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9、09 教授耍赖，

　　暑假两个月，除了上庄烧烤那趟算出了北京市里，剩下时间，仙桐连海淀都没出。
　　新专业还是理学，选得物理。

　　为了让自己到新环境可以更快速的适应，她让仲尼给她介绍了物理老师补习，名叫柳匠。
　　柳匠进蔺凡的研究所之前，学的飞行器动力工程，跟仙桐之前的专业贴近，不过他在天文物理方面，有很大的天分，也因此，有机会进入蔺凡的研究所。
　　仲尼找他给仙桐补课，从价值上来看，是百分之百的，唯一失策，大概就是柳匠很贫。

　　仙桐因为跟柳匠补习的机会，经常被偷摸带进研究所，两个月里，跟蔺凡斗智斗勇，玩儿躲猫猫，总算没被发现，还跟所里高级知识分子们建立了友谊关系。

　　这天，柳匠给仙桐上完课，带着她到二楼茶水间，给她一盒小饼干。

　　仙桐正好肚子咕咕叫，冲柳匠笑笑，“谢谢柳老师。”
　　柳匠抬下下巴，“客气，想吃多少都有。”

　　仙桐刚吃两块，柳匠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走时嘱咐她，“不要乱跑。全所也就这里能找到零食了，想吃什么就在架上拿，不要客气，反正都是教授出钱买。”
　　话这么说，可仙桐还是没敢在架上拿，眼看盒子里的小饼干越来越少，都不敢大口吃了。

　　蔺凡下午没事儿，来所里突击检查，然后就看到有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在偷吃他的饼干。
　　他站在墙角，看着仙桐蹲在货架后头，把盒里的饼干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一块就眉飞色舞，小酒窝都露出来……
　　看着看着，他连他来所里干什么都忘了，恍然发现，人对美好的事物都有一种不受控制的着迷。

　　仙桐吃完，偷偷朝左右两边看看，确定没人才站起来。
　　蔺凡就是在这时候走出来的，他对让别人慌张有一种谜一样的兴致。
　　仙桐看见蔺凡，吓得她一个激灵，没拿住饼干盒子，掉了。

　　蔺凡走近，“这就心虚了？”
　　仙桐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我没有。”

　　蔺凡看看她脚底的盒子，“偷吃我饼干。”
　　仙桐解释，“不是的，是柳老师给我的，他说架子上的好吃的随便吃，我都没拿呢。”

　　蔺凡：“你是还想让我夸你？”
　　仙桐被蔺凡镇定的态度弄得心慌慌，本来理直气壮的，突然就没底气了，小声说：“是因为我有点饿了，不过我就吃了五块。”

　　周围一片阒静，蔺凡这回倒是听见了，“我一直没戳穿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
　　仙桐可没这么说过，不过作为柳匠的学生，她不会把锅甩给他的，“是我请求柳老师把我带进来的，所里实验室工具、材料齐全，我学知识更能掌握一点。”

　　她这么好学倒在蔺凡意料之外，后边他没出言责备，迈开步子，走了。
　　仙桐还没来得及惊喜蔺凡放她一马，他的声音就又飘过来，“跟上来。”

　　她泄了气，乖乖跟上去。
　　就这样，仙桐跟着蔺凡到了2楼实验室。

　　据柳匠说，2楼的实验室只有蔺凡可以进，为此他还深恶痛绝地谴责过蔺凡这个给自己开小灶的行为，不过后来他又矛盾地说：“要不是教授，我们连个实验的地方都没有。”

　　仙桐正走思，蔺凡的资料已经递到她手上。
　　她抬起头，仰着脖子看蔺凡，“这是什么啊？”

　　“你想要的东西。”蔺凡说。
　　仙桐挑起眉，接过来一看，正是她目前研究、学习的方向。

　　只是没想到，蔺凡竟然知道。

　　蔺凡说：“以后你做实验，不必让柳匠知道，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仙桐想了一下，蔺凡比柳匠本事要大，可柳匠是因为仲尼才答应无偿教她知识的，见仲尼对蔺凡总是敬畏多一些，她大概知道他与蔺凡的关系一定不比与柳匠好，那要是蔺凡教她，一定会收钱的……蔺凡是世界影响力前十的人物，他的一节课一定好贵！
　　她算了算慧心留给她的钱，怕是不够呢。“谢谢，柳老师挺好的。”

　　蔺凡掀起眼睑，他刚刚，是被拒绝了？
　　他倒不是接受不了拒绝，只是，柳匠哪里就挺好的了？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给你三天考虑时间。”他说。
　　仙桐考虑的很清楚啊，蔺凡太贵了，她请不起，不要钱也一定要别的补偿，他上次还问她要谢礼来着呢。“柳老师真的挺好的。他很热心的。”

　　蔺凡被一个小姑娘连续拒绝两次，从来不把面子当回事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下不来台，“提前想好也可以找我。”
　　话说完，就走了，脚步之快，似乎跟仙桐待在一个空间他都难受。

　　仙桐被丢在实验室，琢磨着，不用跟他学习，但实验室可以用一用吧？
　　转念一想，都拒绝了他，虽然他好像没听懂，但再用他实验室总归是显得不礼貌。
　　礼貌的仙桐最终还是没用蔺凡的实验室，在他之后出去了，并带上了门。

　　中午，仲尼过来舒淇这里，跟两位家属吃饭。
　　饭桌上，他问仙桐，“桐桐，你跟柳匠发生了什么？”

　　仙桐抬起头，脸上还沾了一个小米粒，“没有啊。”
　　舒淇给她把米粒拿掉，也顺着她话问仲尼，“能发生什么？”

　　仲尼说：“不知道，就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最近都很忙，没空给桐桐补课了，让我再给她找个老师，什么原因也没说，反正听语气挺不对劲的，感觉有点委屈。”
　　舒淇笑，“他个大男人委屈什么，就算是跟咱们仙桐闹了别扭也不至于委屈吧。”

　　仲尼：“谁知道他。”
　　舒淇：“那怎么办？你们所里还有闲着的人吗？”

　　仲尼：“没了。我教她呗。”
　　舒淇：“你跟仙桐要学的又不对口。”

　　仲尼也愁，“那怎么办？这个季度，所里人连轴转，都是脚不沾地的状态，找谁谁干？”
　　舒淇叹口气，“要不找找培训班？花点钱咱们还能踏实一点。”

　　仲尼很了解现在这些培训机构，“你觉得这些补习的哪个有真能耐？全是花招子，给你一套理论，让你背。再说，拿别人的研究结果来上课的人，能有什么真材实料。”
　　舒淇更愁了，“哎呀，我不管了，反正桐桐不能没课上，你去想办法吧。”

　　仲尼眉心一个深深的褶儿，而乖巧本人始终在乖巧地吃饭，是一条微信消息打破了僵局。
　　是祁阳发给仙桐的。‘吃完饭了吗？下午跟我去打球呗。’

　　仙桐回过去，“我下午……”
　　打到一半，她才想起，柳匠说不给她上课了，又删掉，重新打。

　　“好啊。”

　　吃完饭，仙桐睡了半个小时，之后换了一条浅色的仔裤，把两条腿衬得格外笔挺。
　　舒淇看着她把头发随手挽起，在玄关处穿鞋，问她：“干嘛去啊？”

　　仙桐说：“祁阳叫我跟他打球。”
　　舒淇笑了，“他还真是花样儿多，你比他矮一头呢跟他打什么球。”

　　仙桐：“我不打，我就在边儿上看着。”
　　舒淇：“去吧。回来别太晚了，晚上姐姐给你蒸大猪蹄子。”

　　大猪蹄子。
　　仙桐想起蔺凡。

　　小区南边是高级公寓，中间有条窄马路，像被谁大刀阔斧劈下来的伤疤，两个不同阶级的建筑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块区域，泾渭分明。
　　高级公寓后身有个篮球场，平日猫都不来，一放假才有点人气。

　　仙桐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半场在打了，两拨人，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的。
　　祁阳正在喝水，看见仙桐，把水瓶扔给旁边人，跑过去，“你怎么那么慢啊，一个小时了。”

　　刚说完，场上有人叫他，他拍拍仙桐肩膀，“等我，有一个好消息。”
　　仙桐找个石板凳，坐下来，面朝球场，目光呆滞，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看球。

　　本来这个时间正是一天最疲惫的时候，球场内外总共也没几个人更是说明这一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祁阳中场休息的时候，人多了起来，仙桐的石板凳上顿时有些逼仄。

　　仙桐被挤来挤去，屁股都不舒服了。
　　突然有人喊：“快看！蔺凡！”

　　仙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看清，身边这群女人惊叫起来。
　　她再看向场中央，那个一身休闲装、穿过球场的，果然是蔺凡。好像是刚来。

　　“听说下学期蔺凡就到我们学校上课了，我已经预感到公共课的门都进不去了。”
　　“他去年到我们学校上课，不就堂堂爆满吗？长得帅，声音还好听，正常。”
　　“你们真肤浅，能不能学学我，爱蔺凡只是因为他的才华。”
　　“快闭嘴吧，上半年那研究原子弹的教授，秃顶那个，也有才华，你怎么不爱。”

　　原来是来看蔺凡的，可她们怎么知道蔺凡在这里？
　　但很快，她们接下来的话题，正好解决她的疑惑。

　　“祁阳这狗崽子唯一用处就是能告诉我们蔺凡在哪儿了。”
　　“你们不觉得祁阳也挺帅的吗？就是跟他舅舅比，少了那么点稳重。”
　　“对对对，总结的很到位，我也是这么觉得。”

　　仙桐听着她们讨论蔺凡，又看向话题中心的人物。
　　这一看，不得了，他竟然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而这里有一群女生。
　　眼看人越来越近，女生们都控制不住自己一颗躁动的小心脏了。

　　“是朝我们来的吧？来找谁的？”
　　“找谁的？说话！谁背着我们勾搭蔺凡了！”
　　“我的妈！心跳一百八了！要死了！”

　　仙桐看着蔺凡的腿，再看看自己的，比她的都直呢。
　　蔺凡站定在她面前，跟她说：“考虑好了吗？”

　　仙桐恍然想起他上午问过的问题，“你说过给我三天时间的。”
　　蔺凡：“我后悔了。”

　　仙桐：“那，你收钱吗？”
　　蔺凡：“当然。”

　　仙桐：“我的钱不太多。”
　　蔺凡：“有就可以。”

　　仙桐还记得他使坏，诬陷她，“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蔺凡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答，而是说：“只要活着，就免不了冒险。”
　　仙桐不要，“可我没有重来的机会啊。”

　　蔺凡说：“我也没有。”
　　仙桐看他似是在跟她赌，头脑一热地去拉他的手，“拉钩。”

　　蔺凡手里就多了一团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