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8、08

　　仙桐被祁阳拉着，穿过公园‘层层障碍’，踩得两脚都是泥。
　　祁阳问仙桐，“九月开学一起去呗？你住学校吗？还是住你表哥家？”
　　仙桐：“我在学校住，交了住宿费的。”

　　祁阳正要说以后同一个学校，有事儿可以找他，被仙桐抢先，问了他一句，“你不是说你舅舅是你哭着求来的吗？怎么半路去找别人了？”
　　祁阳咧嘴笑，“我逗你的，你光看他那张面神经麻痹的脸，也知道他心肠有多硬啊。”

　　仙桐反应平平，“哦。”

　　两人又往前走了数米，终于看见一架架昂贵的摄像机了。
　　祁阳把仙桐安排在距离拍摄点十五米外的长椅上，“你在这儿等我，我先到跟前去看看。”

　　仙桐看着那头人实在不少，提醒他，“你小心一点哦。”
　　祁阳对这句关心很受用，“好的。”
　　说完走了，走出两步还回头给仙桐送了一枚飞吻。

　　彼时仙桐正低头看她两脚泥，没接收到。
　　祁阳：“……”

　　仙桐对鞋上的泥束手无策，又开始碎碎念。

　　周一要穿这双鞋去学校呢，脏成这样是一定要刷了。
　　要不，买一双新的鞋？
　　到新学校，应该要买一双新鞋吧。

　　我有好多钱呢，可以买两双呢。
　　明天跟舒淇姐去商场。

　　哦耶。

　　本来因为鞋上全是泥而影响心情的仙桐，莫名其妙地被自己安慰好了。
　　这种强度的自愈能力，这种程度的乐观，也只有仙桐驾驭的游刃有余。

　　祁阳去前方探查情况，一去就是二十分钟，也不知道找到蔺凡没有。
　　仙桐坐在一个地方坐得屁股痛，站起来走了走。

　　她望望不远处的水面，突然想过去看看，可是祁阳让她待在这里……
　　想了下，她准备给祁阳发个微信，拿出手机才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之前祁阳写在她手上的电话号码，她回来洗衣服时洗掉了，不久前也忘记再问他要了。
　　她放弃，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微信的最近消息列表，又划到小黑猫。

　　点进去，最后一条还是她发过去的红包，他没收，系统第二天又给她退了回来。
　　她想起他朋友圈那一道杠，鼓起腮帮子，好气！反正也被拉黑了，要不干脆骂他解解气吧？

　　想着，她打过去一行字：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略略略。’

　　骂完舒服多了，仙桐放松肩膀，望着天，心情一下好起来。
　　突然，手机振动一下，她不以为意地解屏，然后就看到蔺凡回过来一句：

　　‘大猪蹄子？嗯？’

　　然后仙桐就被吓得把手机扔了。
　　不是把她拉黑了吗？是啊，她都看不到他的朋友圈了。

　　如果蔺凡是看到她的状态，有什么意见，那也应该选择不看她朋友圈吧？那她肯定是可以看到蔺凡的状态啊，看不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删除或者拉黑啊。
　　可无论是这两种里的哪一种，蔺凡，都不可能再接收到她的消息啊。

　　仙桐疑惑着，也没忘去找手机，在印象中的地方找半天，终于找到，还没来得及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她看错了，一双锃光瓦亮的亮黑色尖头皮鞋映入眼帘……
　　她抬起头，看到蔺凡放大的脸，一惊，眼看要朝后倒下去，她一把抓住他外套两襟。

　　戏剧性的一幕没有出现，蔺凡没被她拽倒，反倒稳住了她的重心。
　　仙桐紧抓着蔺凡，小脸贴在他胸膛，着力呼吸，好险哦，差一点就摔了。

　　她呼出的气全打进蔺凡衬衫两颗扣子之间的空隙，与他肌肤无阻碍地接触。
　　蔺凡把她从自己怀里拿走，确定她能站住，松开手，“你有事？”

　　仙桐：“啊？我没事啊？”
　　蔺凡把她手机拿过来，点开与他的聊天界面给她看，“你给我发了地址。”

　　仙桐才看见她发了个位置过去，是刚才扔手机的时候误点到了吗？
　　她摆摆手，“不是，我发错了。”

　　蔺凡指指前一句，“这个‘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也发错了？”
　　仙桐理亏了，一理亏就开始害怕，一害怕眼圈就红了，小嘴紧抿着，小拳头紧攥着。

　　蔺凡还没见过这样的，看她那种不矫揉不造作的委屈模样，音量不自觉就降了下来，不再追究她那没头脑的一条消息，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仙桐吸吸鼻子，还不敢说话，此刻的蔺凡看起来好严肃，她有点害怕。

　　蔺凡无奈，不回家就不放松的肩膀，居然为她破例松开一次，腰也躬了一些，“好了。”
　　仙桐听蔺凡语气柔和一些，才小声说：“我跟祁阳过来找你的。”

　　蔺凡没听到，把耳朵靠近她一些，“什么？”
　　仙桐见他靠近，声音更小了，比蚊子嗡嗡还小，“我跟祁阳过来找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蔺凡实在听不全，又靠近一些，“嗯？”

　　仙桐‘哇’得一声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蔺凡：“……”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她，明明不是她卸了他的车轱辘，却没敢否认，乖乖跟他学安装。
　　第二次见她，她怕他的车轱辘再被别人卸，一直在他旁边守着，还一边碎碎念。
　　第三次见她，就是在今天了，小小的她在仲尼二人身后，像个宠物，任他们扯到哪里。

　　他并不心软，可还是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泪，把她带到隔壁山庄，开了间房让她洗脸。
　　仙桐记得慧心师父说，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她发誓，她真的控制自己了，可她真的太害怕了，对自己大脑的操控根本比不上蔺凡一句低声的‘过来’。

　　蔺凡站在落地窗前，想着研究所下一步任务方向。
　　仙桐洗完，不敢出来，一方面是刚才骂了蔺凡是大猪蹄子，她有点心虚，一方面是蔺凡万一很生气要找她算账……她可害怕了。

　　蔺凡接了七、八个电话，仙桐还没出来，他走过去，敲敲门，“洗好了吗？”
　　仙桐心跳砰砰砰——怎么办！

　　蔺凡不知道她在害怕，只是出于正常流程地说：“洗完我送你去找你表哥。”
　　仙桐的紧张适才消退一些，缓缓拉开门。

　　门缓缓拉开，仙桐和蔺凡的脸慢慢出现，叫他们慢慢看清彼此。
　　仙桐提口气，“谢谢蔺老师。”

　　蔺凡突然恶趣味，“你想怎么谢？”
　　“？”能怎么谢？仙桐想半天，“要不，我也给你洗脸？”

　　蔺凡眼睫翕动，“再说吧。”
　　话说完，他先一步出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再待下去，真的有可能让她洗脸。

　　蔺凡把仙桐送到农庄，没进去。
　　仙桐跟蔺凡道谢，下了车就给他微信转过去十块钱，还备注‘车费’。
　　蔺凡：“……”

　　他直接锁屏，手机放在副驾驶。
　　发动了车子，也不知道想什么，又拿起手机，接收了这十块钱。

　　仙桐手机响，看到蔺凡接收了这十块钱，松口气。
　　可是，之前西瓜的钱他没收啊，要不要也转给他？

　　正琢磨着，祁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嘿！跑哪儿去了你！”
　　仙桐被吓一跳，这回倒是抓紧了手机，看清楚来人，她还挺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祁阳把手里的鸡肉给她一串，“早回来了，你干嘛去了。”

　　仙桐咬一口鸡肉，“我去洗脸了。”
　　祁阳没听懂也没多问，跟她说，“我刚看见我老舅了，他果然是去找那夏荷了。”
　　仙桐停下来，“刚才吗？可是刚才……”

　　她话还没说完，祁阳已经接上，“对啊，我看见夏荷往他身上靠了，那神态，小浪货一个，我老舅也奇怪，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开放过这种特权。”
　　仙桐问他，“那，会不会是你舅舅跟夏荷在一起啊？”

　　祁阳也不敢肯定了，“谁知道呢，等我回去问问他。不过他准不告诉我。”
　　说着话，俩人已经走到仲尼他们跟前。

　　舒淇把新烤出来的肉连盘子一起递给仙桐，“别瞎跑，一会儿掉水里了。”
　　仲尼瞥她一眼，“乌鸦嘴，好好的怎么会掉水里。”

　　俩人拌嘴时候，祁阳把仙桐拉到一旁，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一个草编的戒指套在她食指上，笑得可傻了，说：“给你的。”
　　仙桐把手抬起，看着这枚粗糙的戒指，还挺好看的，笑了笑，“谢谢。”

　　祁阳大白脸也会红了，难得腼腆地说：“戴了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仙桐把戒指摘了下来，还给他，“我表哥不会同意的。”

　　祁阳不在乎，“你同意得了呗。”
　　仙桐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行，慧心师父把我养那么大，可宝贝了，不能给你。”
　　祁阳额角抽搐起来，“慧心师父是谁？”

　　仙桐：“是我妈妈。”
　　祁阳恍然，“丈母娘啊。”

　　他还有别的话要说，突然出现的仲尼没给他这个机会，把仙桐拽走了。
　　祁阳也不恼，吻了吻手上那枚戒指，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仙桐背影说：“你会是我的。”

　　仲尼扭头啐一口，“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