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12、12 我可以跟你

　　蔺凡家就是普通公寓，不过是贵了点，大了点，而已。
　　仙桐进门，蔺凡给她双拖鞋，是粉红色的，还有花花，从样式上来看，都不像是他个大男人会置办的那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房子里，到过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蔺凡房子里有过女人，仙桐心里堵堵的。
　　如果在车上时，他跟她说，他家有除了所里以外的人到过，那她应该不会怪怪的。
　　蔺凡没有说实话，可这个，有什么值得欺骗的吗？

　　仙桐不舒服。

　　认识仙桐的，都说她很乖，长得乖，人也乖，人一乖了、可爱了，就会显得单纯，说难听点叫傻，可她还真不是，她性格跟小猫一样，但该懂的道理、人情世故，也都懂。
　　小时候，慧心招摇撞骗，从不带她，就是不想她沾染这些污浊，也确实管用。

　　仙桐被慧心宠得跟个小公主一样，社会丑恶，人生百态都不让她接触，她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几年，直到慧心病重。慧心身体出现问题后，仙桐才开始接触社会，经历了一年的被社会残忍的鞭打，没被慧心教会的那些，她都学会了。
　　可性格，还是跟小猫一样，软绵绵，多怂的人跟她在一起久了，也能被激活保护欲。

　　她从一开始对蔺凡讨厌，到后来对他信任，再到崇拜，只有短短一个月。
　　在她以为，蔺凡已经是她在这个城市，可以超越仲尼的、值得信任的人时，蔺凡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想多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蔺凡在厨房忙，仙桐发了一阵呆，颓颓地走过去。
　　“把鱼洗了。”蔺凡使唤她。

　　仙桐拒绝，“我头晕。”
　　她有点生气，不想给他洗鱼。

　　蔺凡看过去，“那去休息。”
　　仙桐皱皱鼻头，“哦。”
　　蔺凡：“晚饭也别吃了。”
　　仙桐挽起袖子，“我来洗鱼。”

　　蔺凡浅浅一笑，藏在他习惯性的冷板里，倒是鲜明。
　　仙桐刚好看到，“老师你很开心吗？”

　　蔺凡：“还好。”
　　仙桐：“为什么？”

　　蔺凡没答，“洗完鱼，洗虾。”
　　仙桐懂，“好的。”

　　一顿饭做了两个小时，蔺凡给仙桐施展了他的手艺，真的可以。
　　仙桐乖巧，第一个大龙虾，剥下肉肉给蔺凡吃，“老师，你看我给你剥的。”
　　蔺凡看她抖机灵，“借花献佛。”

　　仙桐笑，刚要说，她也参与了烹饪过程，又想起蔺凡不信任她，揣着小碟子，扳正身子，不再对着蔺凡。
　　蔺凡没有看她，“委屈什么。”

　　仙桐心里藏不住事，蔺凡只是问她委屈什么，都没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和盘托出——把小脚跷起来，给蔺凡看，“老师，你看我的鞋。”
　　蔺凡看一眼，“不合脚？那以后你来我家可以自带拖鞋。”

　　仙桐摇头，“这是一双女生的鞋。”
　　蔺凡明白了，“是一双女鞋，所以呢？”

　　仙桐委屈，“你说你的家门只为所里伙伴开放，可所里没有一个女生。”
　　蔺凡没什么反应，该吃饭吃饭，淡淡道：“我说过吗？”

　　仙桐语结。
　　蔺凡没说过。

　　而且她问他是不是只有所里人，才能去他家时，他答得不是。
　　后边提到她仙桐不是，也只是举个例子。

　　仙桐还呆着，连念了好几个小时的大龙虾都吃不下去了。
　　蔺凡并没有骗她，他从一开始就没说，他家没有其他女人来过，只是他避免了这个问题，她就‘顺其自然’的自以为是了。
　　既然蔺凡没有辜负她的信任，那就不要生他气了吧。

　　可怎么还是那么委屈呢。

　　仙桐腮帮子鼓了鼓，就是觉得心情不美丽。
　　她闷闷地吃完饭，把残羹剩饭收拾一下，锅碗瓢盆清理一下，“老师，我先走了。”

　　蔺凡虽然刻薄，可该有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他把仙桐送回家，在楼门口，两个人隔着夜幕突如其来的对视，当气氛开始变得诡异，仙桐才挥手拜拜，“老师再见。”

　　她上了楼，蔺凡也没走。
　　他抬头看了眼六楼，仙桐家，没有开灯。

　　本来送到，他的责任就尽到了，可还是鬼使神差地多等了几分钟。
　　仙桐家灯还是没开，他直觉她可能是进不去了，然后就看到仙桐背着双肩背从楼门出来。

　　她看到蔺凡挺惊讶，慢慢吞吞走过去，“老师。”
　　蔺凡看她模样也知道是被锁在门外了，这仲尼，倒是说话算话，还真不着急他什么时候把仙桐送回来，太晚了干脆不留门了。“上车。”

　　仙桐也没别的去处，乖乖上了车。
　　上车也不说话，安全带也不系，手里抱着个椰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蔺凡给她系上安全带，“去我家，还是给你开房。”
　　仙桐考虑一下，“开房。麻烦老师了 。”
　　蔺凡有轻微蹙眉，开房会比他家好吗？他觉得没有，直接开车回家。

　　仙桐把手里椰子搁到正、副驾驶中间的储物凹槽里，“订得椰子奶，每天早上都有喝的。明天我不在，就拿来了。老师你喝吧，可甜了。”
　　蔺凡：“……”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仙桐的脑回路跟一般人有出入。
　　可不管怎么样，她把第二天的早餐拿来，还愿意第一个分享给他，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仙桐没得到蔺凡回应，也没关系，她在椰子上插了吸管，伸给他。
　　蔺凡不渴，“你自己喝吧。”

　　不要？那仙桐不客气了，着力嘬了两大口。
　　一边喝还一边想：我现在气炸，应该是完全不想说话的模样。

　　不喝就不喝，还舍不得呢。

　　仙桐咬着吸管，咬坏了还浑然不觉，在一个错误的姿势之后，吸管从椰子里拔出来，阴差阳错插进了她胸口，然后画面就变得有些带色儿。
　　蔺凡听见动静，瞥了一眼，瞧见这情景，不自觉吞咽了两口喉结。

　　仙桐把吸管拿出来，重新插进椰子里。
　　胸口残留了一点奶渍，纯白的颜色在白皙的肌肤上，依然清晰可辨。

　　蔺凡看见了，强迫症作祟，他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
　　没有明确的指向，仙桐不知道要擦哪里，胡乱抹了抹嘴角。

　　蔺凡‘胸口’两个字说不出口，抽了纸巾，在她颈上擦了两下。
　　动作不大，可用了力，仙桐疼，两股眉毛拧到一起，“老师，疼。”

　　蔺凡擦得更用力了。

　　仙桐攥住蔺凡的手，限制住他的动作。
　　蔺凡右手就停在仙桐心口。

　　仙桐问蔺凡，“老师，你怎么不看我？”
　　蔺凡：“……”

　　仙桐不知道自己哪脏了，“你看看我才知道我哪里需要擦。”
　　蔺凡只得偏过头，找准位置，轻拭两下，终于结束了这场他并不擅长的尴尬。

　　到公寓楼下，仙桐脑袋伸出车窗瞧了眼，这哪是酒店。
　　“老师，不是说去酒店吗？”她疑惑。

　　蔺凡说：“是你说的。”
　　言外之意，他没说。

　　就在这个说话的空档，下雨了，瓢泼大雨。
　　两个人被困在车里。

　　仙桐看看窗外，再看看蔺凡，“下雨了。”
　　蔺凡把外套脱给她，“走吧。”

　　仙桐给他一个袖子，“我们一起跑回去。”
　　蔺凡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把她带出来，两个人披着他的外套，进门大厅。

　　又回到蔺凡家，仙桐把包包放好，自觉穿上跟他整间黑白灰三色为主色调的房子完全不搭嘎的花拖鞋，乖巧地看着他。
　　蔺凡：“你睡最左边那间房，卫生间有个女用洗漱包，是新的。”

　　仙桐洗完澡，躺在床上，很快入睡，又很快醒来。
　　她做噩梦了，梦见蔺凡把她踢出研究所了。

　　醒来一身汗，看眼表，才刚刚三点半，再躺下，怎么也睡不着了。
　　睁眼闭眼都是被蔺凡丢出研究所的恐惧。

　　她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咪咪去蔺凡房间。
　　蔺凡没有锁门，估计平时都一个人在家，没必要多此一举。

　　她推开门，悄悄走过去。
　　蔺凡睡眠浅，自仙桐出自己房间，他就听见了。

　　仙桐到蔺凡跟前，小声说：“老师。”
　　蔺凡扭过头，“怎么？”

　　仙桐舔舔嘴唇，“我做噩梦了，我可以跟你睡吗？”
　　蔺凡：“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仙桐跟小蚊子一样，声音可低了，“我没有觉得。”
　　蔺凡：“那你为什么会来问我。”

　　仙桐：“我害怕，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蔺凡不想再强调自己不是心软的人了，毕竟最近为仙桐破了太多的例。

　　仙桐还没哭，蔺凡就让出了一半床。