花苑”、“黄黄的迎春花”、“绿绿的迎春花树”、“受伤的花蝴蝶”、“绕着小土堆飞舞的花蝴蝶”,还有“小阁楼”,“天台”,所有这些场所和景致的画面也一幅一幅地开始轮流在她的脑子里闪现出来……
最后,就是文轩的脸,小时候,走出汽车后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的脸,黑暗的角落里那张沉默的脸,埋葬死蝴蝶时那张哭泣的脸,望着白蝴蝶突然开口说着话的脸,还有在画架前平静的脸,天台上幸福的脸,再有就是桥墩下那张深情的脸,文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通通象电影中的快放镜头一样的在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
“原来,他是文轩,他就是文轩,他真的就是文轩……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为什么不肯认我呢?他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来见我呢?”晓草轻轻地抚摸着油画,喃喃地说道,眼泪忍不住慢慢地流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啦?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蒋珊珊赶紧抓住她的胳膊,紧张地问道。
晓草的脑子里继续闪动着画面。
文轩为了救自己受了伤,住进医院后昏迷了几天几夜……
得知他患了白血病,然后他就突然失踪了……
突然又再次出现,他拒绝了自己……
两人在“阳春花苑”里又和好了……
再后来就是知道了自己是蒋叔叔和卢老师的女儿……
再后来知道了文轩竟然是蒋叔叔和赵阿姨的儿子……
接着就是发现自己和文轩并不是亲兄妹……
哦,对了,文轩,现在必须赶快找到文轩!现在知道他们之间完全没有障碍了,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必须立刻赶到他的身边陪着他,一定要好好地督促他治病,他们还要在一起过很长很长的日子呢,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他的病到底怎么样啦?
晓草突然掉头就要向外跑去,转身就差点撞到一团白色上面。
她慢慢地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孩子,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薄毯,正默默地望着自己。
他不是文轩吗?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文轩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脸上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整个人好象虚弱得立刻就要垮掉了一样,头上的白色帆布帽子将脸衬托得更加苍白了,但是,他却仍是象从前一样地轻轻地笑着望着自己。
晓草慢慢地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文轩,你答应过我,开画展的时候,一定会很郑重地邀请我做嘉宾的,可是现在,你却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你不守信用。”晓草小声地抽泣起来。
文轩平静地笑着:
“这么说,晓草,你的记忆恢复了?从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晓草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些全都是你的画,这一幅,就是你送给我的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以往,每一年你都会画一幅画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并且一定是在生日的这一天才让我看到,可是今年有些不一样,我不但提前看到了它,而且我们的生日还是一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因为我们说好的,我们每年的生日都要一起过,所以今年也不能例外,就算是生病我们也要一起生。因为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而你的生日也就是我的生日。”
“我们的生日,我们的生日,……”文轩喃喃地念道。
晓草继续慢慢地回忆着:
“我还记得,去年,我的二十三岁生日这天,我告诉你说,‘文轩,我终于发现天堂里什么都有,好的不好的通通都有,而且我还看见它们通通都在你面前显得很不公平,我很不服气。’可是你说,‘晓草,不要紧,只要有你就行了,文轩唯一在乎的是,晓草肯不肯留在他的天堂里。’
“前年,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那只小黄狗死了,我忽然很担心你也会离开我,我跟你说,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你一定要带上我,可是你却说,‘晓草,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我们一直就住在天堂里,就算偶尔分开了一下子,很快地又会再见面,很快地又会在一起了。’
“二十一岁的生日这天,我很担心地告诉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天堂唱出来,我怕小时候给你的承诺兑不了现了。你却说,‘晓草,就算你不唱出来,我也知道你心里的天堂是什么样子,就象我很清楚地知道,文轩心里的天堂是什么样子一样。’然后,你就将我带到大画架前,揭开画架上的那块大白布,指了指画架上那幅我的水彩画像,你说,晓草就是文轩的天堂。
“二十岁那年的生日,你为了陪我看晨曦许愿,天还黑着就起来了,我原本以为我们这样的诚恳一定会感动老天爷,让我们的幸福越来越多,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你就受风寒生病了。我很难过,觉得老天爷一定没有把我们的祈祷当回事,决定再也不相信它了,你却笑着安慰我说,‘晓草,老天爷真的很帮我,它这是在告诉我,要想有更多的时间和晓草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病。’
“十九岁生日那天,我们回到‘阳春花苑’跟大家一起过的,我还记得,那天很多人都说你傻,因为有个人出很高的价钱要买你的那幅白菊花,就是挂在那边墙上的那一幅,”晓草望着对面墙上的那幅白菊花,“可是,你怎么都不肯卖。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我说过我喜欢,凡是晓草喜欢的东西都不可以拿去换钱,就算是拿去换梦寐以求的天堂也不要。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生日那天,我们一起离开‘阳春花苑’时,看见你回头恋恋不舍望着院子里,我问你是不是不舍得,你说,天堂一直都在你的心里,只要晓草在你身边,去哪儿都不要紧。
“十七岁生日那天,我听说,相爱的人需要彩虹象松紧带一样的将他们紧紧地拴在一起,所以很担心,他们有可能会分开。你告诉我说,就算分开了也不要紧,只要两个人一直都在天堂里,总有见面的一天。
“十六岁那年,为了给我买吉它,你偷偷地跟在孙平哥和小强的身后,要跟他们一起下池塘捞鱼虾攒钱,结果鱼虾没有捞着,大家都手忙脚乱地捞起你来了。事后,小强想到了拿你的画去卖钱,我很舍不得,你却说,你画画,原本就是要晓草高兴的,现在,可以拿它们换到让晓草高兴的东西,你比谁都高兴。
“十五岁的生日那天,突然有好多的同学笑话起我们两个来,回家后,我问你,如果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们了,你怕不怕?你轻轻地摇着头说,‘晓草,你说的这个‘全世界’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的世界里只有晓草,可是晓草你是不会不相信我的,是不是?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十四岁那年,为了保护我送你的那块三棱镜不被人抢去,你被人打得很惨,事后,我问你为什么那么傻,他们要就给他们好了嘛,你却说,那是晓草送的彩虹,丢了它,就等于是丢了晓草送的天堂,比丢了性命还要糟糕。
“十三岁那年,院长好不容易帮你联系到了一个画画的培训班,教你画画的也是一个很善良、很有耐心的好老师,可是上了两次课后,仅仅因为班上的同学笑话了一句我的鞋子很难看,你就再也不肯去那儿上课了,不管是谁劝你都不肯再去,就是我也劝不动你。
“十二岁那年,生日这天晚上,我补写作文补到很晚,你就一直站在院子里陪着。第二天就病倒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下床。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如果不能跟晓草一起吃苦,就算看见了再漂亮的彩虹也没有意义。
“十一岁那年,孙平哥带着我们去邮局寄那幅你准备参加比赛的画,在路上,我不小心跌破了膝盖,当时的你想都不想,就把那幅画一片片地撕下来替我擦伤口,我当时心痛得都哭了,还一个劲儿地骂你是笨蛋,可是,你只是轻轻地说了句,晓草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