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13、13 往事重现

　　仙桐小的时候，一做噩梦就睡不着觉，一睡不着，就去找慧心师父，慧心每次都把自己的床让出半边，给她睡。
　　慧心走了，她就不做噩梦了，似乎是噩梦知道，晚上没人陪她睡觉了，都不忍心欺负她了。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睡觉是乖的，一动不动。
　　蔺凡躺在她身侧，倒也一动不动。

　　第二天，仙桐起得早，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作为对蔺凡给她半拉床睡的谢礼。
　　蔺凡洗完澡，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家里出外进地忙活，突然有一团柔软的东西，推挤着钻进他心肺。
　　仙桐看见他，笑笑，“老师早上好。”

　　蔺凡走过来，坐下，喝一口她磨的芝麻糊，“你是跟我一起去所里，还是回家。”
　　仙桐给他递过去一片面包，“去所里。”

　　之后的时间，相对无言。
　　直到门铃响，仙桐挑起眉，疑惑地看向蔺凡。

　　蔺凡不动，吃他的饭。
　　仙桐问他，“不开门吗？”

　　蔺凡：“她有钥匙。”
　　仙桐：“哦。”

　　有钥匙的人进门，看见蔺凡，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一脸红妆都藏不住惊诧。
　　她走上前，“凡凡？”

　　仙桐自她进门，就站起身，一直扮演着礼貌本人。
　　来人眼神在她身上踅摸来去，从面容到身材，再到衣品，把肉眼可以完成的侦查项目一个不差的完成，然后才开口，“这个小姑娘是……”

　　仙桐嘴角上扬，“你好，我是蔺老师的学生。”
　　来人恍然，可立马又有新的疑惑，“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凡凡所里有女学生？”
　　蔺凡喝完最后一口芝麻糊，“你现在知道了。”

　　来人朝他后脑勺瞥上一眼，“跟你妈说话就不能礼貌一点？”
　　蔺凡：“我妈给我在相亲网注册账号的时候，也挺不礼貌的，没见她不好意思。”

　　“……”

　　这位蔺凡的妈，拒绝再跟他沟通，把她采购的生活必需品，往房间里摆。
　　其中就有一双带花儿的粉色拖鞋。

　　原来这位到蔺凡家里的女客人，是他妈妈。
　　仙桐莫名其妙的不开心又给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了。

　　“你叫什么啊？”蔺凡他妈归置好东西，对仙桐下手了。
　　仙桐一边洗碗，一边答：“阿姨我叫仙桐。”

　　“叫什么阿姨，我叫关虹，你就叫我关小姐吧。”蔺凡他妈说。
　　仙桐听话啊，尤其还人在屋檐下，“关小姐。”

　　关虹朝蔺凡那头瞧上一眼，“跟我儿子处几天了？”
　　仙桐数了数，“一个多月了。”

　　关虹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难怪他不接受我给他安排的相亲。”
　　话说完，她去找正整理仪表的蔺凡去了。

　　开门见山，“儿子，这小姑娘是哪儿人啊？家里都有谁啊？”
　　蔺凡：“知道她是哪儿的会让你把我家钥匙交出来吗？”

　　关虹：“当然，我拿你家钥匙就是要促进你家里出现这么一个雌性生物。”
　　蔺凡：“我的猫也是雌性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关虹：“放心，就你那黑了吧唧的猫，我都不想要，过两天就给你送过来。”
　　蔺凡：“那要谢谢你了。”

　　关虹：“不过你得告诉我，这女孩儿是不是你女朋友。”
　　蔺凡很烦他妈隔三差五给他施加精神压力，本来研究任务艰巨，私下时间也又宝又贵，她还见天就来给他找事儿，叫他对她除了亲情这层关系外，实在没什么好感。

　　关虹现在好多了，只是微服私访，以前都装病的，一天高血压，一天心脏病，蔺凡一天不找女朋友，她都敢说发现自己□□困难了。
　　蔺凡看向仙桐，那小姑娘擦地呢。“是，女朋友，计划择日完婚。”

　　关虹眼睛一亮，差点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窗外，一通还愿，“谢谢儿他爹。”
　　蔺凡觉得，“你应该感谢我，终于受不了你的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了。”

　　关虹扭过头，瞥他一眼，“你不刻薄会死啊？我是你亲妈你是不是忘了。”
　　蔺凡：“是，亲妈，您最伟大。”

　　对于这位亲妈，蔺凡向来是有闲心了，跟她过过招，忙起来，就不理了，不是他身为人子，不孝顺，是关虹幺蛾子太多，天天陪她玩儿，这辈子肯定没有悬念的一事无成。
　　他当然知道，关虹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她在这世上，除了蔺凡，再也没有牵挂的人了。

　　关虹：“下午我过来，把猫给你带过来，月底你带仙桐，她刚说是叫仙桐吧？来家里吃饭。”
　　蔺凡：“没空。”

　　关虹：“你可以不来，不过就是第二天给我收尸而已。”
　　蔺凡拿她妈简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所里路上，蔺凡酝酿半晌，才问：“月底，你跟我回家吃饭。”
　　他发誓，他是在询问，可不知怎么回事，话说出口还是变成了命令。

　　仙桐当然愿意，蔺凡的大龙虾做得可好吃了，而且做噩梦还被允许跟他一起睡。
　　“好啊。”她嘴角上扬，弯起一个叫人呼吸一滞的弧度。

　　幸好蔺凡专心开车，没看到。

　　晚上，仲尼赶在蔺凡外出回来之前，把仙桐接走了。
　　让她在外边待一会儿已经是他宽容了，他可不会给蔺凡再没点B数的机会。

　　回到家，仲尼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舒淇从里间出来，只听到他一句，“桐桐，你是不是喜欢教授？”
　　这种事很正常，仲尼就没见哪个女的不喜欢蔺凡，当然，是在不深入了解的情况下。

　　仙桐是挺喜欢的，“老师很厉害，我不会的他都会。”
　　仲尼看着她的眼睛，实在不能分辨她这话有没有除了字面以外其他的意思。

　　舒淇看仲尼态度不对，怕他发火，走上前，“干嘛呢？”
　　仲尼把手机递给舒淇，“你看看论坛。”
　　话说完，看向仙桐的眼神全是在指责她不争气。

　　舒淇一眼看到研究所论坛置顶的一个帖子，标题有仲尼，还有仙桐，她想都没想就点进去。
　　帖子说，仙桐是仲尼背着舒淇在外边招惹的女人，为了安抚她，说仙桐是表妹，其实不然。舒淇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仲尼，“你让我看什么？”

　　仲尼早忘了他跟仙桐被造谣的那茬，“你看，有没有个帖子叫仙桐被教授潜规则。”
　　舒淇没看到，“我只看到，你似乎隐瞒了我什么事。”

　　仲尼扭头看舒淇状态不对，那手机拿过来，“看什么呢你。”
　　屏幕上正是那胡扯的帖子，他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舒淇。”
　　舒淇看得挺明白的，“图文并茂啊仲尼。”

　　仲尼心慌了，“是有人在恶搞我，我当时觉的这事儿无聊，就没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着话，去抓舒淇胳膊，“你听我解释，这种事儿，一看就是无厘头啊，我怎么可能跟仙桐有什么，她是我表妹啊，你也知道一般上论坛的东西都很扯吧？”
　　舒淇甩开他的手，“那你又怎么解释，你对仙桐的呵护甚至超过了我？”

　　仲尼百口莫辩，只得硬着头皮，“你不是知道吗？她现在没有亲人了，只有我们。”
　　舒淇又说：“一开始我说，她可能在被送过来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事，你是怎么说的？你把我骂一顿，那么坚定地说不可能，我以为你是不愿意接受，现在看来，你是知道她并没有。”
　　仲尼急出一身汗，“不是这样的，舒淇你别胡思乱想。”

　　舒淇：“你当然知道她没有，因为在她来到我们家之前，一直跟你在一起。”
　　仲尼转身去拉仙桐，“桐桐快，跟你表嫂解释一下，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仙桐听话，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看仲尼态度，要急哭了，替他解释，“舒淇姐，我跟表哥在此之前并不认识，都没有见过的。”
　　舒淇不想听她说话，一双被红血丝盈满的双眼凶恶地瞅着仲尼，“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仲尼如何能忘？“我记得。”
　　他只是忘了，仙桐不是一个容易释怀的人。

　　半年前，仲尼也以这样的方式上过一次论坛，当时对象是舒淇的好朋友，一起从设计学院考出来的闺蜜，叫周橙。
　　跟仙桐情况不一样的是，那姑娘真的勾引了仲尼，而且当时发帖挑衅的，正是她本人。

　　当然，舒淇也不知道，仙桐是不是真的跟周橙的情况不一样。

　　彼时舒淇尚不经事，不知道出了这种事该怎么处理，就给周橙买了一张去西藏的火车票，想用‘把她支走’这种笨拙的办法让她离开他们的生活。
　　只是，周橙命不好，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在高架上车祸身亡。

　　舒淇之所以在‘上论坛’这件事上，这么敏感，也是前车之鉴让她长了记性。
　　她把她的恐惧收起，让自己神色尽量正常，“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相信你？怎么相信她？”

　　舒淇的‘她’是说仙桐，她有一种往事正在慢慢重现的错觉，她不想再经历一遍半年前的水深火热，她忍住歇斯底里，只希望仲尼可以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没多想。
　　仲尼知道周橙事件对仲尼打击太大，照目前来看，让仙桐再住下去，似乎是不可能了。

　　他先安抚舒淇，待她情绪稍稍稳定后，跟仙桐说：“桐桐，我给你在外边租个房子可以吗？”
　　仙桐懂事，虽然不知道舒淇因何缘故这么反常，但既然是她妨碍了别人，她会乖乖退出他们的视线范围的。

　　仲尼拿起手机，又犯了难。
　　要送她去哪儿呢？

　　正发愁，蔺凡的电话打过来，说：“你来所里一趟。”
　　仲尼没注意听他说什么，而是把心里酝酿的那个想法说了出来，“教授，您能收留仙桐吗？”

作者有话说

　　隔壁肋骨，你们等了好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