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10、10 关门弟子哦

　　蔺凡早就知道仙桐跟柳匠补习。那天祁阳专门跑到11号楼去跟仙桐要微信，回来就给她打电话，当时蔺凡在，他们聊到补课的话题，他刚好听到。
　　还听到柳匠已经偷偷把仙桐带进所里好几次了，还得意他一直没发现。
　　其实早在第一天，蔺凡就在二楼看到柳匠偷摸带仙桐进来了，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关系。

　　仙桐的手还被他拉着，小指还被他小指勾着，要不是她骤然抽回手去，可能还要握更久。
　　旁边女生都暴躁了。

　　女人在两种时候最不受控制，一种是她发现她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有一腿。
　　一种是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这个人却要跟别的女人有一腿。

　　“蔺教授！还记得我吗？”
　　“蔺教授，你什么时候到我们学校上课啊。”
　　“蔺教授所里有新的研究课题吗？”

　　仙桐被挤出去，蔺凡被围起来。
　　祁阳见情况不对，把球扔给队员，跑过来，先把仙桐拉到一旁。

　　“怎么样？没事儿吧？”

　　仙桐摇摇头，“蔺老师可能有事。”
　　祁阳不担心蔺凡，“没事儿，我老舅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几个小姑娘，能应付。”
　　仙桐问他，“为什么蔺老师会过来啊？”

　　祁阳：“谁知道他，我就说我要跟你打球，他就换了身衣裳。”
　　仙桐看着那群快要吃了蔺凡的女生，“然后就告诉了她们吗？”

　　祁阳：“她们几个我们学校学生会的，我给她们好处，以后在学校，就会给我方便。”
　　仙桐还望着人群，见蔺凡似乎招架不住了，又问：“蔺老师真的没事吗？”

　　祁阳没说话，只是看向事发现场。
　　仙桐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只见那群女生委屈巴巴地跑开了。

　　“怎么回事？”

　　祁阳看她没明白，告诉她，“不是说过我老舅性格不好吗？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多年没女朋友？还不是那张刻薄的嘴？这些女生年龄都不算大，哪能禁得起他一句刺激。”
　　原来是这样。仙桐：“哦。”

　　祁阳：“刚才我老舅跟你说什么？”
　　仙桐：“他说帮我补课。”

　　祁阳也要，“不公平！我也要！我要跟你一起补课。”
　　他还在咋呼，蔺凡走过来，“你可以拿你们专业第一时，再来跟我聊补课的事。”

　　祁阳委屈，瞧上仙桐一眼，“凭什么仙桐可以？”
　　蔺凡说：“她转出学校专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转入学校面试时也拿了A。”
　　祁阳突然发现，在学习问题上，他都没什么底气。

　　蔺凡又说：“等你知道什么叫功率因数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
　　祁阳放弃了，咬着牙对仙桐说：“好好学。加油。”

　　如是，仙桐成为了蔺凡有史以来第一个开小灶的对象。

　　仲尼在知道这件事时，可以说很惊讶了，毕竟跟了蔺凡好几年，他脾气秉性也算摸个大概，平时对他团队成员，他也都是点到为止，该给的不吝啬，不该给的也藏得严实。
　　不是他不想分享知识，是他对他的学生有一定期望，相信他们有独立完成一个理论的能力。

　　可是，他竟然要给仙桐补课。
　　重点是，他为了给仙桐补课，还恐吓了柳匠。

　　柳匠跟仲尼说这事儿的时候，声泪俱下，“你说有教授这么办事儿的嘛。”
　　仲尼一边儿给他递纸巾，一边儿嫌弃地瞥他，“别哭了！”

　　柳匠说：“说我再误人子弟就把我踢出小组，我怎么就误人子弟了？”
　　仲尼看他鼻涕泡吹了一脸，下意识拿起小蒲扇，给他扇扇，可能是想给他把鼻涕扇干？“你也差不多了，要不是我跟桐桐专业实在不对口，也不会把她交给你。”

　　柳匠不高兴了，“术业有专攻，我自己这块一直很靠谱好不好？”
　　仲尼敷衍地点着头，“嗯嗯嗯，是是是。所以呢？”

　　柳匠抬头，“什么所以？”
　　仲尼：“所以你觉得，教授是为什么要把仙桐收到自己门下。”

　　柳匠拿纸巾擦擦脸上的脏东西，“你这表妹挺有一套的，倍儿敢想，思路也独特，她要是早生几年，你跟我都进不来所里。”
　　仲尼对他的话表示怀疑，“真的假的？”

　　柳匠：“你有见教授为谁打破原则吗？仙桐可连他定下的面试规矩都没进行，就拿到了咱们所里的通行证，而且，她连本科学业都没完成。”
　　仲尼：“所以呢？”

　　柳匠烦他一个劲儿所以、所以，“所以你个双博士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仲尼还真不觉得，“我表妹比我强我高兴啊，就得比我强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听过？”

　　柳匠伸出一根中指，结束了话题。

　　他并没有告诉仲尼，他哭，其实是遗憾仙桐走了。
　　不然她的论点他要是始终参与的话，也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
　　仙桐就这么成了蔺凡的关门弟子。

　　从那一天起，每个周三、周五，仙桐都在午饭后蹭仲尼的车，一起去所里。
　　一开始，蔺凡的实验室多了一个小姑娘，所里人还都好奇，八卦，后来新鲜事总是层出不穷的出现，大家对过时的消息，也就没什么兴致了，仙桐就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野。

　　于是，仙桐出入研究所，变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天，天气很好，太阳暴晒。
　　仙桐在蔺凡的实验室，早已完成他交待下来的实验。

　　她有点饿，可蔺凡不在，他又说过，等他回来跟他汇报工作，她也不敢走。
　　虽然相处下来，蔺凡并不可怕，也各方面能力超人，可她就是害怕，他太严肃了，有时候他眉头一皱，仙桐连话都不敢讲了。

　　她捂着肚子，怎么办？瘪瘪的，已经十二点半了，她还没吃中午饭。
　　犹豫再三，她给蔺凡发了个微信过去——

　　‘老师，我可以去吃饭吗？’

　　发完五分钟，蔺凡仍没回。
　　仙桐又发一条——

　　‘我保证，就吃五分钟。’

　　蔺凡还是没回。
　　仙桐丧气，摁摁肚子，“你可别叫了，叫也没用。”

　　中午饭不抱希望了，仲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叫她开门。
　　仙桐去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仲尼手里的饭盒，是舒淇家里的，她认识。

　　仲尼递给她，“还没吃饭吧。赶紧的。”
　　仙桐疯狂点头，“谢谢表哥。”

　　仲尼还有事，没等她吃完，“我报告没写，你慢慢吃，饭盒晚上带回去就成了。”
　　仙桐应声，“嗯。我知道了。”

　　重新回到座位，仙桐的桌上多了份盒饭。
　　她舔舔唇角，嗷呜一口，简直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叫她感到幸福的了。

　　吃得正开心，门开了。
　　仙桐赶紧把饭盒盖好，往抽屉里藏。

　　来人是蔺凡。

　　仙桐站起来，一脸心虚藏不住，“老师。”
　　蔺凡背着手，朝她走来。

　　仙桐记得柳匠说过，蔺凡不允许他们在工作的地方吃东西，因为分不清什么地方该干什么事的人，就分不清什么研究是有意义的。
　　她心跳砰砰砰，完全不敢发出一点除了呼吸以外的动静。

　　蔺凡走到她跟前，“吃饭了吗？”
　　仙桐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蔺凡手朝她伸过去。
　　仙桐一颗心被揪到了口腔里。

　　是要动手吗？
　　要打她了？好可怕！

　　她大脑一片混乱，情急之下，她甚至想好了她下辈子要投个什么胎。
　　然后，蔺凡只是帮她拿掉了黏在脸蛋上的一粒米饭。

　　他拿着这粒米，没说话，给仙桐看。
　　仙桐汗都流下来，压制住哭腔，“我没有偷吃。”

　　蔺凡还捏着这粒米，还看着她。
　　仙桐一把握住他的手，小嘴伸过去，把他手指上捏的这粒米吃进嘴里。

　　蔺凡眼眶放大，看着仙桐含住他食指。
　　还有……湿润温暖的触感。

　　仙桐嚼一嚼，拿了片纸巾，吐掉，说：“你看，不是吃的。”
　　蔺凡被她是一脸认真抓着飘远的思绪回来，轻咳一声，把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到面前。
　　他给仙桐准备了午餐，但她似乎不需要了。

　　仙桐不馋，吃东西也都是因为饿，这会儿有了仲尼给她送的便当，她就已经满足了，可蔺凡毕竟是她老师，而且又想着她的午饭，她要是拒绝，总归是不太好。
　　就在这样的心情里，仙桐在蔺凡意料之外的、把那精致的饭盒接过来，“谢谢老师。”

　　吃完，仙桐收拾‘残局’，趁着蔺凡不注意，把仲尼给她的饭盒也偷偷带出去了。
　　蔺凡洞察一切的双眼在她身上，看她慌慌张张、鬼鬼祟祟就为把饭盒带出去，那模样，就跟他的猫一样，幼稚，自作聪明，又……很可爱。

　　仙桐回来之前嚼了片薄荷糖，把上午蔺凡布置的任务，汇报给他。
　　跟蔺凡学习以来，她一直很乖巧，有天分就算了，还好学。

　　汇报完成，蔺凡也没有要交给她的学习任务了，让她自己找点事做。
　　仙桐就回到她的位置，用光学显微镜观察绦虫虫卵。这是她课题完成后的小娱乐。

　　蔺凡对她钟情寄生虫这一行为很不理解，可有关系科学他又都支持，就随她了。
　　重点是，她一动不动趴在桌上看虫子的模样，是他这间毫无生气的实验室里，最好看的一个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