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女票打妖妖灵》乘澄

10、第 10 章

　　“不用了，”何袅袅单手连摆，就好像对方能看得见似的，“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自己去，放心吧我能找得到。”
　　耿余知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

　　短信中的地址在横城知名的富人区，即使有那件十几万块钱的意大利定制做心理暗示，何袅袅走下出租车的时候，仍然有些傻眼。什么叫贫富差距，这就是！想想自家那套不足百平的“蜗居”，再看看人家这“套”只能用亩或公顷来计算的房产，何袅袅迈步的距离都缩小了。

　　只知道他有钱，不知道他这么有钱！原本以为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如今一看，“朋友”这个词对于他们俩来说，还真是有点扯淡。
　　何袅袅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

　　早已在门口左顾右盼的休尔迎了上来：“请问，你是何小姐吗？”
　　何袅袅连连摆手：“不不，我不是什么何小姐，我是何袅袅，麻烦你给耿余知说一声，我来过了……”
　　休尔连忙拦了她一下：“何小姐，余特意嘱咐我、在这里等你，晚宴已经开始了，请跟我来吧。”
　　他伸出一只手面向门里，生怕她逃跑似的，堵住了去路。

　　何袅袅只能壮士断腕般地一甩头，走进了“豪宅”。

　　豁然开朗的视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本被花墙和铁门挡住的风景一览无余，这么大片的面积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建筑，园林化的设计让每一个边角都自成风景。树木被修剪成球体，月牙和风筝，色彩柔和的地表不知道种了些什么品种的草，叶尖上都泛着娇嫩的鹅黄；带着斑斑泪痕的湘妃竹没有被种成一大片竹林，而是排成了弯弯曲曲的一道屏障，迂回地延伸向建筑物的后方……如果何袅袅有艺术细胞，应该能结合竹子的投影联想到竖琴，可惜她在这方面受到的教育有限，只觉得美，却说不出美在哪里，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点像童话世界。

　　休尔探头觑了她一眼：“我是余的设计部部长，也是他在法国留学时的同学，我们是、好哥儿们。余的父母很忙，今天、恐怕是来不了了。”

　　何袅袅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耿余知爷爷的生日，不就等于他爸妈父亲的生日？九十岁！这么重要的日子，再忙也得来啊？人最需要的满足感，并不像动物那样，来源于吃睡和配偶，人所追求的东西，比这些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何袅袅跟着休尔走进了宴会厅，突然刹住了脚步。

　　她倒不是怕见人，有钱人嘛，用脚趾头想都可以想到，巴结的利用的想沾点便宜再走的……肯定有一大票。俗话说，有理不打上门客，林泽雅女士经常挂在嘴上的那几句口头禅，何袅袅听都快听熟了。宴会的豪华程度、宾客的雍容装扮，根本就吓不到她，反正那些首饰和服装品牌，她也都不认识。

　　令她震惊的，是宴会厅侧前方正在拉小提琴的那个人。
　　他不是什么请来的演奏家，但是比起那些演奏家，他更有气势。

　　想不到他那样的人，竟然会拉出这样的曲子。白衬衫、黑长裤，一半璀璨而疯狂，一半压抑而薄凉。这种效果是斜后方的灯光造成的，他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那首节奏强烈的曲子里。跳弓，他的发丝也跟着颤动；连弓，他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海浪，时而沉静而内敛，时而滂沱而激荡，他仿佛在跟自己较劲，下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心，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势必孤注一掷。

　　何袅袅能理解他那种心情。

　　她盯住了那两只细长的手，它们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一只在把位上迅速而准确地按压着指板，一只操纵着琴弓揉弦连奏。她仿佛丢掉了这具沉重的躯壳，整个人像魂灵那样，掠过了所有的障碍物……

　　耿余知在灯光里，放出了柔和的光亮，他的形体张扬，浓密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轮廓外，探出了柔软的弧度，结束掉最后一个音符之后，他按住琴弦，舒了口气，向下面张望。

　　“丫头！”

　　烛台倒下来的时候，何袅袅刚巧在旁边，听到耿余知喊自己，她傻乎乎地走了两步，只听见哐当一声，耿余知扔下小提琴，向她跑了过来。

　　何袅袅这才恢复了清醒，她看到了那尊不知道是青铜还是黄铜的大烛台。

　　耿余知来得太快，烛台已经倒了下来，本来没有他的话，何袅袅是可以躲过去的，可现在，她的双臂都被困住了。耿余知闭着眼睛抱着她，就好像在等待烛台的倾轧。

　　何袅袅大吼了一声，这嗓子，简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耿余知显然被惊到了，何袅袅趁机推开他，转了个身，像老母鸡护小鸡娃似的，将耿余知压在了身子底下。

　　百十来斤重的烛台，硬生生地砸了下来，就算何袅袅已经做好了为人民牺牲的打算，仍然在重击之下，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是“咣”的一声巨响。

　　耿余知的脸色变了。

　　的确，他想跟她在一起，并不是出于爱慕，他只是自私地贪恋着她的热情，他想要放松和快乐，迄今为止，这种情绪只有她才可以牵动。他不打算沉迷，也绝不害人害己，他只想浅尝辄止，在危险的关头会及时止步。他承认，他有些卑鄙，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谁又会在乎他的死活？温柔只是一种手段，他不会轻易地付出感情，可现在，他居然为了她而流泪。

　　“丫头，丫头你没事吧？”耿余知连声音都在颤抖。
　　何袅袅哎呦一声，睁开了眼睛：“我的天哪，你们家还有收藏古董的习惯？这是从哪国的王宫里淘来的啊？”
　　她突然闭上了嘴。

　　耿余知的眼眶是湿的，各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复杂得要命。
　　原来他不笑的时候，又深又黑的眼珠，仿佛有魔力似的，把人的灵魂往里面吸……
　　何袅袅连忙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盛采萱说过，言情剧里有一些套路，管他是摔跤还是意外，先让男女主亲了再说。
　　何袅袅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她支起上半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还好，烛台并没有完全地砸在她背上，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顶端架在了钢琴上。

　　何袅袅倒退着离开了那个三角区。
　　“起来吧！”她向耿余知伸出手，喊了一声。
　　漂亮的艺术家的手指，转眼就放进了她的掌心，像一只绵软的小猫爪。
　　何袅袅心里发痒，果断地将耿余知拽了出来，两个人靠着倾倒的烛台定了定神。

　　“丫头，你受伤了吗？”他关切的目光里没有笑意，却似乎比微笑的时候更亲近更温暖了。
　　何袅袅有个坏毛病，一紧张就忍不住吹牛皮：“这算不了什么，我只是做了警察该做的事……”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就看到耿余知那对藏在纤长睫毛下方的卧蚕，忽然之间放大了好几倍。紧接着，柔软而温热的触觉，落在了她的唇上，脑海里，仿佛有人塞进了一把烟花，又是光又是彩地闹腾了起来。

　　耿余知温温柔柔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轻喃了一句：“丫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何袅袅迷迷糊糊地点了头，亲都亲了，也算是盖章认证了吧？不对，他们也没有碰巧撞上，怎么就亲了？何袅袅又摇起了头，她还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真是个艺术家？想起他演奏时的样子，何袅袅拼命地捣起了蒜，丫头这个称呼，她还是满喜欢的。

　　瞠目结舌的休尔忽然反应过来，拍起了巴掌：“余，别忘了信物！那个发夹！”

　　一直被当做路人甲乙丙丁的宾客们，在惊魂甫定之余，涌向了耿老爷子。大家都是一个洞里出来的狐狸，谁会不了解谁？顶级百货唯一的继承人，居然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什么情况？

　　见多识广的耿爷爷，连忙拍了拍轮椅，让人把他推进了休息室里。

　　“爷爷，那女的是谁啊？”柳凡茜皱起了精心描画的眉毛。
　　她就是那种，家世好品味优学历高又有教养的女孩，祖父在耿爷爷手下工作了大半辈子，父亲也算得上劳苦功高，而她自己，刚刚成了“Is ture”的专柜负责人，对于耿爷爷的称呼，她早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钻石级别的耿家继承人，她早就已经势在必得，没想到半路上居然杀出了个截胡的？

　　耿爷爷笑呵呵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得意道：“女警察。”

　　“什么？”柳凡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音量，“什么意思啊爷爷？”

　　“没什么意思，钱啊，赚多少都没够，辛辛苦苦几十年，算计来算计去，跳楼的进监狱的……多了去了，为了家族利益，逼着孩子联姻，到最后还不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我已经九十岁了，什么都看明白了，顶级百货以诚信为本，真要是竞争不过其他人，申请破产完事，只要有人在，还有一个家。”

　　他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柳凡茜听的。

　　“安安这孩子啊，从小就性格绵软，不懂得拒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是被我和他爸给逼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谈过恋爱，我知道，他有些恐婚，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我当然要成全他了。那姑娘看起来挺直爽的，也会照顾人，就算是互补吧，百炼钢和绕指柔，看起来都挺和谐的。”

　　柳凡茜噘起了小嘴：“爷爷，您这是找孙媳妇、还是找保镖呢？”

　　耿老爷子像得到了提示似的，突然来了灵感：“对啊？她可以当安安的保镖！然后安安嘛，可以当她的保姆？你看他家务活儿做得多好，洗衣烧饭什么的都没问题……今天的蛋糕就是他做的，亲手做的！”

　　柳凡茜彻底无语了，难道说人老了都会糊涂？

　　宴会厅里，何袅袅摸了摸头上的发夹，愁眉苦脸地看了耿余知一眼：“你觉得这东西适合我吗？”
　　她四下里乱瞅，活像是偷了别人的宝贝。

　　耿余知越看越想笑，刚想安慰两句，就被她一下子扒拉到了旁边。

　　何袅袅指着他身后的某个人，大吼一声就追了出去：“喂，你站住！”

作者有话说

　　安安这个小名，是不是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