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咫尺之间》蓮沼漠

4、第 4 章

　　（十一）今剑
　　“耍赖！我都已经看见你了！”
　　“没有抓到就不算！下一次还是你当鬼！”
　　“可恶！这次我一定抓到你！”
　　她藏在走廊拐角的地方不敢出来，只能偷偷探出头，满脸羡慕地看着在院子里玩闹的短刀们。
　　她已经好几次看到他们在院子里玩耍了，可从来不敢上前。她知道，每当她一出现，大家都会变得非常不开心。
　　五虎退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心地抱着小老虎。乱藤四郎也不会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来。还有今剑，厚藤四郎……他们都讨厌她。
　　她不想看到他们紧皱起眉头一脸厌恶的样子。
　　很早以前还没来到本丸时，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的她经常缠着家里的女佣们想要一起玩，虽然女佣们没有拒绝还露出了微笑，可眼睛深处却满满的是不耐烦。
　　那时只有阿乙会真的陪着她，带着她钓鱼，和她一起吹泡泡，还拉她抓漂亮的蝴蝶，所以她除了阿紫，最喜欢阿乙了。
　　后来有一次，她缠着阿乙一起去后山抓独角仙，结果却因为大雨迷路在山中，家仆们找了她们一夜才在山洞里找到她们。
　　她那时发了烧，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过了好几天后，病好的她再次见到阿乙时，阿乙走路一瘸一拐的，看到她后更是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活泼开朗的阿乙会变成这样，又去找阿紫询问，结果阿紫笑眯眯的不说话。
　　再然后……她就没有见到过阿乙了。听其他女仆说，阿乙做错了事被赶回了乡下老家。
　　她隐约觉察到是自己害了阿乙，可她不敢再去找阿紫理论，也不敢再缠着其他女仆们玩了。
　　她有一整间屋子，放满了父亲和母亲派人送来的新奇玩意儿。
　　精致无双的人偶，有趣惊奇的机关玩具，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毛绒娃娃，价格不菲的漂亮珠子，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阿乙陪她玩来的开心。
　　想到这儿，她有些沮丧地抱着膝盖蹲在走廊上，心想只听着他们玩闹时嬉笑的声音也挺好的。
　　“阿拉，主人怎么坐在这里呢？”
　　抱着今天刚收到的时之政府下发的资源，鹤丸国永看到在走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饶有兴趣地凑了过去。
　　她抬起头，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个从头到脚都像雪一样纯白的人而警觉地缩了缩脖子，可在看清那人身后还跟着一期一振后，又放下心来。
　　一期一振垂下眼眸，假装没注意到少女对他的亲近，冷淡地催促着鹤丸国永把资源送到手入室。
　　“嘛~不要那么冷淡，主人一个在这儿多可怜啊~”雪白的男人自来熟地搂住了少女的肩膀，笑嘻嘻将她推到了院子里。
　　“呦，玩的很开心嘛今剑，怎么不带审神者一起玩呢~”
　　原本嬉戏中的几把小短刀立刻停了下来，厚藤四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乱藤四郎前面，而五虎退则抱紧小老虎，整个人都藏在了树荫之中。
　　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可她还是失望地垂下了头。
　　眼看气氛冷到了极点，一期一振正考虑着找个理由把审神者带回她自己的房间时，今剑突然上前几步凑到她身边，打量了一番后，拉住了她的衣袖。
　　“可以啊，玩什么都可以吗？”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脸颊一下子涨的通红，高兴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
　　“当然可以，要好好和审神者相处哦~”鹤丸国永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审神者的脑袋便离开了。
　　临走前，一期一振回头看了一眼傻站在那笑眯了眼睛的少女，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等到太刀们走后，小短刀便又恢复了一片尴尬的寂静，厚藤四郎一声不吭地拉着乱藤四郎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了今剑和还藏在树后的五虎退。
　　今剑松开了拉着她的手，他脚步轻盈地绕着少女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笑嘻嘻地说道：“只有我们的话不够玩抓鬼游戏呢~那我们玩点别的可以嘛？”说着便向前走去，少女连忙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而五虎退则犹豫了再三，还是抱着小老虎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了锻冶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地上堆积着一小部分时之政府最近陆续送来的资源。
　　“呐……我们来锻刀怎么样？”今剑歪了歪头，指着地下的资源平静地说道：“只要把这些东西丢到炉子里，注入灵力，就会锻出刀哦~”
　　“……灵……力？”她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来刚来本丸那天的事情，立刻把手藏在了身后。
　　她手上的伤才好没多久，原本白皙的手掌也留下一块暗色的疤。
　　“是的！我想要见岩融，呐呐，帮我把他锻出来好不好？”小少年撒娇般摇着少女的胳膊，可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却越握越紧，她吃痛，为难地点了点头。
　　跟着过来的五虎退看到他们燃起了锻冶炉便想要上前制止，却被今剑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五虎退也想要毛利藤四郎再次出现的对吧？你忘了他是为了谁才被折断的吗？”
　　五虎退在听到今剑的话后，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因为回想起那可怕的画面而缓缓向后退去，最后蹲在房间阴暗的角落把头深埋在了臂弯中。
　　“那我们开始吧！”
　　小少年微眯起眼睛，笑起来的样子既天真又可爱，可周身却缠着捉摸不透的可怕气息。
　　她畏畏缩缩地拿了些资源放进了炉中，然后不知所措地攥起衣角傻站着。
　　“不行不行，这样是锻不出岩融的，你要把灵力加入进去哦~”小短刀摇了摇头，示意少女把手放在炉子旁边的一个装置上。
　　她刚把手放上去，之前那种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取出来的感觉又出现了，吓得她赶紧松开手。
　　看到了她的举动，小短刀脸上的笑容便不见了，他面无表情地死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此刻却多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把灵力注入进去才可以锻出岩融。”
　　冰冷喑哑的嗓音，似乎刚刚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天狗都是幻觉。
　　她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咬着嘴唇再次把手放了上去。
　　“不对不对！灵力注入的太少了！！”
　　“资源放得太少了！”
　　“不是他！这把也不是他！”
　　“为什么还不是他？！为什么不来？！”
　　今剑越来越焦躁起来，他满脸失望地看着那些锻出来的刀，眼睛里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资源了……已经没有办法再见面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出现呢……岩融……出来见见我啊……我好想你……”小少年自言自语着，不甘心的在满地锻出来的刀剑中一把把摸索了一遍又一遍，想要寻找出那熟悉的身影，声音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当她以为小少年哭了的时候，今剑抬起头望向了她。
　　没有眼泪，没有哭，可那满目的怨恨却让她既熟悉又害怕。
　　“没用。太没用了，连岩融都锻不出来。”小少年恶狠狠地说道。
　　“不管是处理公文还是遣兵布阵，甚至打扫家务或者农间劳作你都做不了做不到，现在就连最简单的锻刀都做不好。”
　　“这样没用的家伙为什么要被送到这儿？认废物当主人？是为了耻笑我们这些自诩神明的家伙自不量力嘛？！”
　　“你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不如赶紧去死好了！！”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接受着今剑迁怒的讥讽，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在本家的事。
　　那时父亲还对她抱有一丝期望，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她学习，可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对她的愚笨木讷无计可施。
　　老师们的严厉呵责，家族长辈摇头离去，母亲那含着泪的眼睛和……
　　父亲失望透顶的神情。
　　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实。
　　那些看向她的异样眼神，那些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那些虚伪的笑容，众人的远离，她被藏在深苑不能出门……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因为她是个没有用的废物啊……
　　也是因为这样，父亲母亲才会离开她的对吧？
　　她不被允许见到妹妹和弟弟们，也是因为她总是做错事吗？
　　她是不被需要的。
　　这个认知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出现在她的意识中。
　　她不被需要，并且一直被人厌恶中。
　　从心口的地方被人戳开了一个洞，她无法言喻那种感觉，也无法分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冰冷沉重，那个洞似乎把她的所有都吞噬掉了，只剩下虚假僵硬的空壳。
　　难受的到快要窒息。
　　“怎么这么吵……你们在干什么？”一期一振推开锻冶所的门，当他看到被扫荡一空的资源和满地散落的未召唤的刀剑后，他抿着嘴脸色难看地看向锻冶所里的三人。
　　五虎退一直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陷入了自我封闭，今剑则红着眼眶，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而审神者则呆呆跌坐在地上看不清表情。
　　她的灵力又被抽取过度，此刻正絮乱的从身体里不断外溢。
　　一期一振一下子就猜出了缘由，可他不忍苛责今剑。
　　这把小短刀如今已经茕茕孑立，和他同属三条派系的三日月宗近，小狐丸，石切丸和岩融都在很早以前就碎刀在前任审神者的暴政之下。
　　尤其是岩融，为了保护短刀们和前审神者签订契约，独自一人无装出阵四十九天，重伤后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本丸，碎在了今剑的面前。
　　而这把小短刀比想象中要坚强许多，就算被严重虐待凌辱，他也可以打起精神，鼓舞仅剩下的那几把短刀，使他们有勇气继续活下来。
　　所以当时之政府对外宣布他们无罪并愿意再次派遣新的审神者时，他是他们中间最开心，最期待的那个，几乎每天他都要跑到门外看好几遍，幻想着期望中的人可以出现。
　　可那日复一日的等待终究让他内心最后的一丝期翼也化为乌有。
　　在绝望中因为灵力匮乏而沉睡，在错误的时间孤独的苏醒，最后被时之政府打发了一个无法肩负审神者职责的审神者。
　　他再也燃不起希望了。
　　一期一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满地没有神识的刀剑都整理好，沉默地一把把放入了刀解池，然后带着五虎退离开了。
　　而今剑也像失了魂儿，在麻木地盯着最后一把刀也消融成灰后离开了，
　　随着众人的离去，锻冶所燃起的炉火也慢慢熄灭，整个房间弥漫着焦灼的气味。
　　她不断外溢的灵力平息了来，可过度使用灵力使她差点站不起来，只能扶着墙一步步缓慢挪回自己的房间。
　　她一回到屋子便用被褥将自己严实裹起，然后蜷缩在黑暗与寒冷之中轻声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