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7、07

　　仲尼过来提东西，看见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目光像磁铁一样吸在仙桐身上，立马护犊子心切，把她从俩人中间领走了，“不好意思。”
　　平房躲雨的人太多了，没一会儿就挤成了一锅粥。

　　仙桐自来到仲尼的地盘，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平时白天也是在家里看书，看电视，破了天也只是去趟商场。大多数时候，出门都在晚饭后，跟舒淇一起，在小区遛弯。
　　也正因为这一点，她见人的时候不多，仲尼也就低估了她讨人喜欢的程度。

　　直到此刻，在这里各路人马汇聚一堂的状况下，仙桐出现，夺走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在认知上犯了一个多重要的错误。
　　他这个表妹，好看，又可爱，静静地站在一旁都是一道风景线。

　　这么多人盯着仙桐看，仲尼就不乐意了，他这大表哥是摆设吗？赶紧让舒淇把她拉走了。
　　舒淇跟仲尼一个心情，对于这帮人对着仙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状态，也烦。

　　仲尼看舒淇把仙桐领至人影不见，才重咳一声，把在场人注意力拉到他这里。
　　他喝口茶压压浓痰，掀了下眼皮偷偷瞧瞧四周，倒是没人再看仙桐那个方向了，他呼口气，肩膀还没放松下来，蔺凡、祁阳进来了。
　　祁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表哥，我们家桐桐呢？”

　　要不是蔺凡在，仲尼飞起就是一脚。
　　他很不耐烦地答：“跟她表嫂在一块儿呢，女生还是要跟女生待在一块儿。”

　　祁阳没素质，‘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家桐桐叫女生，表嫂只能叫女性。”
　　仲尼狠狠剜他一眼，找了个蔺凡看不见的角度，把他扯到一边儿，威胁他，“你要不会说人话就小心我以后让你见不着仙桐。”
　　祁阳秒怂，“我错了。表嫂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此时，蔺凡电话响了，他走到靠窗位置接完，返回来跟二人说：“我有事，先走了。”
　　仲尼点头哈腰，一个怂学生在面对严老师时该有的神情举止，一个不落，“教授您慢点。”

　　祁阳看着仲尼的奴隶样儿，频频咂嘴，“想不到我未来大舅哥也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蔺凡走了，仲尼自然不必惯着他了，上去就是一脚，正中屁股蛋子，“你知道趋炎附势什么意思吗就瞎用。”
　　祁阳龇牙笑，“不是高大威猛潇洒帅气的意思吗？”

　　仲尼收下他这个马屁，看一眼蔺凡开走的车，“教授不是过来烧烤的？”
　　祁阳随手拿块西瓜吃，“你见大名鼎鼎的、能让诺贝尔奖考虑开设天文物理学奖项的天文学家蔺凡参加过谁组织的野外烧烤吗？”

　　仲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了一块西瓜吃，“你说，什么时候雨停？”
　　祁阳跟他一个方向，吃瓜的动作都一致了，“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太久吧。”

　　他倒没说错，雨下了一阵，停了。

　　六、七月降雨大，还频繁，下上一阵，总是叫人措手不及。
　　一场雨骚扰大地，水面往高拔了拔，压了边上的植物，沉甸甸的水珠拽得它们不堪重负，比以往更直不起腰了，老天似乎是有意补偿，让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平房里躲雨的游客一窝蜂地涌出来，被阵雨打扰的愁容已经舒展开来。
　　舒淇、仙桐也出来了，帮仲尼把东西搬到室外，烧烤区域顿时盈满了人。

　　祁阳凭着他自认为的‘甜’嘴，让舒淇同意给他添了一个碟子，挨着仙桐，帮着忙活起来。
　　准备工作就绪，炭也重新烧好，舒淇非要展现一下她的独家烧烤配方，霸占着着烤箱，拿着小蒲扇，一边儿扇一边儿把串儿翻个儿。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祁阳问仙桐，“你会烤吗？”

　　仙桐摇摇头，“我只会吃。”
　　祁阳差点把上一秒喝的果汁给喷出来。

　　他扭头看她，仙桐目光清澈，面部每一寸肌肤都充斥着恳挚。
　　她是在认真地说‘她只会吃’，不是开玩笑。

　　祁阳看着她仙人画过的侧脸，戳了一下她的小酒窝，“你一直这么可爱吗？”
　　仙桐伸出一根手指头，重新摁摁酒窝，“我一点也不可爱。”

　　祁阳不接受反驳，“就是可爱。大眼睛、小酒窝，不是可爱是什么？”
　　仙桐说：“慧心师父说我的小酒窝是旺夫。”

　　祁阳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感觉‘心跳’这壶水沸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抓抓头发，呼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再撩我了你这个浑身都在吸引我的魅力球。”
　　仙桐茫然，祁阳不断句她有点听不太懂。

　　舒淇过来送她的劳动成果，正好听到这一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矜持吗？”
　　祁阳接过来，先拿了一串给仙桐，“矜持能让我找到女朋友吗？”

　　舒淇笑了，“现在的年轻人对对象就这么迫切吗？”
　　祁阳翻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白眼，“敢情表嫂是王八对绿豆，找着顺眼的了。”

　　舒淇瞥他，“自来熟又贫，你怎么不学学你舅。”
　　祁阳：“我老舅是稀缺物种，拿我跟他比也太看得起我了。”

　　舒淇挑眉，“哟，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说完看向仙桐，“桐桐可以考虑跟他做朋友，但仅限于朋友哦。”

　　祁阳被打开关于蔺凡的话匣子，旁的都不顾不上了。
　　“我老舅呢，对废话总是有种类似于天分的避免，反正他跟我说话都是言简意赅。也因为这样，叫他稍微有一点不近人情，不过可以接受，越优秀的人越要有点缺陷。”他说。

　　舒淇对蔺凡兴趣缺缺，不过还是给面子地问了句，“还有呢？”
　　仙桐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可仲尼讲的每一句话她都有认真听。对于蔺凡，她是讨厌，可在他被雨淋到时，还是下意识帮他遮雨……
　　不过仔细想想，她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在关键时刻，忘记别人的不好。

　　那时候慧心就跟别人说她，“在桐桐的世界里，没有坏人，多坏的人也只是当下坏，第二天她总会忘记，而好不一样，她对好的记忆力从来都是超常发挥的。”
　　当一个人的人生，没有坏人，可不可悲不知道，只是她的生活，一定美好。

　　祁阳还在说，“一个人有没女朋友，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我没有舅妈，写在了我舅脸上。”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还不忘记帮仙桐把牛肉剪开，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她的碟子里，还记得他刚懂事儿的时候，就听他妈说过外人对蔺凡的评价。

　　有人说，他白瞎一张那么惊艳的脸和光阴正好的年纪。
　　有人说，只要我不知道他是蔺凡，光看那张脸，我能睡到他丧失性功能。
　　有人说，为什么这样毫无缺憾的脸会没品位的选择长在他身上。

　　谁知道呢。

　　他突然一笑，“我老舅啊，就是缺个女朋友，最好能制住他的，或者是能让他把精力全都放上过去的。不然啊，他还得维持这个讨人厌的状态好久。”
　　仲尼也知道，“问题是你觉得有这个女人吗？上回那模特这一顿猛烈攻势他都不为所动。”

　　祁阳没听说这事儿，“什么模特？我怎么不知道。”
　　仲尼说：“就是那个叫夏荷的，之前跟我们所里有合作，赞助没拉来还差点赔了教授。”

　　祁阳挑眉，拿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搜了一下，给他看，“这个？”
　　仲尼点头，“对对对，就是她。长得确实不赖。”

　　舒淇听到这句，凑过去，“是吗？”
　　仲尼立马嬉皮笑脸，“一般一般，也就是妆浓。”

　　仙桐笑笑，仲尼怕舒淇的模样可好笑了。

　　祁阳瞧见她在笑，肩膀垮下去，“跟我们家桐桐，有什么可比性。”
　　仲尼上去又是一脚，“擦擦你嘴边儿的哈喇子。”

　　祁阳撇嘴，把眼收回来，接着看夏荷的写真，突然看到一则新闻，挑起眉，“这个夏荷，现在在上庄这边儿拍广告呢？”
　　没人知道，“啊？现在？真的假的？”

　　祁阳把手机递给他们，“喏，新闻上说的。”
　　仲尼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教授说他有事儿，是不是去找夏荷了？”
　　舒淇挑下眉，“你们这个丰富的联想能力我也是服。”

　　祁阳吃完最后一口五花肉，拉起仙桐，“我俩去捉奸，你们先吃。”
　　仲尼不让去，“这种事儿你自己去，别带着桐桐。”

　　祁阳一脸恳挚，“我就是带她出去玩儿一下，保证完璧归赵。”
　　仲尼眉头高蹙，“不行！胡闹什么？再被教授发现了，我们桐桐……”

　　他还有一堆话要说，是舒淇打断了他，“让他们去玩玩儿吧。”
　　仲尼难以置信，“你是哪头的？”

　　舒淇是觉得，仙桐总要认识新朋友，总要自己去到新环境，他们这种没见过妹妹、突然把所有宠溺都堆积给她的病态的疼爱，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不就在前头公园拍摄吗？过去看看也不会怎么样。”舒淇说。

　　祁阳拿到放行令，拉着仙桐飞快地跑开。
　　仲尼没拦住，埋怨舒淇，“看看，跟这么个没轻没重的一起玩儿，能好的了？”

　　舒淇：“桐桐转学不他帮的忙吗？那必然是真喜欢，只要是真的，他会有分寸的。”
　　可能因为仲尼是男人，男人对其他男人觊觎自己身边女性的行为都格外敏感，他被舒淇好说歹说劝了一通，才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